32、白宵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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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门掌教清道子有两位徒弟，大徒弟白宵，幼时独身颠沛流离，偶得指点上山遇清道子，被收入门下。
天资绝佳，短短数年便一路破梵光入交元，游历一番后开悟闭关二十六年整，竟已无仙一境了。
小徒弟尘别易，七情薄微，心性如水，无情一道天赋一骑绝尘，大道于他而言宽之又宽，明之又明，他刻苦勤勉，除了修炼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停留，而今已经交元七境了。
此二人的天赋羡煞旁人，门中心思不净者不下千人，胆敢把嫉恨摆于明面者，亦有百人。
白宵仙君光明磊落，处事洒脱却又优柔寡断，他对于同门中的弟子格外纵容宠溺，没有一点防范之心。
于是有心之人刻意接近，将他与妖族曾亲密接触过的事迹大肆宣扬。
一时间，白宵被推上风口浪尖，各城戏班子排的暧昧戏码层出不穷，导致人走在路上，黏腻下流的视线百八十远都能感受到。
……
掌教峰。
白宵哀叹一声扶住额头，浑身围绕着颓废的气息。
尘别易上前，但不知该如何慰解，只能用琉璃眸静静的望着尴尬不已不敢出门见人的师兄。
“大家也是太无聊了，那么久远的事都能嚼起来......”
白宵翻箱倒柜拿出一块白纱严严实实的捂住自己的脸，将身形全部罩在薄纱之下。
“这样就可以了吧......”，他喃喃自语道。
尘别易看着不知形状的某师兄，抿抿唇还是道出了口：“为何不易容？”
白宵顿住，慢慢的将白纱摘下：“师兄忘记了......”
*
凌天门山脚下的仙城很是热闹，天还未亮透，便已经络绎不绝人潮拥挤。
放眼望去，无妖无魔。
十年前，妖王离世，妖洲大乱，那些妖嗅到不详的气息，纷纷赶回妖洲族群，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做好了准备。
仙魔两洲隔岸观火，各自押宝，那段时间赌坊火热至极，后来受到清整，便转到暗处了。
五位妖君厮杀，妖洲兽鸣声三洲皆可闻，八城火光冲天，最后大家都以为统领三城的大妖君将会坐上那个位置时，结果凭空杀出一个六妖君，还是只低贱的黑狐，竟然成了唯一胜者。
真是见了鬼了，所有妖啊，人啊，魔啊就默默的看着六妖君吊死了大妖君，砍死了二妖君，刺死了三妖君，活剥了四妖君，最后剩下的五妖君，一脚给踹进缥缈海了。
五位妖君俱丧命，万妖惊骇纷纷俯首称臣，甚至连仙魔两洲，那段时间，也没敢靠近妖洲范围。
谁敢去呢？新任妖王如此凶残暴戾，手染同族之血不下百条，血障浓的十里不见天光。
白宵跟尘别易师兄弟两个途经千罗城时，白宵停住了脚步，他转身回望城的上空，只觉得妖气冲天邪诡至极。
有个声音劝阻他不要去，不知为何白宵也心有怯意，但那股妖气叫他好生熟悉，于是他挣扎一下，到底是进入了千罗城中。
行人拥挤孩童哭嚎，白宵行走间微微比尘别易快半步，左臂不着痕迹的压在尘别易身前，遇到冲撞什么的，他会第一时间挡住。
所以挤出长街的时候，白宵原本洁白无瑕的衣摆沾满了灰尘，而靴子上满是层层叠叠的泥印。
白宵低头一瞧，施个净术，他道：“今日并不是节日，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鞋上都有相同的黑泥，是从同一个地方过来的。”
白宵轻笑道：“聪明。”，他伸出手弹了个响指，下一瞬，二人便来到沾染上黑泥的地方。
此处是千罗城后面的一条山脉脚下，山势险峻，三山包围着千罗城，凹处是个荒芜的平地。
视野里的空旷处有一棵巨大的古树，周围没有任何树木相伴，许多的人就聚集在那棵树下，神情狂热，他们有的抱着孩子有搀扶着老人，对着树不停的跪拜。
这个场景实在诡异，师兄弟久久无言，相望一下，白宵晦涩的说：“可有供奉古树为神的民间祭祀？”
尘别易道：“并无。”
那边众人还在跪拜，最前面的一位中年男子抱着他脸色青白明显死去的孩子膝行着上前，树皮一般的皮肤填满了浑浊的泪，他深深的弯着腰，在得到某种回应后，他直起身，只见他早已死去的孩子睁着黑白的眼睛盯着他。
人群明显躁动起来，中年男子面露狂喜，抱着他的孩子脱出人群往回走，路过俩人身边时，白宵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随过去。
白宵清楚的看见，那个死而复生的孩子抱着男子的脖子，眼睛从男子的肩上探出来，直愣愣的盯着他的眼睛。
白宵呼吸一滞，他扭回头，发现树下跪拜的人都转过头看着他，面无表情，身体或跪或伏，直僵僵的维持着。
他们异口同声道：“尊主要你先来，你有什么愿望，说出来吧！”
“说出来吧！”
“尊主会满足你的！”
不对！
白宵猛的看旁边的尘别易，伸出的手落了空，他身边空无一人，尘别易不知所踪。
四周忽然一片漆黑，天地似是被装进了黑色的口袋里，一丝光亮都没有。
他召出自己的剑，剑身雪白细长，剑格处未刻一字，此剑无名。
剑光照射出了白宵白皙的脸，他沉着眉，神情冷峻，低声道：“不要装神弄鬼！出来！”
“你对想要对那些人做什么？”
白宵眼睛依旧睁着，尽管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个呼吸间，身后出现了异常的气息波动，他转剑回刺，却刺了空。
忽的，有什么冰凉的物什在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游走，依次从大腿游至腰间，似乎还有往上的趋势。
白宵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在身上抓来抓去却抓了空，那冰凉的触感似乎是从皮下传来的。
那东西已经游到脖颈了，白宵瞪大眼睛，逐渐被勒的喘不过气，他浑身灵光迸现，却伤不了那东西分毫。
最后，一声轻笑在耳旁呵出，他双眼一翻昏厥过去。
“师兄，师兄……”
白宵听到师弟有些急切的嗓音，他坐起来先捂着脖子深吸几口气。
尘别易神色莫名，在他眼里，是师兄突然晕倒，醒来之后还行为怪异。
白宵顾左右而言他，说自己没什么事，叫尘别易一边玩去。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人群已散，古树飘落几片枯叶，枝丫间黑影一闪，他视线凝去，直接愣在原地。
枝叶阴影处，一双紫幽的眼睛正深深的望着他。
如喜似悲，如爱似怨，凄凄不可言，唤而不可闻。
茯棂喉头一梗，眼眶默默的蓄满泪，恨色浮现，他咬住唇别过脸，在白宵怔愣的时候，先逃开了。
白宵探出的步子停住，他垂在一侧的手收紧，也转身离开了。
对于茯棂，白宵是有些愧疚的，当年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就离开了，回去后又闭关那么多年，原以为只是一年相伴，多年已过，茯棂定会把他遗忘的。
可刚刚看来，茯棂没忘，他也没忘。
这可如何是好？
白宵纠结的捂着脸，蹲坐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
尘别易站在一旁默默的陪伴，没催促师兄启程，也没问为什么在千罗城逗留这么些天。
等了一会儿，他听见远处有叫卖声，便提步走过去了。
剩下的白宵一个人继续坐着，他心想，茯棂既然已成妖王，必是事务繁忙，所以才那日一见后便到现在也没个影子。
他吐出口气，还是没法把那个弱小可怜的无辜小狐狸与传言中的血腥残暴的妖王联系在一起。
师尊说，重仙境前不要耽于情爱，命运会在暗处审视着他。
清道子擅长卜算，当初也是他算的自己有一徒会在上元那天出现，一个身负祈愿而生的男童，所以他才会蹲守在山口，只等白宵一上山，便把人抓走。
白宵对师尊的话还是认真的遵守的，他洁身自好拒绝了男男女女的求欢不下百余次，这些年也从未老心萌动，只是……
他叹口气，拍拍裤腿起身，转身一抬脚，没抬动。
“？”
白宵低头看，一个小少年牢牢的扒着他的裤腿不放手，少年眼睛水汪汪的，他轻轻道：“师兄。”
白宵有点茫然，他呆呆的应了一声：“师弟？”
买东西回来的尘别易停住脚步，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一站一跪的俩人，怀里抱着一堆红彤彤的果子。
他已经将俩人的对话听进耳里，玉面浸霜，眼神冷漠。
白宵：“……”
伪装极佳的茯棂闭着眼睛嗅嗅身旁人的清香，继续不要脸的喊：“师兄，师兄。”
尘别易冷冷的看着。
白宵双手无措的不知如何安放，他最后欲哭无泪的扯出一个笑，蹲下来问道：“可是认错了？”
“你并非凌天弟子，我亦不是你的师兄。”
茯棂不听：“师兄师兄师兄。”
眼看尘别易有召剑刺过去的神情，白宵连道：“都且慢！”
片刻后，客栈内，尘别易把果子放到桌子上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白宵对着茯棂笑一笑并无情的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夜里。
白宵听到有窸窣的挠门声，推开门一看，果然是白日的犟种少年。
“我不是你师兄。”
茯棂道：“师兄。”
白宵隐隐生了怒，他脸紧绷着道：“我不是，你……”
“别不要我。”，少年带着哭腔道。
白宵一顿，这幅神情实在熟悉，剩下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心软是有代价的，比如说白宵私自替凌天收了一个弟子，导致他的亲师弟这几日明显不悦。
白宵一边哄着生气的尘别易，一边回应少年的一刻也不停歇的嘤嘤呼唤。
他无力的望天，他下山是个错误，天大的错误！
白宵一边拉扯俩个师弟一齐游历，平乱除害，白宵仙君威名逐渐显赫三洲，一边装作无意的打探着茯棂的近况，被问就说只是好奇，怕妖王有危害仙洲的念头等等。
新来的小师弟说自己叫木棂，这个名字叫白宵愣了一下，他端详着木棂的容貌，灵力怀疑的探了探，发现并非有任何茯棂的痕迹后，他放下了心。
木棂曾问：“师兄，听说新妖王很可怕，你见到了他，会厌恶他吗？”
白宵道：“为什么会厌恶？”
木棂思考道：“因为有传言说，师兄你会斩尽所有十恶不赦的妖魔。”
白宵问道：“你觉得新妖王是十恶不赦的吗？”
木棂眼神迟疑：“……他杀了自己的四位兄长，还了屠戮族亲……”
白宵眸色平静：“妖凶性难抑，秩序混乱，杀戮是很平常的。”
“每一任妖王的继任，都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但若是威胁到仙洲，身为凌天门下弟子，无论如何也是要斩杀的。”
木棂听完，道：“只要新妖王对仙洲不利，师兄就会杀了他吗？”
白宵垂下眼，道：“是。”
木棂眸子睁的大大的，他安静的望着白宵坚定的神色，试图从上面找到其他的神情来。
但，白宵并未有任何迟疑，他很坚定。
木棂缓缓眨眨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