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我名白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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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奚師又出去捡柴换米，顺便带上了小灰。
小灰蹲在奚師的肩上，小小一团惹人怜爱，奚師感受着左肩的重量，忽然生出一股熟悉之感，但刹那间，那股感觉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奚師捡了好大的一捆柴走进村里，乡土路上尘灰激扬，他捂住鼻子，顺便拿块布给小灰蒙住鼻子。
路上听得人讲：“……那只山霸熊妖……小李进山发现了它的尸体……”
“死了？天啊……什么东西干的？”
“不知道……听小李说，树撞倒一大片……皮肉都被撕成碎片了……”
“可怕……希望不是一只更凶的妖来……”
奚師从村民身边经过，没什么反应，肩上蹲着的小灰眼睛眨眨，脑袋上系着块花布蒙着头，憨态可掬。
换了米，奚師回去又给小灰熬了米汤喝。
小灰蹲在灶台上，圆眼睛映照着奚師的脸，似乎有点幽怨。
奚師躲过那道视线，掩饰般的往炉灶里弹了点火进去。
小灰直接凑上去贴近奚師，奚師别过脸：“咳……”
最后，当奚師把浅黄的米汤放到小灰面前时，小灰一溜烟的又上树了。
“……”
奚師无奈道：“下来。”
小灰摇摇头。
没办法，奚師诱惑道：“下来喝完，明天带你吃好吃的。”
小灰睁开一只眼睛，见到人的笑脸，瞳孔颤颤，它慢慢爬下树，撒娇般的蹭蹭奚師的脚腕。
奚師正欲蹲下抚摸，只见小兽突然砰的一声，变成了个半大的少年。
奚師：“……”
他抽开腿后退几步：“你没说你是妖！”
小灰歪歪头：“我以为仙君知道。”
奚師无语，接着便仔细的打量小灰的模样。
毫无妖化，与普通人无异，眼睫浓密，容貌精致，没想到斑秃的小灰变成人样，竟然还挺漂亮。
小灰凑上去抱着奚師的胳膊：“仙君，我想吃烧鸡。”
奚師低头一瞧，如此亮如此漂亮的大眼睛正一眼也不眨的盯着自己，这怎么能拒绝呢？
“好。”
奚師夜里躺在草堆上休息，忽然翻身而起。
他是来干什么来的？
他是要游历三洲……不是，他是来找白宵的……他是要阻止白宵与茯棂相遇……他要阻止大剧情点……
剧情点是什么？
他困惑的想了想，发现想不明白，有点懊恼的捶捶头，最近怎么如此健忘？
看来还真的要四处走走，不然就要像师尊他老人家一样健忘了。
师弟还在等自己回去带上他一起游历呢，这可不能忘了，否则师弟又要不理他了，本来话就少，到时候连说都不说了可怎么办？
奚師重新躺回去，一旁草堆里的小灰睡得很香甜。
*
翌日。
奚師带小灰去了最近的妖城，小灰指着烧鸡，手抓着奚師的袖子把人往那边带。
奚師看了看价格，发现还在可承受范围内，便出灵石买了三只。
这些灵石是他扣鞋子上的珍珠换的。
小灰吃的兴高采烈，神态竟然有些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奚師皱起眉，狐狸……狐狸……
他抓起小灰的衣领把人从烧鸡上提起来，问道：“忘记问了，你叫什么？”
小灰声音细细的说：“都可以，仙君叫我什么都可以。”
“那你就叫小……”
顿住。
不对劲，奚師捂着头痛苦的皱起眉，指尖溢出一丝灵力将小灰打回原形，地上一只皮毛顺滑的黑色小狐狸崽子正怯懦的看着他。
“你讨厌我这个样子吗？”
奚師愣住了，怎么会是黑狐？
他听见自己温柔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说话，谁在替他说话？
黑狐哀伤的低着眼，委屈的说：“黑色低贱，在狐族，他们都厌恶我，不让我踏进妖洲一步，所以我才在那座山上待着，那只熊妖太霸道，他不让我待在山上，还要杀死我。”
“你很漂亮，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高贵低贱之说，他们厌恶你，必是自己的内心丑恶。”
“真的吗？仙君。”
“我从不说谎，我喜欢你的模样。”
黑狐抬起紫色的眼睛：“仙君，我叫茯棂。”
奚師心神大震，他有些晕眩，但身体却一动不动，甚至蹲下来抱起黑狐，温柔的说：“很好听。”
“仙君，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名白宵。”
话音刚落，奚師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像是受到了重击，眼前模糊一片。
他突然呼吸不畅，宛如身处在窒息的深水里。
浮浮沉沉中，猛然被人抓出了水，他大口呼吸着，却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抬起眼，发现身前挡着一个人。
清道子抓住奚師的衣领把人扯到身前，指着对面那个少年怒道：“孽徒！你这一年，就是浪费在这只狐妖身上了？”
“为师告诫你的话，你都忘了吗？竟然……”
因着茯棂在场，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奚師摇着头，定睛一瞧，那是茯棂，少年茯棂，一双紫色的标志性眼瞳，此刻正受伤的望着他，眼眶里凝着欲垂的泪。
“师尊……与他无关，我只是……只是看他悟性高，便教了他一些自保的法术。”
“自保？他可没那么弱！”
清道子面容依旧不可窥见，他怒其不争：“你可知，仙门中人严禁与妖族接触，会被视为勾结的啊……你这样，被其他宗门的发现了，你白宵仙君的美名还要不要？！”
奚師反应过来了，他瞪大了双眼，白宵，这幅身躯是白宵？他穿成了白宵？
那这只狐狸就是茯棂？！
兜兜转转竟然还是把茯棂给捡走了！
不行，得赶紧跑啊，他不想被挖心。
奚師心里这般想着，嘴里的话也说出来了，只是语气似乎是在哀求着。
“师尊……我们走吧，走吧……”。
清道子冷哼一声，不管茯棂，直接带人离开了。
身体猛的一轻，奚師却留了下来，他茫然的看看自己，又转身看看此处荒凉的环境。
是不是把他忘了？
茯棂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半日不动不言。
待天色近黄昏，茯棂僵硬的抬起脚走了几步，他嘴里说着：“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的……”
谁都不会陪着他，因为他是黑狐，因为他低贱不堪，因为他是妖，因为他太弱。
茯棂回到居住了一年的小院，他满目疮痍的望着安静的院子，面色痛苦隐有癫狂之色。
奚師默默的跟上去，他心神似乎都被牵引走了，而缘头就系在眼前这个喃喃自语的少年身上。
“没什么事……走了就走了……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茯棂眼神发直，他不断重复着：“走了就走了……不要我了又如何……没什么事……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我又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茯棂突然嘶吼出声，小院因他控制不住溢出的妖气而四分五裂好不凄凉。
奚師像是被当头一棒砸下，他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遏制不住的流下。
茯棂修补好院子，化为原形缩在他们一起躺过的草堆上。
狐狸眼睛紧紧闭着不愿睁开，耳朵也紧贴着，不想听到任何一丝声响。
奚師站在院子里望着屋里的那团黑影，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的画面。
茯棂站在树上笑着看着他，茯棂背着柴遥遥对他挥手，茯棂幻出尾巴满脸羞涩的对他低着头，茯棂端着米饭一脸嫌弃……
这些画面很幸福很令人追忆，不可否认，茯棂这时很快乐，他没有任何书中描述的残忍模样，或许正是他以后的种种经历，才造就了他那意图毁天灭地的疯狂。
奚師心情沉下去，跟着茯棂一起蜷缩着，等待太阳的升起。
茯棂在此处等了一年，整整一年，他都没再见到白宵的身影。
临走那天，他眼里肆虐着无尽的风暴，合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平静如水。
他要回妖洲了，奚師心想。
这一年奚師哪里都去不了，他同茯棂一起被困在此处，真是荒唐。
时间似乎很快，他还没什么感觉，茯棂就要离开了。
茯棂即将深陷妖王位的争夺漩涡，毫无疑问，他将是唯一胜者。
奚師望着茯棂的背影渐渐缩小到看不见，他试探的跨出一步，发现果然可以出去后，心里小小的欢呼了一下，慢慢的走了几步。
下一刻，天雷震怒响彻云霄，他惊慌失色抱头鼠窜，但转眼间，他便站在一座山峰之上，雷云离去，底下全是仰着头用认真崇拜的眼神望着他的弟子们。
这是……
奚師的后背忽然被拍了一下，清道子抚须而笑：“宵儿，很好，如今你是仙洲最年轻的无仙境了，掌教位传给你，吾便也放下心了……”
清道子叹了一声，他道：“吾可以放心了……”
奚師目光怔怔的望着清道子脸上覆着的白雾，他轻轻问道：“我是谁？”
“宵儿？你怎么了？还没缓过来吗？你名唤白宵，是吾的大徒儿。”
他是白宵？
奚師只想发笑，他怎么可能是白宵仙君呢？
他叫奚師，他师尊是尘别易，有一个暴躁的老板是虞沧，两个小伙伴叫严白笙和楚峥。
但……也不是，他凭空而来，占据的是一位同名同姓同容貌的人的身躯。
这可能吗？
这里究竟是幻境还是记忆回溯？
清道子念起清魂咒，奚師慢慢冷静下来，他脑里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从上山到拜师，再下山遇茯棂，最后闭关修炼突破无仙。
这些东西，简直要把他的脑子挤爆掉。
奚師的眼睛里翻涌着陌生的情绪，他周身气度倏忽一变，悄无声息的，有什么东西离他越来越远。
他心神一片清明沉稳，举手投足间的宽厚悲悯犹如明月清辉，怜受温抚却似乎遥不可及。
他缓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清道子关切的目光，眼眸浅弯，忽的笑了：“师尊，我记起来了。”
清道子两道粗眉放平，他抚抚胸口：“那就好。”
“师兄。”，有人唤他。
奚師侧头看去，记忆里的少年身形抽条已经与他齐平，白雾散去，露出的是一张熟悉的玉面，骨相清绝，双眸似有情却无情，清清冷冷的
这就是日后的无情仙尊尘别易,白宵的师弟。
“师弟，数年不见，修为可有长进？”
尘别易点头，道：“师兄，我已可以下山了。”
可以带我一起去游历三洲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