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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顾平生 呆萌剑客攻 ...

  •   顾平生是一个剑客。

      他很少说话,因为剑客都是话少的,他很少有波澜,因为能让剑客有波澜的事情只有剑,能让顾平生有波澜的东西只有山上的松鼠生了幼崽。

      是不是没有说过?阿欢的孩子出生在半月前,一只很可爱的小松鼠,顾平生给它取名叫开心。

      生命的出现总是令人开心的。

      顾平生给它们留的食物,不知已经吃完没有?其实吃完也没有关系,阿欢很聪明,它总能找到食物。

      回去的时候应当买一些米和坚果。

      他摸了摸座上的红绸。

      这个房间布置得富丽堂皇,四面都挂着红绸,从房梁垂到地面,一层叠着一层,密不透风,无数盏红烛照得亮堂,正中间是一张床,紫檀木,雕着龙和凤,床前有一张很长的桌,他正坐在桌前。

      戴着黑色面具的人正流水般一个又一个地涌入,一盘又一盘地往桌上端着菜品。

      顾平生说:“解药。”

      燕云台柔声介绍:“这一盘是肥鸡烧鸭子,这一品是云片豆腐……红烧肉,燕窝火熏鸡丝、鲜虾丸子、烩鸭腰、溜海参,咸菜炒茭白四碟下酒菜,还有野鸡汤,酥油茄子,粳米膳,蜂糕*……”

      声音随着念词,逐渐从落拓磁性变成阴沉冷感。

      那冷感撞到顾平生身上,又变成了彻底的柔水,他仿佛没法大声说话似的,温温地凑到顾平生耳边。

      “看这些,你满意吗?”

      顾平生说:“吃不完这么多。”

      他刚刚已经吃了一顿烧鸡烧鱼。

      “没关系,只要出现到你的面前,它们就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顾平生看了他一眼:“不能浪费食物。”

      燕云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他微笑:“顾兄说得对,那剩下的给我吃就好。”

      这陌生人长得很白,瞳仁极黑,漫天红烛照不透,穿着一身金线红衣,衣上绣着两只交颈的鸳鸯。

      顾平生说:“解药。”

      陌生人说:“顾兄,你不问问我是谁吗?”

      顾平生说:“解药。”

      陌生人说:“顾郎,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顾平生很平静,仿佛坐在这个婚房中的人不是他。

      “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呀。”

      手伸过来,红底金纹的宽大袖袍堆叠在顾平生的白袍之上,他的一只手捞过顾平生的一缕墨发,黑白映衬。

      “顾平生,我们已经成亲了。”

      红烛之边,顾平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困惑。

      “什么时候?”

      陌生人笑得开心:“你忘了?”

      他表情柔和,深情款款:“其实你不该忘记的,那天正好八月十六,六年前的八月十六,我们成的亲。”

      “我们的婚事虽然仓促,但办得还算风光,而且有媒有证,只是你不记得。”

      顾平生看了他一会儿。

      陌生人凑得更近,那一缕墨发被他拢在手中。

      “我知道你忘记,所以我们再成一次亲,洞房和花烛我都再准备好,我特地来见你,因为今天是媒婆说的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合卺,宜送礼。”

      顾平生说:“解药。”

      陌生人捡起银筷,夹了一块红烧肉,喂到他嘴边。

      “吃掉这一块,我就告诉你,好吗?”

      顾平生垂眸。

      那睫若蝶微颤,唇被红花烛映出一种几近于艳的色泽,远山中的淡漠眉眼拉近。

      眼中两粒烛火煌煌,忽地彷若天上谪仙。

      男人看痴了。

      他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见顾平生已经拿起的银箸,那银箸轻轻一挑,男人手不自然一折,红烧肉原路返回了菜碟里。

      “不吃吗?”

      顾平生并不说话,银箸横在指间,似一根短剑。

      于是男人宠溺般笑了笑,退后一步,袖袍一振,竟是一把长剑从袖口中落出。

      顾平生这时才算是落了一二分眼神,落在了男人的手上。

      “你也用剑。”

      “我的确用剑。”男人柔声道,“因为顾郎用剑。”

      顾平生说:“你不该因为别人用剑而用剑。”

      “顾郎不是别人。”

      “……”

      顾平生不说话了。

      剑对银箸,只剩下金属交接声。

      烛火飞动,吹熄四五根,二人你来我往,筷光似剑,竟没有一分一毫地伤到长桌上的菜肴。

      最后男人状似脱力般倒在龙凤紫檀床上,顾平生用银箸抵在他的颈前:“解药。”

      男人又笑了。

      “洞房花烛夜,如此好时光,顾郎,你为何不拔剑?”

      顾平生说:“你非剑客。”

      “可我用剑。”

      “并非用剑的都是剑客。”

      “所以我比舟问差吗?”

      顾平生露出一两分不耐,冰凉刺上男人的颈:“鬼主,解药。”

      鬼主睁大眼睛。

      “你叫我的名字,这么好听?我心都酥了。”

      顾平生摁住他的喉管。

      那骨节分明的手触上他的喉咙,触感温玉,打斗中发带已经被挑开,长长的墨发垂落他的耳边。

      “解药,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鬼主定定看着他。

      “任是无情也动人……”

      他这样散漫地吟着,呼吸竟乱了起来,挣扎着抬起头,捞起一缕长发,眷恋地擦过嘴唇。

      “顾郎,还记得吗?今日宜送礼,我叫人把我的聘礼拿过来好不好?”

      -

      顾平生是个剑客。

      他与别的剑客一样的点是,白衣,爱剑,少话,会杀人。

      他与别的剑客不太一样的点是,他喜欢吃饭。

      吃饭本就是人生一大要事,杀人之前要吃饭,杀人之后也是要吃饭的,人每天都必须吃饭,每一顿都应当认真对待。

      算来,这其实是今天的第二顿晚饭。

      上一顿是洛晴川做的烧鸡烧鱼。

      仍然亮堂的红绸洞房,那些被吹熄的红烛不知何时又被点上。

      顾平生在吃饭。

      云片豆腐入口即化,茭白鲜嫩甘美,这一桌菜都味道极好,那酒也馨香四溢。

      顾平生喝了一口。

      饮下之时鬼主已经无声靠近。

      空气的波动让顾平生蹙了一下眉,看都不看,顾平生随手将没用过的银勺掷了过去。

      “扑通”一声,鬼主跪在地上。

      顾平生漠然看着这个一身红衣的男人。

      他捧着一个有些长的红木锦盒,竟也不打算爬起来了,就这样膝行,靠近,一步步蹭了过来,呼吸变得更乱,更滚烫。

      这应当不是解药。

      顾平生看他膝行到自己跟前,仰头,小心翼翼打开那个盒子。

      红丝绸垂下,露出其中真容。

      乌木,狭长。

      十三颗宝石镶嵌其上,华彩灿灿。

      一把剑鞘。

      他本该极端熟悉的剑鞘。

      顾平生的眉间多了一丝惊异。

      这样的惊异实在罕见,对一个剑客来说,无异于看见挚友知交的起死回生。

      但是谁知起死回生,还是借尸还魂?

      顾平生对此的第一反应是夺下剑鞘。

      内力终于运转,身旁似有透明的气机,当顾平生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大概是没人可以阻挡的。

      寒星冷芒,风华半寸。

      几乎触到就觉得冷了,鬼主只觉半边手臂都被震麻。

      轻若鸿毛的两声轻响。

      那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他的衣领。

      红白映衬,谪仙垂眸。

      得到顾平生完完全全的眼神。

      “六年前,我已把它震碎,落入昆仑源的只有残骸与碎屑。”

      顾平生的另一只手摸索着鞘体,乌木,宝石,竟都是熟悉入骨的触感,随后手指停在某个地方。

      这里本该刻着“尘朴”,但现在光滑无比。

      顾平生的声音很冷。

      “鬼主,为何要仿制我的剑鞘。”

      鬼主只是沙沙笑着。

      “今日宜送礼……喜欢吗?这是我的聘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顾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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