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顾平生 呆萌剑客攻 ...

  •   月牙亮起,夕阳已经彻底沉入黑夜。

      星星很多,却没有一点声音,这样的夜本该让人觉得美的,但今天让人寂寞,让人迷茫,也让人冷。

      更加让人起杀心。

      舟问站在死人堆里,白衣红了一半,血从天问剑尖垂落,一滴、一滴,在地上变成逐渐扩大的血洼。

      死玉般的脸上并无表情,一个剑客和一把剑本就是不需要表情的。

      洛晴川却不同。

      一头黑发披散脑后,红衣似血,他一只手拎着柳青,柳青的双脚已离地。

      天毒郎君的双眼已不太像一个活人,声音也似鬼非鬼:“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顾平生在哪里?”

      柳青咽了一口唾沫:“洛、祖宗……”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半个时辰前,鬼主的人来袭,敌人似海。

      就算是武林高手,面对同时刻的很多来敌,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燕云台用刀背拍飞一个人的时候,忽有所感,转身。

      身后空空。

      “尘朴去哪里了?”

      没有人回答。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顾平生怎么会不见?他总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像一棵树,一场雪。

      但顾平生的确不见过一次。

      昆仑,沉剑,归山,而后六年风雪。

      燕云台以为那是最坏的事情,不会有事情比那件事更坏了,但,现在。

      燕云台找了三遍,周围空空。

      燕云台开始杀人。

      顾平生不在,所以这里没人像活人,不顾伤和血,一百二十人在一刻钟之内死在他们的刀下,到最后燕云台的刀已经被血浸透。

      一切都隔得远了,他在对一件事出神。

      顾平生一定是自己离开,没人能带走顾平生。但顾平生为什么走?是他哪里表现得不够好吗?

      洛晴川忽然把柳青摔在地上。

      “一定是鬼主。”他说。

      燕云台说:“还算你有些脑子。”

      “我要把鬼主挖眼削骨!”

      “你当我不想?”

      舟问冷声:“一群累赘。”

      “你当你自己不是?”

      剑客漠然:“唯我非累赘。”

      洛晴川讽笑:“为何?”

      “世上只有我懂他的剑!”

      “尽可说你的大话。”洛晴川笑声可恶也冷戾,“你可曾上过山?顾平生可曾拔过一次剑?”

      舟问并不回答。

      一甩剑,剑身又已光洁如初。

      他率先踏上去天罗教的路。

      身后的三人立刻追上。

      -

      从何说起?

      当然要从舟问说起。

      因为舟问认识顾平生的时候,顾平生还没有死。

      顾平生自然一直都没有死,但那时他甚至不是天下第一。

      那是五年一度的华山论剑,顾平生提剑上了华山。

      华山顶一直都很冷,华山顶的雪杀湖终年不化,舟问刚从师父手中接过天问剑,端坐掌教高位,他与顾平生对视。

      剑客的眼睛。

      那一年舟问十九岁,天问的剑穗纤尘不染,顾平生二十岁,无名的剑鞘上十三颗宝石映着雪光。

      两个人,两袭白衣,两柄剑。

      舟问转头,问旁边长老:“今天来了多少人?”

      长老说:“三百七十四人。”

      “让他们都走。”

      长老说:“什么?”

      “这场论剑已经毫无意义。”舟问冷冷地说,“我已见到魁首。”

      已持续百年的华山论剑自然不能原地解散,剑客的比试自古到今从未歇息,谁能问鼎华山?

      华山论剑,掌教不可亲试剑,十八位长老竭力不让舟问跳下高台,舟问只能看无名剑出鞘。

      点苍派掌门,双剑流金对鸳鸯,三十五招后剑脱手,败。

      飞雪山庄二庄主,重剑曰沉日,二十招后被逼退五步,败。

      蜀山派隐士宿老,一把晋云剑走偏锋,八招后剑断,败。

      台下剑客三百七十四人,到最后唯一人站立。

      顾平生收剑,白衣胜雪。

      舟问还是下了台,剑客与剑客之间不需要有一个高台的距离。

      “舟问。”舟问说。

      “顾平生。”顾平生说。

      “你的剑很好。”

      “你的剑也很好。”

      “可来一战?”

      “本有一战。”

      华山的长老以死进谏,今日论剑,掌教不能拔剑!

      舟问烦不胜烦,但顾平生说:“下次。”

      “好,下次。”

      下次就是四年后的七月初七。

      乞巧节,牛郎织女总相会,这个节日和剑客没有关系,但舟问想了四年,觉得七月初七的日子适合与顾平生比剑,他就给顾平生下了请帖。

      七月七日洞庭湖,湖面不惊,此时的顾平生已是名满天下的剑神,舟问也是名满天下的第二。

      两把剑的对望。

      绝世无双的顾平生,比剑更锋锐,湖水吹过他的白衣。

      舟问说:“你不高兴。”

      顾平生说:“还好。”

      舟问拔剑:“此剑名天问,三尺六寸,雪杀秋铁铸成。”

      顾平生也拔剑:“此剑无名,三尺七,自小在我掌中。”

      “好剑。”

      “也是好剑。”

      两把剑同时出鞘。

      无名没有声音,抽出时像从一片很静的湖水中抽出竹竿,天问有声音,抽出时如落在瓷盘上的银针。

      湖面纹丝不动,无名切开水汽,轻巧划过天问和那边的一片柳叶,剑势并不快,足以让舟问看见他眼中的墨山冷雪。

      剑客在对决中不能说话,但舟问觉得自己可以与顾平生说话,他说:“你还是不高兴。”

      顾平生说:“看到你的剑,我很高兴。”

      舟问说:“这本是我的目的。”

      舟问又说:“我的剑都不足够你高兴起来?”

      剑抚过水,柳叶滑落,涟漪散开,顾平生看他。

      “这与你没有关系。”

      “顾平生和无名,与我最有关系。”

      这话很有道理,顾平生颔首。

      舟问又问:“如何能让你高兴起来?”

      顾平生想了想,摇头。

      舟问说:“那你看我的剑。”

      束着高马尾的剑客忽然后退数步,一剑飞远,竟惊鸿落光,灿水涟涟。

      七月初七洞庭湖,湖心乌篷,舟问开始舞剑。

      招招可杀人,却招招只惊水,袖袍翻飞,鸟飞鱼走,观者只有一位顾平生。

      水光雾色,一切平息。

      “很好看。”顾平生说。

      舟问满意了。

      他们走回岸边,并肩坐看湖水,落日下金鳞如火。

      顾平生说:“你的剑很快。”

      舟问说:“你的剑可以更快。”

      顾平生摇头:“我收不住。”

      舟问傲然:“需要让你收住的人,本就不配你拔剑。”

      顾平生并不答。

      夕阳悠长,他眉间阴翳散去,只是浅笑。

      笑如春日雪融,又如长剑惊鸿。

      剑客间的沉默很温和。

      舟问说:“什么时候再比剑?”

      “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再说。”

      湖风徐徐,残阳在水上如一匹被揉皱的红绸,天问的剑穗摇晃,碰撞顾平生的剑柄。

      舟问说:“我可以再舞剑给你看。”

      顾平生没有说话。

      -

      四年很久,六年更久,剑客擅长等待。

      顾平生在不忘山的日子里,舟问与雪杀湖相对而坐。

      漫长的等待中舟问除了练剑就是给顾平生写信,十日一封寄信,半年一封来信,雪杀湖边的木屋已被信填满,十三颗宝石落在昆仑湖,但无名还在。

      他们不是朋友,不是爱人,他们之间真正说过的话语大概不过十指之数,但是世上不会再有比舟问更懂顾平生的人了。

      就是不会再有。

      耳边的合欢教还在复言:

      “你如何肯定,你为何笃定?”

      聒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顾平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