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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敛志凝神意自恒 一晃一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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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一月光阴转瞬而过,午后的平望国中理化辅助实验室里,几张长桌拼在一处,谜台静静摆在正中,一场社员间的射虎对局刚刚落下帷幕。
陈恪垂着肩,身子微微前倾,视线死死落在谜台计分板上,嘴角垮得厉害,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苦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谜台边缘。
“一鸣同学,到头来我还是输给你两分。”
柳一鸣往后靠在椅背上,眉眼弯起,藏不住心底的雀跃,语气轻快得意:“太好了,我特意让了学长两道题,最后依旧赢了。”
一边的马思温,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让两道?你方才那道‘相从与春游(四字古哲学词)——天人合一’卡了半柱香才想出来,也好意思说让。"
“可恶。”陈恪闷哼一声,抬手轻轻捶了下桌面,满是不甘。
一旁挨着站的夏夏猛地捂住嘴,小声发出一声惊叹:“啊?”
薛静妤侧过头望向计分屏,也是一脸讶异,跟着轻呼:“啊。”
刘非抱臂站在侧边,挑眉看着最终比分,同样低低感慨:“啊。”
几番失落过后,陈恪渐渐平复心绪,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语气里生出几分艳羡。如今他也算业余灯谜圈子里小有实力的爱好者,可社团内新生代成长速度实在惊人。
“我实在不甘心,明明我都算得上业余高手了,社团里却冒出阿鸣、刘非,还有夏夏、薛静妤你们几位好手。能和这么多厉害的同好切磋,实在难得,我真羡慕你们能天天泡在这里斗谜,不像我,只能抽空偶尔过来一趟。”
夏夏和薛静妤对视一眼,双双弯起眼睛,捂着嘴咯咯笑出声。
陈恪眼底亮起几分期待,语气郑重起来:“咱们所有人都这般稳步提升实力,今年冬季灯谜大赛一定会格外精彩。只是眼下社团人手不足,还差一名社员。”
柳一鸣微微思索,随即开口提议:“我们可以效仿上次的办法,在校内张贴招新海报。”
刘非迈步上前,往谜台旁一站,眼底带着几分认可:“这话倒是没错,至少你如今出题规整有度,不会再随心所欲乱出偏门谜题了。”
难得得到刘非的肯定,柳一鸣瞬间咧开嘴角,露出明朗的笑容,眼里满是自信。
“等到正式大赛登场,我想,大家应该都不会再留有落败的遗憾了。”
柳一鸣说完这话时,脑中骤然翻涌出上次对战金星私立国中三战尽墨的惨败认负的场景。
彼时的他浑身脱力瘫坐一地,满心挫败堵在胸口,压抑得喘不过气;一同落败的陈恪心口沉甸甸压着块顽石,不甘与酸涩缠满眉眼;身为领队主帅的刘非从头至尾咬牙死撑,拼到最后一步,终究只能满心无力地拱手认输。
身侧马思温感觉到柳一鸣翻涌的往事,唇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收了。
往事翻涌完毕,柳一鸣猛地抬起手,目光坚定地望向陈恪与刘非,语气掷地有声:“这一回冬季大赛,我们一定要拿下优胜,我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刘非闻言轻轻撇了撇嘴,故作不在意地侧身挪开半步,淡淡吐槽:“至于这么激动吗。”
柳一鸣见状,畅快地大笑出声,眼底满是底气十足的光亮。
※
周末,平望镇的灯谜教室内,满墙悬挂着各式谜笺。柳一鸣今天是陪着夏夏一同前来的——先前洛言老师嘱咐夏夏,请她有空可以常来这里切磋谜艺,他自然不好拂洛言老师的好意。
场内正上演对决,柳一鸣与谷安田相对而立,二人轮番出题斗谜。一旁的夏夏攥紧双手,睁圆双眼紧盯场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二人比拼。
正轮到柳一鸣出题:
留得枯枝识秋信(外小说英雄人物)——保尔柯察金
马思温看了一眼谜面:“‘柯’字回扣‘枯枝’,取意不取形,你这路子倒是学得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像在说“我教的”。
这个题不难猜。但是底相当难制。谷安田先生很清楚这点,所以,他没选择回应同底,而是借助谜面,回应了一个题:
坐看云起居正时(本地景观)——瞰龙亭
洛言心中微微一赞。亭字作“正中”解,这扣法倒是罕见——若非早年读过《水经注·三峡》课文,知道“自非亭午夜分”的“亭”是正中的意思,恐怕一时也转不过这个弯来。再看“秋信”回扣枯枝,落点扎实;“云起”除了回扣传统的“云从龙”,又暗含居高临下之意,多少透着几分“我比你高明”的意味。
想清了这些,洛言不由对谷安田破谜的思路颔首赞叹:“谷安田先生这道谜应对得实在精妙。”
谷安田闻言眉眼舒展,仰头爽朗大笑:“是吗?看来我的应对还算出彩,哈哈哈哈。”
“的确不俗,”洛言话锋一转,目光落向柳一鸣,眼底藏着赞许,“不过阿鸣的进步速度才更令人惊叹,想来学校灯谜社的训练,着实磨炼了你。”
马思温在旁轻轻“哼”了一声,眼里透出光亮:“那是自然,总算没白跟着这家伙瞎折腾这些日子。”
谷安田面上浮出几分自得,抬下巴看向柳一鸣,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只可惜,论谜力,你还差我一截,柳小子。”
只是谷安田这份得意没能维持多久。轮到他出题时,柳一鸣转瞬便抛出精妙回谜,一举夺回场上主动权,局势瞬间反转。
洛言见状轻笑出声,看向沉浸对战的柳一鸣,说道:“哈,胜负差不多出来了,以后你有空的话就来这里斗谜嘛。”
可柳一鸣恍若未闻,双目紧紧凝着对面的谷安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谜局之中,指尖无意识轻点,暗自思索下一题谜面。
洛言见状微微一怔:“他完全没有听到,他的精神这么集中啊。”
斜阳的晖色漫进灯谜教室门口,柳一鸣与夏夏准备动身回家,洛言、谷安田二人一同送至门槛边。
柳一鸣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道谢:“老师,今天谢谢你,也要谢谢谷安田先生,我先走喽,再见。”
话音刚落,他压根没多停留,转身迈开步子一溜烟往前跑去。
夏夏见状连忙抬手呼喊:“等等我,阿鸣!”
眼见柳一鸣的身影越跑越远,早已听不见声响,她只得不好意思地对着洛言弯了弯腰,浅笑着道别:“老师,我们先走啦,再见。”
说完便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去,一路远远喊着:“哎,等等我!”
洛言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扬声叮嘱:“路上慢些,注意安全!”
待两个少年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谷安田敛去方才斗谜时的松弛,脸上带上几分自省,轻叹着开口:
“洛言老师,今日是我太过轻敌,才被他反压一头。起先我只当柳一鸣是个初学灯谜的少年,没放在心上,再加上您先前夸赞我破谜精妙,一时得意忘形,乱了分寸。”
洛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夕阳铺就的长路,暮色金辉裹着柳一鸣、夏夏两道渐行渐淡的身影,温和开口宽慰:
“谷安田先生,你刚才斗谜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大意。刚刚那场对战,阿鸣之所以能够反败为胜,根源在于他自身藏着远超常人的潜力。”
他望着远方,眼底满是感慨,低声自语:“柳一鸣接触灯谜满打满算还不足一年,这般长进实在罕见。不知是校内灯谜社的指导老师功底深厚,还是他本身发自心底,一腔热忱全扑在谜道之上。”
晚风轻轻拂过,半空掠过一群翩跹的蜻蜓,道旁枫树枝叶轻晃,赤红枫叶零零散散缓缓飘落,落在铺满霞光的石板路上。
柳一鸣和夏夏两人一路追逐,行至一片枫林前,柳一鸣忽然停下脚步,驻足不动。
夏夏跟上他的步伐,歪着头满脸疑惑,轻声发问:“阿鸣,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有什么事吗?”
柳一鸣没有立刻答话,缓缓抬起双手,任由片片火红枫叶盘旋着落进掌心,指尖摩挲着叶片细腻的纹路,神色沉静下来:
“我今天才算彻底想明白,自身不够强大,便永远看不清对手真正的深浅。谷安田先生的谜艺远比我想象中高深,直到方才对战,我才算真切体会到这份差距。”
夏夏闻言弯起眉眼,浅浅笑出声:“嘻嘻,可就算他这么厉害,最后还是你赢了呀。”
柳一鸣抬眼望向长路尽头浸满落日霞光的远方,眼底藏着不服输的韧劲:“话虽如此,我还有更想超越的人。总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胜过刘非。”
夏夏闻言想起往日赛事,忍不住打趣:
“还记得上次那场比拼吗?若是那时你便有如今的实力就好了。当初吴嘉亮气急之下冲你说出那句‘不要开玩笑了’,想来是被你逼得无可奈何,才会那般失态。”
柳一鸣听了夏夏的话,好半晌才说话:“嗯,那家伙……要跟那家伙比,光是我现在这点进步是不够的。”
马思温的扇面无声展开又合上,他只低低说了一句:“你能想通这一层,比我当年强。”
落日余晖静静漫过整片枫林,暖红的光晕像一层薄纱笼住周遭。
万籁俱寂,只有两只红蜻蜓自在穿梭于枝叶之间,振翅翩跹——分不清它们生来便是赤红,还是被漫天晚霞与如火枫林,尽数染成了这动人的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