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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徐蓉慧没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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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蓉慧没料到父亲会这样说,一时难以反应。直到烛火跳跃下,她窥见父亲脸上惭愧,这才明白过来,僵直了脖子急问:“——这是为何?”
徐大人心中有苦水,却不知该怎样对女儿言说。他今天进宫,原以为圣上找自己有旁的事,不想还是为了徐、王两家的亲事。按照圣上的意思,徐家世代为武将,劳苦功高;而王家文官清流,家中子弟如今也为朝廷出力。若徐家一意退婚,难免使文臣武将间出嫌隙,还是保持姻亲为好。
徐大人避开缘由,难为情地劝徐蓉慧:“……王家再三保证,只要你嫁去,一定把你当亲生女儿对待……那王粲在我面前也发了誓……”
徐蓉慧高声反驳:“我不要当他家女儿!我是徐家的女儿,难道爹护不住我,一定要我断送一生不成?!”
天子圣意不可驳,女儿终身幸福也难以割舍,徐大人两相为难之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叹气。这时徐夫人闻讯赶来,见女儿哭啼,丈夫叹息,也是一阵头疼。
她压低声音,试图对徐蓉慧晓之以理:“你父亲也尽力了。京中勋爵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况且王粲失礼在先,日后你嫁到王家,也不必看他家脸色,这还不好吗?眼光放远些,爱情怎能撑得了一辈子?”
……
三人在书房里面商议,李南嘉站在门外,听了半晌。
徐大人回府后唤徐蓉慧前来,她特意带上了李南嘉。隔着一层窗户纸,屋里三人的争吵声,李南嘉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免摇头。徐大人和夫人还是低估了王粲的恶,按照书中剧情,徐蓉慧一嫁过去,就会跌入万劫不复深渊,到时候整个徐家都会被拖下水,成了王粲的垫脚石。
徐夫人一句接一句施压,徐蓉慧明显有些抵挡不住。李南嘉等不得了,径直推门而入,屋内三人纷纷愣神。
李南嘉屈膝行了个礼,抬起头来,语气不卑不亢。
“大人,夫人,恕婢子多嘴。这门婚事退了才是上上策。”
徐夫人擦泪的帕子顿在半空,脸上有几分不悦:“你一个婢子,也懂这些?”
“婢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可王粲王郎君品行不端,若真做了徐府女婿,必然惹来无数麻烦。”
她看向徐大人:“大人今日进宫,圣上说的是文武和睦,保住两家体面。可体面这东西是给别人看的。姑娘嫁过去,能为了体面二字熬住一生一世么?王粲今日敢在宫里对皇后养女动手,明日就敢在外头惹更大的祸,日后徐家脸上难道有光吗?”
“这……”徐夫人一时语塞。
徐大人手掌撑着桌面,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顿觉怒从心起。
“还有一节。”李南嘉趁热打铁,“外头都当王粲是永宁侯世子,风光得很。可这世子的位子,他未必坐得稳。他上头有个庶出的兄长,年纪轻轻就立了军功,比他体面。王家老侯爷,心里未必真疼他这个嫡子。他上赶着娶姑娘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徐家这门武将姻亲,好压住他那位兄长。”
“是他王粲要靠着姑娘往上爬,不是姑娘非他不可。这门亲事,姑娘才是被求的那一个。既是被求,凭什么受这份窝囊气?”
徐蓉慧一直红着眼睛听,此刻眼里的泪早忘了掉,只怔怔地看着李南嘉。
徐夫人到底镇静许多,转念一想,攥紧了帕子追问:“你说得倒是有理。可圣上金口已开,这婚……你说退就退得成吗?这不是空口说白话么……”
李南嘉迎上她的目光,唇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夫人放心。”
“办法,婢子自然是有的。”
——
李南嘉的办法说来不难,四个字,请君入瓮。
那几日,王粲果然如她所料。徐家上门退亲没退成,圣上又发了话,这消息不知怎的就漏进了王粲耳朵里。他本就是个得意就忘形的性子,这下更觉得徐家拿他没辙:你徐家再横,横得过天子的意思嘛?
于是这位永宁侯世子越发肆无忌惮,隔三岔五往教坊里钻,夜不归宿是常事。有一回竟大摇大摆包下了醉仙楼的头牌,闹了整整两夜才回府,满京城的闲话都传遍了。
消息递到徐家,徐蓉慧气得快要晕过去。
依着李南嘉的主意,徐蓉慧咬着牙修书一封,约王粲三日后到城西的望江楼相会。信里言辞柔和,只说自己想通了,愿意重归于好,请他务必赏光。
王粲接了信,得意得尾巴翘上天,喜滋滋赴宴。他一见徐蓉慧,笑得那叫一个油腻:“我说嘛,你可算是想明白了。来来来,前些日子是我不好,我给你赔个不是,这总成了吧?”
徐蓉慧强忍着一阵反胃,硬挤出个笑:“世子这些日子,过得倒是快活。听说你在醉仙楼包下了位头牌?”
王粲一愣,随即“嗤”地笑出声,半点不带遮掩:“嗐,这算个屁事儿。男人嘛,逢场作戏,谁还没个应酬。你一个妇道人家,别揪着这点子破事跟我置气,多没劲。”
“破事?”徐蓉慧强忍着不骂人,“我的脸面在世子眼里,也是不值一提?”
王粲往椅背上一瘫,二郎腿一翘,满脸的不耐烦:“我今天懒得跟你废话,横竖这婚你家是退不掉了,咱们是一辈子的夫妻,你在我面前耍什么横?”
他越说越张狂,声音也高了起来:
“实话跟你讲,我上头有皇后姑母撑腰,你徐家再位高权重,也得给皇后几分薄面。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等你进了门,替我打理内宅开枝散叶,我在外头快活我的,两不相干,岂不美哉?”
徐蓉慧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顺着李南嘉之前的提点问下去。
“世子的意思是,”徐蓉慧咬着牙,“我嫁过去,就是给你当个玩意儿摆设?”
“哎哟,什么摆设不摆设的,多难听。”
王粲摆摆手,唾沫横飞:“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那是何等体面?你只要乖乖的,荣华富贵少得了你?”
这话音刚落——
隔壁雅阁那扇一直虚掩的隔扇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王粲的笑僵在脸上。
只见隔壁满满当当坐着七八位身着朝服的老者,一个个面沉如水。为首的那位白须老者,正是当朝的礼部尚书;他身旁还坐着两位御史、一位大学士。这些人,方才竟一直在隔壁静静听着。
原来这一切,都是李南嘉与徐大人合谋。徐大人以“清谈赏江景”为名,把这几位平日里最重礼法的重臣请到了望江楼。王粲那番浑话一字不落,全让他们给听见了。
礼部尚书气得胡子直抖,拍案而起:“荒唐!荒唐至极!我原不信徐大人所言,还道是姻亲间口角。今日一听,此子德行败坏目无君上,竟胆大妄为至此!这样的人,若是我女儿,养在家里一辈子也不嫁给他!”
一位御史冷笑接话:“徐家女若真嫁了这等东西,才叫明珠暗投。”
王粲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王粲六神无主之际,徐大人走了出来。
他负手立在门口,身后跟着方才那几位重臣,齐齐堵住了王粲的去路。
“王世子。方才那些话本官都听见了。诸位大人也都听见了。”
王粲两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瘫下去,强撑着挤出个笑:“徐、徐伯父……方才那些,都是酒后胡言……当不得真的……”
徐大人冷笑,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满堂皆惊:“我徐家的女儿,宁可一辈子不嫁,也绝不嫁给你这等无耻之徒!这门婚事,我家退定了!”
“可、可圣上已经发过话……”
“圣上?”徐大人冷哼一声。
“你方才那番混账话,诸位同僚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日早朝,自有人替本官在御前奏明。就连圣上,也不会给你这等人留半分颜面!”
王粲彻底傻了眼。
他这才明白过来,今日这一场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什么徐蓉慧回心转意?什么重归于好?全是诱他自己往坑里跳。他环顾四周,满屋子朝廷重臣,一个个眼里都是鄙夷不屑,竟没有一个人肯替他说半句话。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徐大人一声厉喝:“没得脏了这望江楼的好景致!来人,把这位世子爷请出去!”
王粲被楼里的小厮半推半搡地“请”了出去,一路踉踉跄跄,扇子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往日那副不可一世的世子做派,此刻荡然无存,活脱脱一条丧家之犬。
徐蓉慧站在雅阁里,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胸口那口憋了多日的恶气,总算是舒展开了。
————
从望江楼回府的马车上,徐蓉慧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进了自己院子,她屏退了左右,拉着李南嘉在榻边坐下,眼圈红红酝酿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南嘉……我徐蓉慧长这么大,没服过几个人。今日这事,若不是有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想起自己先前还曾迁怒于李南嘉,此刻更是又愧又感激。
“你快别这么说。”李南嘉忙去扶她,“能帮上你,我也算如愿以偿了。”
“不。”徐蓉慧摇头,一把握住她的双手,郑重其事,“你听我说。从今往后,你别把自己当婢女了。我徐蓉慧拿你当亲姐妹待。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姑娘!不好了!”
“姐妹”两个字才出口,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是宫里来人,要捉拿李南嘉回宫去。李南嘉看了惊慌的徐蓉慧一眼,安抚她不必担心,自己朝大门而去。
“奉皇后娘娘懿旨——”
总管太监声音森冷:“绣房婢女李南嘉,私逃出宫,罪无可赦!着羽林军即刻拿人,押解入宫问话。”
徐蓉慧赶了出来,下意识地挡到李南嘉身前,厉声道:“放肆!这是我徐家的宅子!她是我的人,你们凭什么——”
太监皮笑肉不笑:“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还请姑娘莫要抗旨。”
李南嘉站在原地,只觉后背一层薄汗。
她早想到了,当日绣房中人多眼杂,皇后迟早会知道是她给徐蓉慧报信,导致王粲亲事不成。
若非如此,她一个小小婢女,怎么值得宫里总管太监亲自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