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判定废料后，我用山海破译整个文明》馥德

24、第24章 讨薪 苗苗在灵枢

　　苗苗在灵枢庙里，住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她忽然问沈昭。

　　"沈昭姐，"她说，"你能帮我讨薪吗？"

　　"讨薪？"沈昭顿了顿，"讨什么薪？"

　　"我上个月被天衡城辞了。"苗苗说，手指绞着衣角，"可天衡城还欠我三个月的工资，没发。"

　　沈昭的手，攥住。

　　"三个月？"她问，"三个月是多少？"

　　"三千二。"苗苗说，轻声说，"对天衡城来说，三千二，不算多。"

　　"可对我，"她说，"三千二，是我半年的生活费。"

　　沈昭沉默。

　　她想起今天凌晨，父亲在电话里说的——"指标合格，日子就能过。"她想起今天凌晨，裴令仪在听证会上说的——"废料，就该被回收。"

　　她忽然明白了。天衡城欠苗苗的，不只是三千二。是天衡城对苗苗这种底层人的榨取。把人榨干了，然后连最后一点工钱，都要扣下。

　　"我帮你。"她说。

　　"真的？"苗苗抬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沈昭说，"你告诉我，天衡城的哪个部门欠你钱。"

　　"数据局。"苗苗说，"数据局的劳动科。"

　　沈昭点头。"你等一下。"她抬起手，把掌心贴在灵枢庙的旧墙上。

　　墙上漫起一层淡青色的光。像水从墙里渗出来。她的灵气外化，已经到了化境稳定。灵气顺着墙，流进了天衡城的地下。

　　她"看见"了数据局劳动科的位置。在数据局的三楼，靠北的那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劳动科"三个字。

　　"喵。"身后传来一声轻叫。

　　沈昭回头。

　　黑豆蹲在庙的窗口，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担忧。

　　"你要去哪？"黑豆问。

　　"数据局。"沈昭说，"帮苗苗讨薪。"

　　黑豆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黑豆说，"数据局的人，也是天衡城的人。"

　　"我知道。"沈昭说。

　　"那你还要去？"

　　"要。"沈昭说，"因为苗苗，是我的同盟。"

　　黑豆看着沈昭，看了很久。久到沈昭以为，它要反对了。

　　"好。"黑豆说，跳到她肩头，"我陪你。"

　　---

　　当天晚上，沈昭带着黑豆和苗苗，去了天衡城数据局。

　　数据局的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冬夜的冷光，亮得晃眼。门口的机器人守着门，看见沈昭的脸，红光扫了一下，发出"身份已确认"的短促音。声音机械，没有温度。

　　沈昭走进去。

　　大堂里摆着一排排脑波椅。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人。椅子上的人闭着眼，头上戴着银色的检测环，像一排排待宰的羔羊。

　　沈昭走过的时候，她的灵气外化，让那些脑波椅的屏幕跳了一下。数字乱闪，像被风吹乱了。

　　"喵。"黑豆说，压低了声音，"你小心。"

　　沈昭点头。她带着苗苗，朝劳动科的办公室走。

　　走廊很长，灯很亮，照得人眼睛疼。

　　劳动科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男人的头发秃了一半，像一块荒地。脸上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那种熬了很久的、麻木的累。

　　"你们是——"男人抬眼，眼皮耷拉着。

　　"我是苗苗。"苗苗说，往前走了一步，"我上个月，被贵局辞了。"

　　"贵局还欠我三个月的工资。"

　　男人的脸色变了。从疲惫，到不耐烦。

　　"这件事——"他说，挥了挥手，像赶苍蝇，"我不知道。"

　　"你知道。"苗苗说，声音有点抖，但很稳，"你上个月，亲自签了我的解雇通知。"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件事——"他说，"要请示领导。"

　　"不用请示。"沈昭开口，往前走了一步，"《天衡城劳动法》，第三十七条，"她说，"被解雇的员工，用人单位，应当在一个月内，结清所有欠薪。"

　　"贵局，已经欠了三个月。"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抬眼，上下打量着沈昭。

　　"你是谁？"他说。

　　"我叫沈昭。"沈昭说，"天衡大学，古籍文献专业，研究生。今天，被判定废黜者。"

　　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吃了一只苍蝇。

　　"废黜者——"他说，往后靠了靠，"你来这儿，干什么？"

　　"帮我的同盟，讨薪。"沈昭说。

　　她抬起手，把掌心贴在男人的办公桌上。

　　灵气外化。灵气顺着桌子，流进了男人的电脑。

　　她"看见"了男人电脑里的数据。

　　工资条，考勤记录，解雇通知。一封一封，都在。

　　"你上个月，"沈昭说，"你签了苗苗的解雇通知。"

　　"通知上，写的是'指标不合格'。"

　　"可苗苗的指标，"她说，"每个月，都是合格线以上。"

　　男人的脸色变了。从不耐心，到震惊。

　　"你——你怎么——"

　　"我能读。"沈昭说，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我能读你的电脑。"

　　"《天衡城劳动法》，第三十七条，"她说，"被解雇的员工，用人单位，应当在一个月内，结清所有欠薪。贵局，已经欠了三个月。"

　　"如果，今天不结清——"

　　她停了一下。眼睛看着男人，很静，很沉。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天衡城的每个废黜者。"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白得，像纸。

　　"好。"他说，声音有点抖，"今天结。"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递给苗苗。

　　信封很厚，鼓鼓的。信封里，是三千二。一张，不少。

　　苗苗接过信封，眼眶红了。嘴唇在抖，半天，说不出话。

　　"谢谢。"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不用谢。"沈昭说，"这是天衡城，欠你的。"

　　窗外，数据局玻璃幕墙上，那一点冬夜的冷光，落在信封的边沿。

　　信封很厚。厚到，像有人把三个月的日子，叠进了里面。

　　---

　　天衡城掌卷人褚衡的工位上。

　　屏幕弹出一行红字。

　　"数据局劳动科异常信号。灵气扰动来源未知。坐标南巷旧城入口。建议：派探员，级别三级。"

　　褚衡看着那一行红字。红字在屏幕上亮着，亮到整个办公室的白炽灯都暗了半层。

　　他没有按"派探员"。他只是把那行字放大了，放大到屏幕上只剩那行字。

　　"灵气扰动，"他说，"第三次。三次，都是南巷。"

　　他把屏幕关掉了。

　　关掉的时候，办公室的灯没有亮。办公室里黑了。黑暗里只有他指尖敲在桌面上的声音。敲了三下，停了。

　　"三次，"他说，声音很轻，"同一个人。同一个人，不是未知。是未知的已知。"

　　他把灯开了。灯亮的那一下，整个办公室的白炽灯都跟着亮了一层。他坐回工位上。

　　"明天，"他说，"我去南巷，走一趟。"

　　「切POV：沈昭」

　　南巷的南头。

　　沈昭带着苗苗和黑豆，翻出数据局的后门。

　　翻出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掌心那一点被讨薪时灵气烧过的地方，比周围白了一点。白到像有人把一小撮很旧很旧的炭按在她手心。炭烧尽了，留下一层很浅的灰。

　　她把掌心翻过来，扣在胸前。

　　苗苗走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只很厚的信封。

　　"沈昭姐，"苗苗说，"你掌心烫了？"

　　"不烫。是烧。"沈昭说。

　　"烧得越重，"苗苗说，"绕得越干净。"

　　"你从哪听来的？"

　　"小满说的。"苗苗说，"它说，你刚才读那个男人电脑的那一下，是烧你自己。你的手心，是我们的门。"

　　沈昭没有接话。她把掌心那一点灰收进袖口里。

　　夜色很冷。冷到数据局玻璃幕墙上那一点冬夜的冷光，落在苗苗攥信封的手上。手背上那一点冷，被信封的温度焐了一下。焐了一下，又凉了。

　　苗苗看着那只信封，看了很久。

　　"我带它回庙。"她说。"回庙的路上，我会一直攥着。攥到它不皱为止。"

　　沈昭没有接话。她和苗苗一起，往南巷走。

　　走进南巷的时候，数据塔的红灯在很远的地方亮着。稳定的，不闪。照在青苔上，把那片绿照得发青。

　　苗苗停了一下。

　　"沈昭姐，"她说，"褚衡的探员会来吗？"

　　"会。"沈昭说，"第三次异常，他就不写'未知'了。他会派人。"

　　"派来的人，"苗苗问，"是抓你吗？"

　　"是抓我们。"

　　苗苗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信封攥紧了一点，攥得比刚才更紧。

　　"那，"她说，"抓不走就好。"

　　沈昭看着苗苗，看了很久。

　　"抓不走，"她说，"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南巷的黑暗里。

　　身后，数据局的玻璃幕墙上那一点冷光，慢慢暗了。暗到像一盏很旧的灯，被人拧到了最细。线还亮着，但灯快不亮了。

　　苗苗的脚步声很轻。沈昭的脚步，也很轻。

　　两个很轻的脚步，走进南巷的黑暗里，走进那座天衡城看不见的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