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你就是我的偏爱 人家郎貌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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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两人最后选择了《One More Try》。
轮到他们上场时，怜梦没再像第一次参加竞演综艺那样，反复猜镜头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调整好话筒，确认耳返里的节拍，她便将右手落在琴弦上。
这首歌已经陪他们唱过很多地方。重新编排以后，前奏短了，主歌之间的衔接更紧，有几处原来靠伴奏填满的地方，如今交给两个人接唱。
第一遍副歌结束，乐器骤然收住。
怜梦没有抢进，手掌压住琴弦，留出那一点安静。
板尾敲击水泥的声音准确落下。
她和黄泉随即开口，两条人声一前一后接进鼓点。台下有人认出了那一声，抬起手，原本坐得很端正的观众也跟着节奏动了起来。
怜梦看见前排一个男生转向同伴，嘴里说着什么。
到后半段，黄泉收住上一句，她独自向前唱。
那一段没有刻意升高，几个短句却咬得清楚。她带着节奏推进，留出一个换气，再把情绪往上送。黄泉没有跟着她每一个字走，只在句尾加入回应，等她唱完，才接过下一段。
唱到这里，怜梦已经顾不上镜头。
她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接得刚好。
后来节目播出，评论里有人写：“前面还在想是不是听过，滑板一响，想起来了。”
也有人翻出旧歌，说原来《慢一点》和《夏日限定偏爱》都是这两个人唱的。
怜梦看完，将那条评论发给黄泉。
“终于有人把我们认全了。”
首场没有让所有人立刻记住梦泉，却让不少观众记住了两个人的声音。
录制结束后，有支乐队的鼓手过来找他们，问那一声滑板到底怎么录的。
怜梦还背着琴，听见这句，便和黄泉一起蹲到设备箱旁。
“最早就在学校空地上录，收进去好多风声。”她翻出手机里的旧文件，“这条后面还有我打喷嚏。”
对方戴上耳机，听了几秒，果然笑起来。
黄泉把现在用的版本调出来，解释怎样截掉多余的低频，保留板尾落地最清楚的那一下。几个人围着电脑，又聊到户外拾音和现场触发。
顾亦然来叫他们收工时，怜梦正听对方讲排练室里怎么也消不掉的电流声。
“车到了。”
“马上。”
“你们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怜梦赶紧起身，蹲得太久，膝盖还有些发麻。
比赛就这样一场场往前走。
排练室白板上的歌单擦了又写。顾亦然每天确认录制安排，把临时调整过的时间单独圈出来，再盯着他们看一遍，免得两个人只回复“收到”，第二天照旧出门。
《涅槃》唱过了，《晚一点到家》也重新调整过编曲。渐渐地，摆在桌上的不再全是旧歌谱。
有些旋律来自巡演路上的录音，有些是在排练结束后，怜梦不肯马上收琴，多弹出来的几句。
比赛中段那首新歌，他们最后定名为《现在出发》。
名字定下前，怜梦在本子上列过七八个候选，黄泉看了一圈，指向最上面。
“还是这个。”
“是不是有点太直白？”
“你写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再往下看。
她想想，也对，便把下面几个划了。
歌里没有灰烬，也没有谁等着被证明错了。她写出门前没来得及叠的衣服，写已经买好的车票，写地图上还没有找到终点，人已经走到了楼下。
第一版副歌的词写得很完整。试唱时，怜梦唱到最后两句，忽然把声音停了下来。
“不对。”
黄泉抬头看她。
怜梦指着歌词纸上那句“总会抵达想去的地方”。前面的衣服、车票和还确定的地图都是真的，到了副歌，这句话却像从别的歌里借来的。
“这句话谁都能唱。”她收回手，“可这首歌写的不是已经知道要去哪儿的人。”
黄泉重新听了一遍，没有马上反驳。
怜梦把那句划掉，又把最后一句从“等到了再回头”改成“先走到楼下再说”。她唱了一遍，尾音停在还没落稳的位置。
“你想让它停在这里？”黄泉问。
“嗯。要是现在就唱到终点，好像出发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一定会到。”
黄泉拿过另一张歌词纸，保留她写的“先走到楼下”，在后面添了一句：“门还没关，风已经进来。”
怜梦看了片刻，把原本准备接上的总结句也划掉。
他们各自录了一版尾段。她的版本停在那句还没说完的话里，黄泉的版本则多唱了一句回应。回放到最后，两个人都没有去动播放键。
“你的更像出发。”黄泉先开口。
“你的更像有人在等我。”
“那就都留着。”
怜梦把两句重新排在一起。歌没有替他们保证终点，只把门打开，让两个人的声音在还没走远的时候碰上。
他们继续往后做，保留了原本的节奏和推进。第二遍副歌，黄泉的回应从新写的句尾进入，后面的乐器一层层加上去，却没有替歌词把路走完。
正式演出那天，第一遍副歌唱完，现场没有立刻出现很大的欢呼。
怜梦看见的，是前排几个人开始随着她的节奏点头。
她没急着把声音抬高，仍按排练时的处理往下唱。到了后半段，黄泉的回应进来，她听见熟悉的声音，换了一口气，把最后一段完整带到了结尾。
高潮处，他没有走到她前面。
怜梦唱完最后一句，掌心贴住琴弦，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层汗。
评议时，她记住了一句话。
“听得出来，这不是为了比赛临时堆砌出来的，是这首歌就该这么唱。”
她先转头看黄泉。
他正朝她笑，手里的话筒还放在身侧。
怜梦也笑了，随后才举起话筒。
“谢谢。”
回排练室后，她把这首歌的现场录音听完，在歌词纸的右上角写了个日期，放进新的文件夹。
里面已经不止这一首。
后来的几轮，他们继续带新歌上台，也有排练到最后一天仍在改的地方。有一次怜梦把尾段删短，黄泉觉得收得太急，两个人各录一版，听到晚上，最终各退了一点，重新接出一个结尾。
顾亦然进来送饭，看见桌上还摊着谱。
“先吃。今天再让饭盒等录音，我就端走。”
怜梦接过筷子，老老实实关了播放。
节目播到后面，听众开始在演出视频下询问新歌什么时候上线。她没有随口报日期，只把每一首的录音安排记进日历。
等总决赛名单公布，梦泉的名字留在上面，怜梦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拍了一下黄泉的胳膊。
“偏爱可以拿出来了。”
决赛前的排练，她把最后一页谱翻过来，背面还留着迪士尼那天记下的两个符号。
其中一个已经看不懂了。
黄泉凑过来看。
“可能是这里停一下。”
“也可能是我想吃东西。”
两人对着那一小团笔迹研究半天，最后决定按现在唱顺的版本走。
到了决赛当晚，怜梦却发现黄泉有些不对。
他把设备检查过一遍，入口也确认了，随后坐在后台的椅子上，拿起水瓶，又放下。
过了片刻，再拿起来。
水位一点没变。
怜梦低头理好琴带，问他备用拨片放哪儿。
他愣了一下，才指向她手边的袋子。
“前面那层。”
她拉开拉链，果然找到了。抬头时，发现他还在看她。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看什么？”
他动了动嘴唇，没说出来。
怜梦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喂，醒醒，马上就是总决赛了，你在想什么呢。专心一点好不好。”
黄泉回过神，拧上水瓶。
“好。”
她仍旧看着他。
“最后那段，别接晚了。”
“不会。”
工作人员在门边叫他们准备。
怜梦朝上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便把水放下，拿好东西，跟着她站了起来。
这一回，他没再走神。
舞台灯亮起时，怜梦先听见熟悉的伴奏。
没有大段旧视频，也没有人替他们解释这些年。身后的屏幕只有缓慢变换的夏日颜色，话筒就在她面前，黄泉站在另一侧。
她先唱。
这段旋律写下时，她总想把尾音放得再甜一些，录完还要反复问，好不好听，会不会太普通。
如今唱起来，那些小心安排过的装饰少了。她把一句话唱清楚，在该停的地方停住，抬眼看黄泉。
他的回应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正是那天从游乐项目出来时，他们偶然找到的感觉。
怜梦嘴角扬起来，顺着他的回答唱下一句。
这一遍，谁也没躲开对方的目光。
中段伴奏收下去。
留下的那一段，来自她后来做的独唱版。
她曾一个人在驻唱的场地唱过，也曾坐在家里，对着声卡反复录。改成对唱时，她没有删，黄泉也没提过要在这里加入和声。
此刻，他站在自己的话筒前，安静等着。
怜梦听得清自己的换气，也听得清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吉他留下的余音。
她把那段唱完。
新写的回应句，随后才到。
黄泉开口时，她抬起了头。
那两年仍留在歌里。她独自唱过的部分没有消失，也不必因为今天两个人重新站到一起，便改成从未有过的圆满。
只是这一次，后面有人回答了。
最后一遍副歌，两条旋律重新展开。
怜梦唱到叫住他的那一句，看见黄泉正望着自己。她没有转向观众，就这样对着他，将整句唱完。
他接得很稳。
耳返里的声音离她那么近。她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其他人，眼里只有他了。
最后一个音结束，两人先看了对方一眼，才一起面向台下。
鞠躬时，怜梦握住琴颈，心跳还没有慢下来。
等待结果比唱歌难熬。
吉他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走，话筒还留在手里。她握着话筒，把两只手交握在身前。舞台灯太亮，亮得她看不清第一排的脸，只能看见一片举起来的灯牌。
主持人说到这一季的舞台，她想起《现在出发》那页划掉又重写的词，也想起他们凌晨导出过的几版伴奏。
她想赢。
越接近结果，这个念头越清楚。
耳返里传来导演组倒数的声音，三，二，一。
怜梦抿了抿嘴，目光一直落在主持人手里的卡片上。
黄泉站在她左手边。她用余光看见他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握话筒的指节紧紧收着，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这个人越紧张，脸上越没表情。
主持人拖长声调，念出年度冠军乐队的名字。
“梦泉乐队。”
她怔了一下。
周围的掌声响起来，旁边乐队的主唱已经笑着朝她伸出手。她却先抓住了黄泉的手臂。
“我们？”
黄泉点头，笑着看她。
“我们。”
她这才笑出来，转身和身边的人握手、拥抱。有人拍了拍她的背，说恭喜，她一连答了好几声谢谢，走向颁奖位置时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奖杯递过来，比想象中重。
两个人共同托住底座，怜梦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看了一眼大屏幕。
是真的。
台下的顾亦然正在鼓掌，工作证歪到一边也没管。怜梦朝她笑，她便把手举高一些，用力挥了挥。
按照彩排流程，接下来他们应该向观众鞠躬，道谢，发表感言，然后退场。
怜梦握着话筒，刚要开口，看见黄泉将奖杯放到身旁的展示台上，随后转过身，正对着她。
怜梦还带着笑。
直到看见他握话筒的手指收紧，她才重新想起后台那瓶一直没喝的水。
“怜梦，有句话，我从高三那年就想说。”
她的笑慢慢停住。现场观众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尖叫声。
“当时你才高一，我想等你到大学再说。等你到了大学，我们组了乐队，我想等到乐队稳定再说。”
黄泉看着她，声音透过话筒清楚地传出来。
“我总觉得，再等等，等我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他说到这里，把话筒握得更紧了。
怜梦的手指慢慢收紧，掌心还留着刚才托住奖杯的触感。
原来他今天一直在想这个。
“但今天上台以前，我就想好了。唱完这一版《夏日限定偏爱》，不管拿不拿冠军，这句话都要说出来。”
她望着他，已经忘了自己该站在哪里。
“怜梦，你就是我的偏爱。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现场的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她却只听见那句问话。
她握着话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尖叫声里，她顾不上其他的，先伸手抓住了黄泉的手臂。
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黄泉的肩膀明显松下来，原本有些紧的唇角展开，笑容一点点露出来。
怜梦本来还咬着牙忍着，看到他这样笑，整个视野里只剩下了这个笑容。
她赶紧低了一下头，又觉得镜头可能仍对着自己，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话筒匆匆交回他手里，她转身便往后台走。
最后几步，几乎是跑的。
跨过侧台那道线，她才停下，用手背压住眼睛。
眼泪却不听使唤，越压越往外冒。
原来有些话真的能等到。从高一等到大学，从组乐队等到今天，中间还隔着谁也不愿提的两年。
她以为那句话早就等没了，原来没有，它只是被收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收到今晚这首歌唱完，才终于拿出来，放到她面前。
写了这么多年歌，她最会的就是把不肯直说的话藏进词里。结果轮到自己回答，她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最后只给了一个点头。
好在，他看到了。
耳边还有黄泉通过音响传来的道谢声。她缓了一会儿，听见脚步，抬头便看见他带着奖杯走过来。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将纸巾递给她。
怜梦接过去，声音闷着。
“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就不是唱完偏爱再说了。”
“你还有理。”
黄泉低头没说话。
她看见他手里的奖杯，这才想起来。
“我把这个忘了。”
“我拿着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杯沿，仍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却也没往旁边躲。
之后的合影和收工，怜梦都记得不太完整。顾亦然过来确认他们的随身物品，看到她，又看了看黄泉，最后把手机塞回包里。
“今天先回去。明天再谈工作。”
怜梦想起台上那段没说出口的感言，张了张嘴。
顾亦然朝她做了个回去再说的手势，先一步去确认设备了。
回程时，奖杯放在两个人中间。
怜梦低头翻了几条消息，没一会就看完了。她锁上屏幕，假装转头看窗外，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手被黄泉一点一点地握住。
她动了动手指，回握过去。
谁也没说话。
到家时，怜梦恍恍惚惚地换好拖鞋，去厨房倒水。出来时，黄泉还站在桌边，随身包也已经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包。
“你还不回去？”
“想再待一会儿。”
她端着杯子看他。
他没有假装还要检查什么，也没有拿出电脑说正好改首歌，就那么站着，等她回答。
怜梦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明天又不是见不到。”
“嗯。”
“嗯什么嗯。”
他看着她，仍旧没去拿包。
怜梦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拉开柜子，找出没拆封的牙刷和备用毛巾，放到他手里。
“自己收拾。”
黄泉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她。
她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
“洗手间还要我带路？”
“不用。”
他拿着东西往卫生间走，怜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黄泉。”
他停住，回头。
她走过去，踮起脚，扶住他的肩，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退得也快。
黄泉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牙刷和毛巾，过了两秒，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这可不是为了艺术创作。”她说完，就进入房间把房门关上了。
黄泉抱着那套洗漱用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手间。
节目组在第二天发来确认，问他们是否同意把颁奖台上的告白保留在正片里。怜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黄泉：“你怎么想？”
“你同意就好。”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还牵着的手，回了节目组一个“同意”。
正片播出那天，怜梦本来只打算看完自己的演出部分，没想到告白一开始，弹幕便从屏幕右侧密密麻麻地涌出来。
【我反对这门婚事！】
【人家郎貌女才，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
【我看怜梦就是图阿丑的美貌才同意的。】
怜梦看到最后一句，立刻坐直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视频，认真输入一条弹幕：
【怜梦人美心善，凭什么不能和阿丑在一起？】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仍觉得不够，又抬头看黄泉。
“我这是替自己说话。”
黄泉看了一眼她发出去的弹幕，笑得肩膀都在晃。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后来黄泉陆陆续续把他的东西搬了过来。
起初只有一件外套，随后多了换洗的衣服、常用的耳机，还有那块带着翅膀图案的旧滑板。
滑板挂在书架侧面，旁边放着一只竹篾小吉他。
怜梦腾出柜子时，翻到了以前夹在谱本里的旧谱纸。
她没急着整理，坐在地板上看了一会儿，又喊黄泉过来帮忙。
新的日程照常要处理，没做完的歌也还要继续。只是早上醒来，她不必再隔着手机回答今天吃什么。
后来，怜梦已经记不清自己那天究竟有没有说出一个“好”字。
每次说起，她都坚持是黄泉死皮赖脸，告白当天就赖在她家不走。
说这句话时，她总在笑。
而那个终于不再等的人，就这样和她生活在了一起。
再没有离开过她。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你就是我的偏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