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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薛行 越是抓紧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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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酒楼楼下,布着不少便衣。
庄培因被小厮拦在门口,拿不出酒楼牌子不让进,说里头有自家主子,人也不让,可见里头都是达官显贵,薛家还排不上号。
“都拿号排队哈,坐席就这么多各位多担待!”小厮对着一群要进门的客人唾沫横飞,身后一排壮汉子,愣是谁都挤不进去。
人群中有人无语道:“不就是个幻师,有什么非看不可的?都散了吧散了吧!”
“这可不一般,人是来诃弥国来的,在京中就表演一次,这次错过了岂非此生有憾?”
“各位要不是家里有金山就不要奢望了。”
……
庄培因从前排人堆里爬出来,要绕后找法子爬上去,这楼有六层那么高,听路人的话官座都在二层。
只是这里总归是有行人来往,他现在爬上去怕不是立刻被便衣拿下了。正犯愁,突然身后听来一声尖叫。
回头,只见天上飞来无数支火箭!
“着火了!!”
“啊啊啊啊!”
地面似泼了油,火箭一落轰然腾起一人高的烈焰。火光瞬间席卷四方,人群惊慌奔逃却被挤得无路可走,接连有人倒地,开始人踩人踏。
“刺客!抓刺客!”
便衣第一时间跑去,而远处的官兵却被人墙拦在外头,他们挤不进去里面的堵在街角出不来!
庄培因接连扶起几个人,脸侧一热,楼顶轰然炸出烟花。
有人里应外合。
庄培因这时也顾不得地上的人,更顾不上被官兵发觉,他踩住歪倒的摊车跃上人头,右手抽剑一把砍掉掉下来的大片瓦块!
一个翻身滚进二楼的窗,里头也乱成一团,上空落下帷幔,几个持刀脸上戴着鬼脸面具的人掉落。
“杀人了!杀人了!”
楼梯狭窄,从高楼不断有人摔下来,在地上溅成血泥。
人全都逃向一楼,可外面已是火海。尚有不知情的百姓源源不断往里挤,生生将几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眼看楼顶马上要塌陷下来,所有人都要埋葬在此。
“禁军要凿墙救人,你们都往后退一步!”
门口传来一喝声,人群中反应快得迅速往后退,叫喊着:“有人来救咱了!都往后退!”
“楼要塌了往后才是死啊赶紧出去!”
“娘的门卡住了怎么出去!都往后!”
庄培因一时找不到薛怀瑾和薛行的影子,他一把抓住帷幔,横空荡去,追上那群人。
一刺客回过头,朝庄培因砍来,可实力不济反被庄培因一脚踹下楼。
庄培因纵身凌空,猛然拦在那群刺客前,他手持银剑,眼露寒意:“杀害无辜百姓算什么?”
刺客小声说了什么,并不是汉话。
双方交手,庄培因发现这群人并不恋战,像着急找谁,下一刻他看见便衣涌向的房间。
今日异国来戏班子,那这些个达官显贵定然是坐在一处了。
便衣一时间拦截住一波刺客,而楼上突然飘下来白烟,庄培因一手捂住口鼻,一手与刺客交锋。
“爹爹!”
喧嚷嘈杂间,一道熟音倏然钻入耳中。庄培因侧目回望,楼梯口人潮奔涌,只闻薛行之声不见其人。
来不及多看,浓烟中有人飞下来,直直扑向后方!
庄培因眼疾手快,当即甩手将剑扔去——
剑如疾风,一把割开最前头刺客的脖子,尸体随即坠下楼。
“啊啊啊啊!”
同一刹那楼口处的扶手因不堪重力崩裂,往楼下挤的人群失了支撑,如崩落碎石往楼下摔去!
庄培因回首见人潮翻滚间,一抹小小的红衣夹杂其间,随之坠落——
“薛行!!”
他攥紧帷幔从三楼一跃而下,凌空急扑去抓,手掌只触到冷风,人反被坠落之人砸中肩背。
重心一失,一同翻滚跌落在地。
咚。
沉闷的一声在庄培因颅内震开,而后是嗡鸣,顷刻间隔绝所有喧哗。他撑起胳膊,奋力爬过去。
“……小公子!”
庄培因错开一地僵卧的尸体,终于摸到了薛行的热烘烘的小手。
薛行一双眼还未闭上,黑亮的瞳仁定定望着天花,而后鼻翼嗡动,他看到了庄培因的脸,只是有些模糊。
“别怕。”庄培因手伸到薛行脖子下,摸到一片温滑的血水。
薛行好久才能动舌头,他好想大声说话,可提不上气,像脑袋漏了个口。
他想告诉庄培因,自己没有贪玩出来,是爹爹带他来的。刚刚人那么多,他还把爹爹弄丢了……
这些话哽在嗓子许久,直到庄培因的脸彻底模糊了。
楼墙终于砸出一个大口,里头的人纷纷逃了出去,禁军跑进来清点地上活口。
“楼要塌了都快出去!”
地上六神无主的庄培因被两个侍卫蛮力架起来,也顾不得他怀里死死抱着的尸体,一并挪出去。
外头火势已控制住,官兵围住现场,地上皆是抱着尸体嚎啕大哭的百姓。
“薛大公子?”带队救人的卢大国一眼认出逃难人群中狼狈不堪的薛怀瑾,他走过去,“陛下禁薛家的足,薛大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薛怀瑾一见是卢大国,脸色十分难看,他央求道:“还请卢大人千万别传出去,我爹要是知道了肯定打死我。”
卢大国对薛青伺不待见,连带着这一家子都讨厌,但此时京中出这么大的事,他哪有心情跟这个人计较。
“大公子有这说废话的功夫不如早回府。”
薛怀瑾眼神望着一波又一波出来的难民,最后见官兵都出来了,立马上前问:“都救出来吗,我儿子还没出来啊!”
卢大国见状,问:“里面还活着的都酒出来了,死了的只能等楼完全塌了再捞出来。”
薛怀瑾膝盖一软:“不可啊,怎么会死,卢大人,求您待人进去看看,我儿子没死,跟我后面来着可能被踩到了!”
“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尸体是当场踩死的吗,你儿子那么小,你觉得踩了还能活着?”卢大国十分不耐烦,转眼瞥见一张熟悉的脸,“薛二的手下也在这儿?”
薛怀瑾也垫脚往那儿看,竟然瞧见了那贱奴才,定然是贱妇指使过来盯着他的,怎么不死在里面,真是晦气!
卢大国一皱起眉,再看薛怀瑾这傻缺的脸,“那奴才怀里的不会是大公子的儿子吧?”
“什……?”薛怀瑾此时也注意到了那奴才怀里抱着的东西,那衣衫颜色分明是……
卢大国一副看戏的样子,只见薛怀瑾嘴里骂着娘小跑过去。
“你个狗东西,捂我儿子的头干嘛!”薛怀瑾上手要掀开薛行身上的衣衫,却被庄培因手按住。
庄培因紧咬着牙,额角青筋凸起,“小公子为什么会走散?”
薛怀瑾此时才发觉,薛行的手是垂下来的,说话开始哆嗦:“你敢……我拉着他的手,人太多他就没抓住走散了……这他妈能怪我吗又不是我把楼给点了!”
庄培因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薛怀瑾摸摸鼻子,终于颤巍巍伸手要握住薛行的手,“我去找大夫!”
庄培因退后一步,哑声道:“你不配做他的父亲。”
“你敢骂我?!”薛怀瑾双目赤红,可薛行死亡带来的恐惧远远胜过愤怒,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下怎么跟父亲交代。
庄培因怕自己失控,他抱着薛行转身离开。
街道灼成一道焦黑长线。惊魂未定的围观者、悲痛欲绝的罹难家属,混杂着官兵扑救的喧声,同漫天浓烟一同升腾而上,竟引来了隆隆雷鸣。
顷刻间,雨滴覆盖,将四下所有声响一并闷在这片焦土中。
庄培因抱紧了怀中的人,不想让这冷气这么快夺走薛行的温度,可他觉得这雨砸得他背脊生疼。
眼皮一沉,轰然泪如雨下。
他痛恨自己,如果那一会儿不去管那个刺客,他就可以救下薛行。仅仅差那么一刻,他为什么要转身!
薛行看到他,是不是不再感到害怕,可却……
浑身力气一瞬被抽干,庄培因颓然跪倒。
雨水砸背,庄培因伏在地上。
阵阵马蹄声踏水而来,朱红披风迎风猎猎,向前方的人奔去。
“小培?”
郭科一眼认出地上的人,薛青伺先他一步下了马。
薛青伺蹲下身,握住薛行的手搭脉,眸光一凛。
庄培因无颜面对,他将薛行交与对方,哽声说:“对不起,大人,我没有……”
“回府。”薛青伺抱起孩子的尸体,看着倒地不起的庄培因,“扶他一把。”
郭科:“是。”
赶到府中,与往常一般,张小雅守在门口,看见薛青伺怀里的一动不动的薛行,当即昏过去。
雨夜,请来的大夫在后院奔波,正堂里的薛青伺还在等信。
直到卯时,郭科跑进来,神色匆匆,低声道:“老爷没能请回来。”
薛青伺手搭上案,侧首看向门口。
自昨夜起,庄培因便跪在门前淋了一整夜冷雨。此时背脊依旧笔直,一双眼却是空洞无神。
郭科:“昨夜的事太过突然,我们的探子都没发现这批诃弥国的人是如何带着一批军械进的京,好在陛下只是受了惊吓,圣体无恙。”
薛青伺:“伤亡人数呢?”
“具体只有卢大国知道,听说死了好几个官员。”
“叫他进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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