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局 Sai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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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个月前的那个星期六一样，虽和平时相差无几，但进藤光就是能感觉到藤原佐为早上一醒来就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中，塔矢行洋在门口迎接到的就是这样周身充满着战意的藤原佐为。
青年身穿雅致的灰蓝色单衣夏季和服，领口露出整齐的白边干净又高级，外罩一件带有银色暗纹的轻薄黑色纱羽织，腰带是做工考究的贝口结，脚踩白足袋与平底雪驮，通身讲究而优雅。
他一旁的进藤光少年也是很正式的拜访模样，一身藏青色西装，领带端正系着，没有因为温度就解开扣子敞着领口。
塔矢行洋眼中闪过错愕，哪怕对Sai只在网络围棋世界出现过，现如今又需要进藤光的帮助才能当面对弈有所猜测，但看见他剑眉下闭着的双眼与手中标志着是视障人士的细长手杖时，他还是因为出乎意料而惊讶。
青年欠身行礼，态度是对水平相当的对手的尊重，既不盛气凌人也不畏首畏尾，语气平等、谦和。
这份谦和在他于棋盘前跪坐下时就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自信！
这是一间空旷的和室，拉门关着，安静，没有额外的声音，也没有人打扰，只有他们三人，屋内布置简洁，从棋盘所在的中轴线看到房间底的墙边，有一盆兰花作为装饰。
Sai如兰花般的气质在一瞬间转变为定是历经千锤百炼、从重重棋局中厮杀致胜才能具有的压迫气势。
塔矢行洋心中一凛，网络上那些棋局的落子之人的形象与面前人重合上，是出鞘的名刀。
这样的人此前怎么会在棋坛默默无闻！
身处和“幽玄之间”相似的和室，对面的塔矢行洋却不像进藤光在新初段系列赛中面对的那个塔矢名人，在那场备受瞩目的比赛中，塔矢行洋看见的是进藤光，今天，拿着棋子的还是进藤光，塔矢行洋看见的变成了那个真正的对手。
那日进藤光站在一侧看到的，藤原佐为渴望一战的专注，在此刻如愿以偿，有了落点与回应。
或许塔矢行洋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气场的变换，不同于面对刚刚踏入职业围棋领域的初段棋士，现在爆发出的，是由坚忍、竞争和对胜利的渴望构成的。
进藤光抬眼，看见他如山岳般挺直地正坐着，没有看向对手，而是把视线放在十九路棋盘上，目光稳定，口唇克制，呼吸变浅。他的双手不像进藤光曾经见过的那样，因为双臂交叉叠放在身前而隐于和服袖中，而是松松握成拳状放在膝上。
这是进藤光第一次置身于棋坛顶峰人物的交锋之中，他和在家帮助藤原佐为与爷爷下棋时一样，跪坐在藤原佐为身旁，收回视线，控制双手收握再放开，克制因为兴奋和期待导致的战栗。
随着猜先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努力进入状态的他沉着开口：“佐为，我们执白。”
“好，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棋盘两侧的人互相鞠躬行礼。
“4·四。”进藤光眼睛一亮，报出从白棋视角看到的坐标——第一手黑棋在棋局开始后立刻被有力地放在了棋盘之上，左下角星位，正好是进藤光所在的对角方向，离他很近很近——他的手则已经伸进棋盒蓄势待发。
第一手下在星位最正常不过，进藤光是想起了在围棋会所初次见到塔矢行洋时的场景，那时他对围棋尚无热情，却被塔矢行洋拿棋子和他落子时的帅气姿势深深吸引，想来那就是他想要下棋的最开始的冲动，在那个瞬间，他发自内心地想要模仿塔矢行洋。
在新初段系列赛面对塔矢行洋时，他在棋局开始前刚天人交战艰难决定让藤原佐为来下，开始后在藤原佐为思考第一手的空白时间里他又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终于放下第一颗棋子后压根没注意到塔矢行洋拿棋子的手势，明明在赛前脑子里有闪过注意一下的想法的！
不过也没关系，现在看来塔矢老师的姿势完全没变，依旧是能在他人心里有力地敲下强烈撼动的姿势。
“16·十六，星。”手谈起始，藤原佐为对应对和布局的规划与他的对手一样心有定数，他报出右上角星位的坐标，一颗白子迅速落下，与塔矢行洋的黑棋第一手形成对角星布局。
塔矢行洋没有在意也无需理会拿着棋子的人是谁，只是落子。
“16·四。”进藤光尽职尽责地报出坐标，权当是棋局记录员。
这一手没有贴近白棋，占据了右下角的星位，就当进藤光以为这一局塔矢前名人的布局会遵照他以往密不透风的稳健下法时，黑棋的第三手，打破了平衡。
“3·六。”
进藤光看着黑子的落点咽了咽口水，棋局才刚开始，尚且看不清的棋路已经开始超乎想象。
小飞守角，塔矢行洋这一手下的毫不犹豫、不假思索，时间间隔相同的短，棋子落下稳定有力，不用想也知道这样的高位展开不是失误，而是和这步棋传达的主动意味一样，是他特意下的。
“17·十七，三三。”和以为要到中局时塔矢行洋才会展现新棋风的进藤光不同，藤原佐为对塔矢行洋这一手并不惊讶，他干脆利落地报出自己的下一手，目的明确：先把棋形下厚。
进藤光着子，又按下计时器。
又是小飞。
“4·三，小目，碰。”藤原佐为开始回应，依旧古典坚实。
就让我看看你走到哪里了。
通常加厚棋形的棋士在这一盘中变成藤原佐为，下至中盘白棋也鲜少攻击，不见其凌厉，反倒是以棋风厚实闻名的塔矢行洋主动行棋，他在中腹试应手、找转身，不过哪怕实验性的招数颇多，也没有露出破绽，两方优势不相上下。
直面他的棋力，进藤光眼中敬佩更甚。
“8·四。”
身旁正对棋盘的藤原佐为从这一盘棋开始起第一次捏住扇子慢慢竖起在嘴边，陷入思考，如果他睁开眼，想必其中也是异彩连连。
塔矢行洋一改前几手的稳定，直接碰入，逼藤原佐为的白棋只能在“守厚”和“取利”之间选择，虽不至于元气大伤，但结合先前黑棋的棋路，不论藤原佐为怎样回应，塔矢行洋都能夺得先手，将藤原佐为的白棋化为被动。
进藤光仿佛看见黑子上的夺目反光，视线从棋盘中抬起，此刻已经退役的塔矢行洋、塔矢前名人竟然有着藤原佐为表面年龄才有的锐意进取。他不由转头悄悄去看思考中锁着眉的藤原佐为，虽然不认为佐为会输，但他这实实在在是在下盲棋，对手还棋艺有所精益，棋风变换，胆气十足，开始主动求变……
藤原佐为放下扇子，冷静开口：“7·四，贴。”
白子夹住黑子，黑子长并连回，反复转身。
光是看着白子用布局至今的严阵以待之态以静制动，黑子不甘示弱乘胜追击，明明并非名副其实的执棋之人，进藤光依旧心潮澎湃。
差距咬得很紧，两方下至官子。
佐为的扇子轻轻合上，他的白棋收官精确，将“稳”贯穿全局，最后也不贪地收网，加上贴目，是他赢了：“承让。”
塔矢行洋轻轻吐出一口气，笑着欠身行礼：“多谢指教。”
他拿起身旁对弈中一动没动的茶水喝了一口：“自上一次在互联网上和藤原先生对弈，我对前路的方向隐约有了些感觉，再回看前几年的的对局，只觉拨云见日，这之后的一个月以来，我下的每一盘棋都有着在向前迈进的感觉。
“今天又与你下棋，果然能更加肯定我还在探索中，差距依旧啊。输棋但有所感悟且没有负担的感觉真好，这种时候输赢都不重要了。”
“是啊，下上这样一盘好棋我也心满意足，多谢你，塔矢先生，我也有所收获。”藤原佐为微笑颔首，并不客套，语气真诚坦率，“8·四那一手实为妙手！”
两人没有重新摆棋子，而是如聊天般在脑海里回忆着复盘起来。
好久没有讨论棋局讨论得如此畅快，藤原佐为几乎没有和进藤光进行秘密通话，等到了塔矢行洋邀请他们一起用餐的午饭时间，藤原佐为才又暗戳戳开始。
【小光，这个好好吃！】
【这个是鱼啊，佐为你小心有刺。】
见进藤光频频去看藤原佐为的碗，一直有礼的塔矢行洋开口道：“抱歉，之前不清楚藤原先生的情况，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请直言。”
塔矢行洋突然开口吓了进藤光一跳，他头一转就和塔矢行洋对上眼睛，于是还拿着筷子就忙摆手：“没有没有，多口头说明就可以了，多谢塔矢老师关心。”
藤原佐为在一旁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听这话一边小幅度咀嚼着一边点头，一副非常放心进藤光的模样。
实则他压根没放心上，而是在加密频道絮絮叨叨：
【小光你是不是也想下棋了？我记得新初段系列赛的！一会儿我就提议让你下一盘，以后也是……】这样每次我和其他人下完都让他们再和小光下一场的话，小光一定会进步超级快的！说不定很快就能赶上你的目标塔矢亮啦！
【不要！】进藤光动作猛地一顿，筷子不小心敲到碗边，身体动作掩饰前就在心里接上，【我是说，我还想看你们下，你们下就好。】
他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藤原佐为的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