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莫言释

8、

　　走在不三不四的街道上，人不能说多也不能说少，又是周五了。

　　不想回家，不想回家，不想回家。

　　野花走进了CD店，然后是干净的声音简单便唱出了生活的空白，没有拖沓没有迷茫，没有特别的情绪，就是淡淡地唱着，偶尔会有风的声音从耳旁吹过。

　　野花坐在边上听了很久，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但是却有着依然有魅力的五官以及温暖的微笑。

　　“说是摇滚歌手，但是却唱出了这么干净的音乐，很特别吧。”他的微笑让野花想起了春夏交接的阳光，平整填铺着小城的每一条街。

　　“每个人的生活都像海浪，有时汹涌澎湃有时风和日丽，有时会淹没你的头顶等待窒息的恐惧与安心，有时看着光洁得就像欧洲油画一样的海面，广阔无边，其实更让人心悸。”

　　“有人会问我，喜欢平静亦或波荡的生活？我久久不能够回答。你呢？”

　　“我也是。”野花从一开始就低着头背靠墙壁地听歌，刘海挡住她的眼，轻轻的声音带着无力与精神的放空，像午夜的女主播般令人安心。

　　最后她站起来，把放在一边的鸭舌帽戴上压低，然后抬头看着也站起来的店主温柔得笑了一下：“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野花在电话亭里打电话给家里，是苏景生接的电话。现在是18:20分，天快黑了，那个臭男人不可能不在家。

　　“我是野花，今天不回家，不用担心。”说完立刻就挂了，身体立刻靠在背后的玻璃门上，沉默半刻。

　　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走在街上，路灯慢慢地亮了起来，暖暖的黄色蔓延一整条街。

　　野花顺着街一直走一直走，野花看着暗红色的夜空中没有闪闪发光的月亮，只有淡淡镶嵌着的星星。

　　野花看着橱窗里一个一个美丽的男人或女人面无表情，衣着华丽以及五官之精致，野花眯起眼睛，很喜欢这样傻愣愣地看橱窗看很久。

　　野花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刘海软软地挡住些睫毛，穿着纯白棉布T桖，简单搭配一条松垮地宝石蓝牛仔裤，NIKE板鞋收尾。很帅气地搭配，双手插在裤袋里，再加上野花此时慵懒以及随性加伤感的心，只能说，现在的野花很耀眼，路人还营业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旁边的街很有趣，顺着野花的目光过去，是一个木制窗台前也就是街道上，有一排高高的座椅，窗台里面有专业的营业员有在售鸡尾酒什么的。

　　野花慢慢走过去，爬上座椅，敲敲墙壁。

　　-嘿，来一杯拿铁，这里喝。

　　营业员也带着帽子，野花看着他替坐在旁边的客人调好两杯鸡尾酒，动作很简单帅气的样子，他转过头来，目光下垂，然后看着野花的眼睛。

　　-OK，稍等。

　　营业员一直看着野花的眼睛，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完就转过身跟身后的吧台说了一声，再转过身来，把一边的座椅滑过来，坐在野花对面。

　　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野花。

　　野花被看得心里发毛，撇了撇嘴，说了一句。

　　-你认识我？

　　-我是初三的林木。

　　-林木？名字很有特色。野花忍不住笑了。

　　-是你学长就对了。林木嘴角抽了抽，开始觉得这女的还真的是跟别的不一样，撞了我没反应不说，还不认识昂。很有趣的样子。

　　野花跟着吧台内的摇滚乐慢慢地闭上眼点着头，不再说话。

　　深夜，野花慢慢地走上天桥，阶梯很长，车很少。风灌到衣服里面，开始冷了。

　　然后就那样，慢慢地，慢慢地，看见对面慢慢走上来的苏景生。

　　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愤怒？

　　野花的心轻轻地飘了起来，轻轻地皱紧。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从一开始，就无法从苏景生的眼里逃开。

　　然后慢慢地走到对方面前，黑夜中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是刻意控制的呼吸声，很明显。

　　-你可以回家了么。

　　最终所有的愤怒都在开口那一刻瓦解，面对野花，苏景生永远都没有办法。语气就像一个找到离家出走的小女儿一样的父亲一般。满满的都是温柔。

　　-恩。

　　野花咬着下嘴唇，低头认错。

　　然后苏景生转身，紧紧握住野花的手，慢慢地走下阶梯，走在街道上。头仰着看着前面的路灯，从手心传来的真实的触感就像温柔的藤蔓一般慢慢地缠住苏景生的心，然后从藤蔓叶子中迸发出无数盛开的蔷薇花。苏景生上一刻还几乎跑遍了所有的街，汗渍还留在额头丝丝缕缕。苏景生本来早早睡了，只是蒙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倾一直都睡在地板上，这个是倾从小的习惯，只是野花一直都没发现。倾听着苏景生转身的声音频覆，倾闭上眼慢慢地说出了苏景生心躁的原因。

　　-去找野花吧。

　　苏景生没有再翻来覆去，安静了一会，然后起床换衣服出门。

　　而此时纠结了一个月多关系僵持的野花，就被自己握在手心。苏景生毫无掩饰地，很开心地笑着。

　　野花经常喜欢靠在桌子上，想着一些思绪悬空的东西。

　　-要是我变得很高很瘦，披着风衣，像那些英国女人一样抿着鲜艳的红唇一脸傲慢地走过一条又一条长街。

　　-要是我一个人走过一条又一条长街，远远地尽头突然就出现了心里想着的那个少年。就那样，我呆滞地看着他，他看着我朝我微笑。

　　虽然现在自己有点男孩子气的装扮，

　　虽然他不仅没有看着我朝我微笑还很生气的样子，

　　但是就是，有一种梦想成真的超级高兴的心情。他出来找自己了，他还紧紧地牵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