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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京 一团乱麻 ...

  •   五日后,两路人在平聂县会合。

      道观地偏,培因到偏房换了药,看诊的裴鑫面色凝重,叹气道:“你就这样听他的话杀了太子?”

      “什么?”庄培因不自觉攥紧袖口。

      裴鑫抬起眼,看他这撒谎样,不忍逗弄般笑笑:“虽然我暂且搞不懂薛青伺抓你回京的用意,以他的本事,即便你是什么人人得之的稀世珍宝也能顺利带进去,可他偏偏冒着被陛下发现擅自离队的风险也要兵分两步,无非是有更重要的事。”

      “废太子遣往纪州守襄王墓,这么好的机会那几家人又怎会错过?”裴鑫包扎完伤口,抓了抓膝盖,“我在想太子为什么非要经过你的手解决掉呢,你到底有什么来头?”

      庄培因原本就怕这事牵连自己性命,此时被裴鑫这么赤裸裸说出来,他不得已警惕道:“无非是来日大难临头,我这样的人好推出去挡箭而已。”

      裴鑫望着门口那镣炉,信香缓缓往天上飘去,“不重要了。我只是感慨,今年京都的雪格外大啊。”

      两排禁军往中庭齐齐一站,看得主殿里的几个道士都不敢喘大气,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讽诵。

      庄培因下了床也到外面站着。他随便一扫周围情况,发现这道观道士寥寥,但檐瓦齐整,墙垣阶石像刚修整改完。

      须臾后,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紧接着几人陆续进门,当头的除了薛青伺便是一留着一圈胡子的披甲男人。

      两人刚刚不知聊到什么,面上都带着笑。

      庄培因暗自留意薛青伺的神情,那笑意落在眉间间,看着极真。

      “这是常将军,这是须道长。”

      薛青伺介绍一番后,常元直将一筐木牌交给道长,伤感道:“这是牺牲兄弟们的腰牌,还请道长做一次道场,需要用到的银两等下会有人送到这里。”

      老道长接过东西,低头道:“将军有心了。不过以往的道场这边也是不收钱的,将士们在前线保家卫国,我们也只能做这些聊表心意。”

      常元直点头,“等道场做完了,我们就走。”

      当晚道嘎客房紧张,庄培因选择跟裴鑫在一处休息。有常元直需要招待,薛青伺就没说二话。

      到夜里,屋外只有断断续续的寒鸦声。

      山头冷,床铺上仅一件被褥,庄培因便安安静静坐在床沿。而裴鑫坐矮凳上,在暗淡的烛火下专注看书。

      须臾后裴鑫放下了书,揉揉眼睛,“马上要天亮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庄培因望向窗口,因为许久没人住,窗格角落结了蛛丝,在月光下泛冷色的银光。

      “不过丑时。”

      裴鑫也抬头看窗,见那薄薄一层窗纸格挡住了大部分的月色,他起身拿过案上的蜡烛。

      手拿近,微弱的火焰瞬间烧尽蛛网,发出滋滋声。

      “你等我这么久,是想问什么?”裴鑫对着灰烬吹了口气,而后心满意足地把蜡烛放回原位,抬头看着庄培因。

      庄培因不做隐瞒,“道场后是真的会进京?”

      裴鑫:“会。薛青伺是在宫里当差,不会在外逗留太久。更何况太子被刺杀的消息不日就会传回京都,此时不进京会白白错过泼脏水的时机啊。”

      “知道了。”庄培因下了床,突然拱手一拜,满怀诚恳,“裴大夫,培因初入京都,不知该如何自救。不求您救我出笼,只想求您指点一二。”

      裴鑫颇感意外,抬手,卷起来的书轻拍庄培因脑袋,“这样的话你与薛青伺也说了吧,他怎么说?”

      庄培因依旧低着头:“我只求了他留我一命。如果不是太子一事,我以为我可以在薛家苟活一世。可如今,这么大的事,我本就何足轻重,只怕入京就是当个替死鬼。”

      “你倒是机灵,能懂其中一二。”裴鑫看着人迟迟不抬头,眼神一动,“薛家留你怕是别有用,不会让你死在这一步。杀太子一事,是拿来吓唬你的。太子早就出局了,不是你杀也会有别人。”

      庄培因不禁疑惑:“京都这么乱了吗?”

      “何止啊。”裴鑫伸手抓他肩膀,让他抬起头。

      “你既开了口,我就告诉你吧。如今京城权柄四分,早已不由陛下掌控。太子遭废,势大的吕家已然倒台。旧日几大世家盘根错节,新晋势力也不甘示弱,各方都在物色新的储君。”

      “薛家不过诸多势力之一,就算没了吕家,尚有孙、赵、肖几家虎视。别家都在攀附皇子皇孙,唯独薛家将筹码押在病重的圣上身上。在外人眼中,他们皆是忠心纯臣。可我清楚,薛家手段并不比别家干净。这些年薛青伺身居中尉之职,冤杀不少良臣,打的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算盘!

      “旁人总寄望于皇室血脉,可陛下正值壮年,只是体虚。一旦痊愈,数十年内便不会有禅位之事。”

      庄培因听后目露惊色,显然这么复杂的局势并非他能接受的。

      裴鑫叹气道:“你才几岁,一个人即将面对这样的情势,就是我也无能无力。”

      “那只有依附薛家才算有生的希望吗?”庄培因知道自己要面对太多未知的东西,因此他忐忑。可如今,裴鑫将这一切未知的摆到他面前说与他听,他却觉得透心凉。

      庄培因忽而想到,那天追杀他的人回答他的话——‘命不由己’。

      裴鑫抓了抓庄培因的肩,“如今你羽翼未丰,只能学会依附隐忍。昔有荀彧辅曹操,便是身在曹营而心向汉室。你年纪尚小,在薛家这样的虎狼窝,比保命更重要的是守心。”

      庄培因似懂非懂,“即使是做了很多不得已的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学会借力打力,等你身居高位,可以做更多的事,惠及更多的人。”说罢裴鑫一扯嘴角,笑意落至眼底,“这句话是当年老师与我说的,没想到今日说给了你听。”

      庄培因点头:“今日之恩,培因没齿难忘。等进了京,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裴大夫。”

      裴鑫满意地笑起,庄培因不知为何,觉得他眼里有泪光。

      裴鑫:“等你真的记住了我说的话,我们自然会见到。”

      最后一圈蜡终于燃尽,两人一头一尾坐在床上休息。
      庄培因毫无睡意,眼睁睁看着屋里变得亮堂。

      要做道场当天,薛青伺身边的侍卫单找到了庄培因。

      庄培因看着裴鑫走向一边,与常元直手下士兵站在一起,不由得问:“裴大夫不与我们一起吗?”

      裴鑫回过头,回道:“家中有人来接,就不与你一起了。路上保重。”

      庄培因点了头,再次一鞠躬致谢才离开。

      道观山门外,重甲甲士齐齐列成阵列,兵器林立,一片肃然。

      烈阳下的赤帛大旗迎风扬起,旗上两龙交蟠,张扬着利齿。

      庄培因不禁放轻了脚步,这军旗图腾一出,他才知道这是天下闻名的镇西军。

      但第一次见常元直,他没想到今天会是这么大的阵仗。

      从这个位置往下看,整齐的甲士一路排到视线尽头,这里至少聚集了上万的士兵。

      观内舍了法坛,庄培因从风口进来,香烛呛一鼻。

      几十个道众正踏罡步斗。

      带他的侍卫不再往前,庄培因站得比较远,但能看见与薛青伺站在一起的几个人物。

      为首的身披黑甲,腰佩重剑,银须随风飘扬。他身姿挺拔,望着法坛的神情肃穆。

      等常元直读完青词,高功便将表文付于炉火。

      几百人站在观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而后那为首的单膝跪地,其余的人随之跪下。

      庄培因也混在其中,有模有样地祭拜。

      礼成后,门口的人规矩地往两边站,让出路。

      主头的三人往这边走来,庄培因垂下眼,以免跟谁对视。

      视线里突然驻足一双高靿靴,而后其余的两双也停下。

      庄培因屏住呼吸,空气里的烟,熏得他嗓子发紧。

      此时常元直说话了,是问薛青伺,“还未来得及问薛大人,这人是?”

      薛青伺语气平常:“大哥重金求的小官,松青只能顺路捎上了。”

      常元直哦了一声,而后取笑道:“看来薛大少爷还是那么爱玩,真是难为你这个弟弟了,出使公干都得带点地方土物。”

      这一番话后视线里的靴子才移步,庄培因识趣地跟在薛青伺身后。

      薛青伺:“多亏将军不嫌弃,不然,这进京路上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暗算。”

      走在最前面的肖松林慢声说:“薛公多虑了,即便没有我,这个节骨眼谁敢对陛下亲信动手?”

      常元直干笑道:“薛大人短短一年,能得陛下信任,实在年轻有为啊。”

      即便常元直把话圆过去了,庄培因也听出这老将军对薛青伺的态度有异,而薛青伺显然处于下方,没法变脸。

      薛青伺依旧谦卑:“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可松青看来,真正虎视大崇江山的,本就是这群虎狼。就是陛下的差,他们也要百般阻挠。”

      常元直:“京中闹鬼也不是一两天了。”

      薛青伺:“这不,陛下日日盼将军回京,好压制这帮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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