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判定废料后，我用山海破译整个文明》馥德

64、第64章 扰动 第

　　第二天一早，裴序来了。

　　他来的时候，沈昭刚练完共振的基础训练。她坐在桌前，右手搭在桌上，掌心朝上，一缕灵气从指尖飘出来，在空中微微颤动，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频率三点七二赫兹。和数据网一样。

　　但她控制得很好，共振强度只有百分之七十，远低于百分之九十三的红线。灵气和空气中的数据粒子轻轻共鸣着，像两只翅膀一起扇动，风是同步的，但不会撞在一起。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手一抖，灵气差点失控。

　　"谁？"她稳住心神，问了一句。

　　"裴序。"外面的声音很平，像白开水，"有数据想跟你核对一下。"

　　沈昭看了黑豆一眼。

　　黑豆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尖轻轻晃了晃，那是它警惕的表现。

　　"让他进来吗？"黑豆低声问。

　　沈昭想了想，点了点头。"进。"

　　门开了。裴序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还有一块平板。

　　他走进来，目光先扫了一眼屋子，桌上的残页，地上的图纸，角落里的铜炉。最后，目光落在了沈昭的右手上。

　　她的指尖还飘着一缕灵气。淡金色的，细细的，像一根线。

　　裴序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在练共振？"他问。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沈昭没否认。"嗯。"

　　裴序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些图纸上停留了几秒。

　　"这些是——"

　　"灵脉图。"沈昭说。

　　裴序点点头，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他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几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旧城数据网最近三天的扰动记录。"他说，"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沈昭拿起那些纸。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一条一条的，像起伏的山脉。有的地方平缓，有的地方陡峭，还有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尖峰，像一根刺。

　　"这些尖峰是什么？"她指着那些刺一样的波形问。

　　"数据扰动。"裴序说，"也就是……数据网的异常波动。正常情况下，数据网的波动是平稳的，像这样——"他指了指波形平缓的部分，"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扰动。扰动的强度有大有小，小的像波纹，大的……"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最高的尖峰。

　　沈昭的心跳猛停了半拍。

　　那个尖峰的时间，三天前。正好是她让残页蓝光爆发、震碎杯子的那天。

　　"这个，"她指着那个尖峰，"是什么时候的？"

　　"三天前，下午四点十七分。"裴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专注，像在观察她的反应，"你知道这是什么？"

　　沈昭没回答。

　　她的手指轻轻握紧了。纸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那次共振爆炸，就是她造成的。她的灵气和数据网共鸣了，产生了共振，然后，炸了。

　　裴序为什么来找她？

　　他知道了？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沈昭反问。

　　裴序推了推眼镜。"因为这些扰动的位置。"他说，"它们的震中，全都在你这附近。"

　　沈昭的呼吸停了半拍。

　　全都在她这附近？

　　她低头看那些纸。每张纸的右上角都标着位置坐标，她看不懂天衡的坐标系统，但她能看出来，那些数字都很接近。

　　"你怀疑是我？"她抬起头，看着裴序。

　　裴序的表情很平静。"我不是在怀疑你。"他说，"我是在确认。"

　　沈昭的手指又紧了紧。

　　她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否认有用吗？裴序是天衡的评鉴师，他能拿到数据网的完整记录。扰动的位置、时间、强度，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否认只会显得心虚。

　　而且，

　　她想知道，如果她承认了，裴序会怎么样。

　　他是天衡的人。天衡和灵界是敌人。如果他知道她能影响数据网，他会怎么做？上报？抓她？还是，

　　"是我。"沈昭说。

　　裴序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但沈昭看见了。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沈昭现在知道了，是他紧张或者惊讶的时候才会做的。

　　"你承认了？"他说。

　　"嗯。"沈昭点点头，"那些扰动，是我造成的。"

　　裴序沉默了几秒。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曲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残页上，又移到那些灵脉图纸上，最后回到她脸上。

　　"为什么？"他问。

　　这个问题有点大。

　　为什么？因为她进了同源？因为灵脉和数据网是同一个东西？因为她在破译《灵枢遗卷》？

　　沈昭想了想，挑了一个最直接的答案。

　　"因为灵和机是同源的。"她说，"我的灵气和数据网，能产生共振。"

　　裴序的眉头皱了起来。

　　"同源？"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有怀疑，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凭什么这么说？"

　　沈昭指了指桌上的图纸。"你可以看。"她说，"这些是我画的灵脉图。你拿数据网的结构图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裴序低头看那些图纸。

　　他看了很久。

　　屋里很静。只有黑糖轻微的运转声，还有窗外传来的、远处的鸟鸣。

　　沈昭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皱，眼睛盯着那些图纸，一眨不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眼镜上，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黑豆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他看你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个课题。"

　　现在他看图纸的眼神，也是那样的。

　　专注。冷静。像在研究一个样本。

　　沈昭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怎么样？"她问。

　　裴序抬起头。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有否认，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些灵脉的走向，"他慢慢地说，"和数据网的主干结构，确实……很像。"

　　"不是很像。"沈昭说，"是完全一样。"

　　裴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可能。"他说，"数据网是天衡建的，是几十年前才铺的。灵脉是上古就有的，怎么可能完全一样？"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昭说，"数据网不是天衡建的。至少，不是从零开始建的。"

　　裴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丝探究。"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昭深深吸了口气，"天衡铺数据网的时候，不是凭空设计的路线。你们是，照着灵脉铺的。"

　　裴序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在反驳，也像在说服自己，"数据网的结构是总设计部算出来的，是最优路径——"

　　"最优路径为什么和灵脉完全重合？"沈昭打断他，"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整条旧城的数据网都和灵脉重合，也是巧合？"

　　裴序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的边缘，关节绷白。

　　沈昭看着他。

　　她能理解他的感受。突然之间，你一直信奉的东西，你一直以为是真理的东西，被人推翻了。那种感觉，天旋地转。

　　她自己经历过。

　　"你不用急着接受。"沈昭说，"你可以回去对比。拿数据网的完整结构图，和我的灵脉图对比。对比完了，你就知道了。"

　　裴序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我会的。"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把那些扰动记录收起来，放回文件夹里。动作很慢，像失了魂似的。

　　收完了，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沈昭，"他说，背对着她，"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沈昭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但她能感受到，那根弦，快断了。

　　"因为我进了同源。"她说。

　　裴序的肩膀颤了一下。

　　"同源？"他重复了一遍。

　　"嗯。"沈昭点点头，虽然他看不见，"化境之后，再往上，就是同源。到了这个境界，灵气能看见数据，数据也能看见灵气。它们本来就是一回事。"

　　裴序没回头。

　　他站在门口，又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屋里又静了下来。

　　黑豆从里屋走出来，刚才裴序来的时候，它躲进去了。毕竟，一只会说话的黑猫，还是不要让天衡的人看见比较好。

　　"他信了？"黑豆跳上桌子，蹲在裴序刚才站的位置。

　　"不知道。"沈昭说，"但他会去查的。"

　　"你就不怕他回去上报？"黑豆的尾巴尖轻轻晃着，"天衡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能影响数据网，还不把你抓去切片研究？"

　　沈昭摇摇头。

　　"他不会。"她说。

　　"你怎么知道？"

　　"直觉。"

　　黑豆翻了个白眼。"女人的直觉最不靠谱了。"

　　沈昭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图纸。裴序刚才翻过的地方，留下了淡淡的折痕。她伸手，把折痕抚平。

　　她为什么告诉裴序？

　　她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她太孤独了。她太想找一个人，说说这些事。说说她看见的，她发现的，她知道的。哪怕那个人是天衡的人，哪怕那个人可能会伤害她。

　　她只是不想再一个人扛着了。

　　"黑糖。"沈昭开口。

　　"在。"黑糖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刚才它也躲起来了。

　　"裴序带来的那些扰动记录，你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黑糖的数据眼闪了闪，"三天内，共发生扰动七次。其中强扰动一次，中等扰动两次，弱扰动四次。时间分布：第一天一次，第二天三次，第三天三次。"

　　频率在增加。

　　沈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一天一次，第二天三次，第三天三次，不对，第三天是三次吗？她记得她昨天只练了穿行训练，没有引发扰动啊。

　　"第三次的扰动，是什么时候的？"她问。

　　"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二分。"黑糖说，"强度：中等。位置：你这栋房子的地下。"

　　沈昭愣住了。

　　今天凌晨三点多？

　　那个时候她在睡觉啊。她没有催动灵气，没有练习共振，怎么会引发扰动？

　　"你确定？"她问。

　　"确定。"黑糖的电子音很肯定，"裴序的记录里有，我这边也检测到了。"

　　沈昭的手指捏紧了。

　　不是她。

　　那是谁？

　　还是说，不是人为的？

　　旧城的数据网，或者说灵脉，自己在扰动？

　　为什么？

　　沈昭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想起了北边的那个黑色漩涡。那个能挡住灵脉和数据网的、巨大的黑色漩涡。

　　会不会是它？

　　它在动？

　　沈昭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

　　"黑糖，"她说，"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监测数据网的扰动情况。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

　　"是。"黑糖的机械耳朵竖了起来，数据眼的蓝光变得更亮了。

　　沈昭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院子里的迎春花开得正好，黄黄的一片。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一切都很正常。

　　但沈昭知道，不正常。

　　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能感知到，在她的脚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醒来。像一头沉睡了很久的巨兽，翻了个身。

　　而她，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人。

　　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沈昭的手指紧紧抓着窗框，手指捏得发白。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

　　但她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比谁都早看见了这些。

　　而这一次，真相可能不止是孤独。

　　可能是，危险。

　　楼下传来苗苗的笑声，脆生生的，像铃铛。应无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苗苗笑得更厉害了。裴序从走廊里走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都还在阳光下。

　　只有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地下那团正在醒来的黑暗。

　　孤独。

　　真孤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