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兵/舟]先行一步》招魂

1、第 1 章 什么是源石

　　如果存在无数个宇宙，那么某个纽约治安还是那么差但没有超级英雄在天上乱飞的宇宙，一定是最无聊的。虽然这个世界并不无聊，但起码现在美洲的阳光尚且灿烂，尽管有那么多人吃不饱，却仍赐予了这片丰沃土地过剩的粮食。
　　华盛顿的街道在凌晨时反而陷入了寂静，当黎明的光从遮阳棚的缝隙中试图洒咖啡店前，黑发东亚面孔的女人站到台阶上，她单手拎着一长一短两个琴盒，另一只手捧着一束白玫瑰。
　　两天前华盛顿上空三千米着火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火焰后面开了个洞，一个不起眼的人影跟着残骸一起下坠，尽管突发情况让她搞不明白现在的处境，但在强气压让她失去意识前，她在强风挤压的半空中一边避开那些要捅死她的金属残骸，一边打开长琴盒，在离地面一千米的时候终于得以握住青色长杖撑开立场，在中途缓冲了一段，避免了她摔到地面时变得东一块西一块。
　　顺便在落地时俯身抱着一个差点被砸到的小孩，翻滚到安全的地面。
　　她摘下破碎的护目镜，同时举着青色长杖，源石技艺撑开的防护罩弹开那些碎片，把她自己和孩子保护在伞下。她环顾四周，打量着这里陌生的环境，扫过视线里每一个人，皱着眉观察他们每个的特征，哪怕一再遮掩自己惊讶的神色，她还是愣在了原地。
　　……这是哪？
　　这是两天前的事，罗德岛精英干员Pioneer，拉克·罗，本名罗雀，她用一天的时间确认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不是维多利亚，不是哥伦比亚，更不会是其他国家了，这里的人没有毛茸茸的耳朵或者坚硬的角，没有尾巴，更没有羽毛，罗雀觉得在黎博利遍布大地的情况下，她愣是没有看到一个同族，或许这里就不是泰拉。
　　她的护目镜没地方修，作战制服除了断了几根带子还算完好，万幸的是她的武器没有丢，备用施术单元充足，甚至因为之前的运送任务，她的腰包里还有一把要帮可露希尔捎上的铳。
　　罗雀在这个叫“华盛顿”的陌生地方游荡了一天，路人频频看她，但好似见怪不怪。她第五次从街角咖啡店走过的时候，店里的女服务生又抬头看了她一下，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离店时好心地送到她手里。于是罗雀捧着一次性咖啡杯，坐在纪念碑下的台阶上一口一口啜着，好奇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再然后，她被她降落这里时救的小孩捡了回去。
　　小孩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你是复仇者吗？”
　　小孩拉着她的手，她不得不稍微弯着腰才能让他够到，听到他这么说罗雀疑惑地“嗯”了一声，“复仇？我不向谁复仇，那是什么？”
　　“是全世界最酷的复仇者！”小孩勾着她的食指前后晃动，带着那样期盼又好奇的目光仰头看着她，“如果你不是复仇者的话，是怎么从天上飞下来救了我的呢？”
　　罗雀笑了笑，在她牵着小孩把他凌空拉起来飞跃过一个水潭时，他大叫着欢呼了好久，显然忘了自己的问题。
　　丹尼的母亲热情地招待了她一顿晚饭，还让她换掉了这身快要黏在身上的战术服，放松地洗了个澡。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人除了肤色会不太一样，都没有任何“种族特征”，而她的种族特征也不会引起注意，人们会以为她耳朵后面的两撮灰白色的毛和她青蓝色的发尾一样是染的。
　　她洗完澡出来，丹尼正把手伸向她卸下来放在椅子上的装备，而她黑蓝色的罗德岛制服正在洗衣机里翻滚，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把它扒出来放进烘干机，点评了一句“为什么你的衣服这么多带子”。
　　罗雀发誓虽然每个精英干员的制服都有自己的风格，但她绝对没有这方面偏向的审美，这大概是罗德岛整体的风格。
　　她没让丹尼动她的法杖，但把铳给他摸了一下，从衣服上卸下来的还有各种刀剑锐器，丹尼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向这家人道了谢，婉拒了他们的留宿邀请，带上所有东西一头扎进了夜色中。

　　.

　　话说回来，她身无分文地在异世界的第二天，是怎么拿到一束白玫瑰送给咖啡店的服务生的，关于这个，真是非常离奇的故事了。
　　她把花送给服务生后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她骑上偷来的摩托，在华盛顿清晨的街上呼啸着往郊区赶去。
　　她并没有来得及把摩托停放在哪条公路路边，几乎是在她开过那片废弃工厂时，枪声在这里打出空荡荡的回声，一个男人跳上了她的车后座，“你偷走了我的摩托，还来晚了。”
　　“这本来也是你偷的。”
　　罗雀感觉到他从她的腰包里摸出了铳，但下一秒没有听到击发的声音，他又顺走了她的匕首，当一次性飞刀扔了出去，让罗雀欣慰的是，她听到了起码三个人的倒地声。
　　但她的匕首仍然不该是一次性飞刀。
　　“你的枪坏了。”
　　罗雀扭过头，“这是铳，它没坏，你不会用。”
　　她空出一只手，“给我。”
　　男人把铳给了她，试图再在她的腰包里找到更多能扔出去的武器。
　　罗雀哀嚎，“别扔了！你来开！”
　　罗雀松了松把手，把双手往里移了移，车后座的男人俯身靠近，他需要坐得更贴近，贴紧着她的背，双手握住车把，罗雀立刻放了手，她在车座上旋了个身，把双腿收到同一侧，手借着他的左臂撑起身体，坐到身后男人的肩膀上，翻身的瞬间他也往前挪到了驾驶位，她则顺利落到了车后座。
　　她没有去用蚀刻子弹珍贵的铳械，还是从琴盒里抽出了法杖。罗雀需要靠思考与想象启动源石技艺，而她面对的那些紧追不舍的“敌人”，只要把枪口伸出窗外，子弹的轨迹就能追上他们。
　　罗雀不擅长瞄准，所以她更钟爱大范围的轰炸。
　　她是Pioneer，罗德岛的“先锋官”，但总像个术士一样。
　　驾驶员拐了一个大弯，弹片已经弹到摩托车的横杠，“快点！”
　　“别催我！”
　　光与热能在法杖的中心凝结，青色的源石技艺在其中迸发，法术在这一次变成了炽热的实质，化入地下，土地开裂热火喷发，四分五裂隆起的地面把那些车辆顶飞出去，工厂的烟囱摇摇欲坠地倒下。
　　他们终于踏上了计划的路程。
　　罗雀并不想一到一个陌生地方就卷入麻烦里，但麻烦找上了她，或许那天晚上她应该厚脸皮地接受了丹尼家的邀请，好好地休息一晚上，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
　　“……你也没用你的枪，所以它就是坏的。”
　　“它没坏，只有一匣子弹，而且这也不是我的，”罗雀飞快地说，一边在整理她的腰包，清理完东西长叹一口气，责怪的眼神瞥向这个男人，“你扔了我最喜欢的那把小刀，那是Misery送我的！”
　　摩托车没油了，抛锚在了路上，他们暂时隐蔽到了树林里，相比较罗雀装备齐全，另一个男人只有一只铁胳膊和一把没子弹的手枪。
　　“我们需要找辆车，”他没有理会罗雀的抱怨，“还有武器补给。”
　　武器补给，说对了，如果不是因为武器补给的事，这位先生也不会找上倒霉的她。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实话实说，我才刚到这个地方两天，”罗雀诚实地说，“但我可以给你当保镖。”
　　男人给了她一个隐晦的白眼，往树林小路的方向走去。
　　罗雀不急不慢地整理好所有东西，追上他，在身后喊他，“巴基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一起行动的好！”
　　罗雀的脚程很快，哪怕前面那个人比她高很多，她也没呼吸几下就赶了过去，还快了半步在他面前倒退着走，和他交谈，“虽然您身手不凡，但您也瞧见了，追您的那些人装备齐全，而您只有一把空壳手枪。”
　　他加大步伐绕过罗雀，“你没必要帮我。”
　　“我也是帮我自己，先生，”罗雀耸肩摊手，有点无力，“你已经把我卷进了你的麻烦里，就像昨天晚上，他们也会来追我的。”
　　“我们分开走，你躲起来，他们找不到你就不会纠缠太久。”
　　罗雀紧跟着他，“你听我说，先生，我是真的对这里一无所知，也需要一个导游。”
　　巴基看了她一眼，“那你找错人了。”
　　“我找不到其他人，”罗雀坦然地说出一些客观事实，“而且在我看来您和我处境相同，一样无家可归，而您恰好很好说话。”
　　他停了下来，撇着嘴角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瞪视着她，罗雀眨了眨眼，仿佛故意用天真友善的眼神回复他。他显得更不高兴了，“……你看错人了。”说完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罗雀笑着摇了摇头，“我看错？老实说，我可是在我们公司的人事部有着一席之地的。”
　　他们在路口找到了一辆没人的吉普车，大概是车主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的还会有人，连车门都没锁，两人对视了一眼，无声中达成了一致。
　　可能也就罗雀有点羞愧，坐上副驾驶的时候心里默默地道了个歉。
　　上一次罗雀公路旅行，还是在萨米的时候，但那个地方的路曲折难走，说是公路实在是有点差距。在旁边人开车的时候，罗雀在车里翻到了一些能量棒，递给巴基但他没有接过，她就随手扔在方向盘旁边。
　　“所以我们大概还有多久到你说的那个……‘布鲁克林’？”罗雀有点受不了这样安静尴尬的氛围，闲扯着找话说，“那是一个城市吗？还是国家？说起来这个国家叫什么？有多大啊？”
　　巴基没有理她。
　　罗雀撇了撇嘴，又咬了一口能量棒，“嗯……‘巴基’，听上去不像个完整的名字，是你的昵称？还是代号？”
　　“我不知道，”巴基终于回答了她一句，“不要问我问题。”
　　罗雀：“我有个微不足道的意见，就是问问题能帮助相互熟悉，有助于我们接下来的旅行顺利，你也可以问我问题。”
　　巴基显然没有采纳她的建议，把油门踩到了底。
　　“所以，”罗雀出于对一些察觉到的情绪，谨慎地抛出问题，“我听到他们说，‘冬兵’，是指的你吗？”
　　巴基看了她一眼，罗雀能注意到他的眼神恢复了冷漠，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好像在警告，又像是厌烦。
　　罗雀靠着椅背，侧头回视他，她没有避开，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些什么回复，最后还是巴基自己收回了视线。
　　罗雀：“这听上去像个代号，我也有代号，Pioneer，虽然叫做先锋，但我同事们一直嫌我前摇太长了，你要是乐意也可以这么叫我，但还是‘拉克’更顺口是不是？这是我在哥伦比亚留学的时候用的名字，同学们根据我的炎国本名取的名字。”
　　罗雀自顾自说着，一边剥开一个能量棒的包装，再次递给巴基，他这回总算是顺手拿过了，大概也是饿了。在罗雀还要继续喋喋不休的时候，他猛地刹住了车，罗雀的额头差点砸在仪表板上。
　　巴基冷不丁地问了她第一个问题，“你是中国人？”
　　罗雀皱眉费解，“什么是‘chinese’？”
　　“Lark，云雀。”
　　罗雀：“噢！你会说炎国话，不过我不叫云雀，我姓罗，罗雀。”
　　罗雀表现得像个专业的捧哏，对他珍贵的每句话都有回应，巴基重新启动吉普车，但往右转弯进入了岔路。
　　巴基：“加油站，便利店。”
　　“哦，”罗雀意会地点点头，扭头看他，“你有钱吗？”
　　巴基不吭声地回看她。
　　加油和补给的过程一言难尽，罗雀坐回车上的时候捂着脸不想再回忆，被抢劫的便利店老板还远远地站在门口，用一种吓呆了的神情看向这边，但起码现在油箱满了，车后座还有了一堆高热量食物，而旁边这位冬兵先生居然还拿到了店老板自备的防身手枪。
　　他终于拿到了武器补给，还换了身衣服，罗雀觉得哭笑不得。
　　现在他们能够开到纽约了，据说只剩下两小时车程，罗雀觉得胜利在望，而油箱肯定还有富裕，她就把车上的电台开了出来，调到了听上去喜欢的音乐频道。
　　“……我没有乱说，这把铳真的没坏，”罗雀努力地为黑钢国际出品的铳械正名，她把铳拿出来比划着，“铳都是这样的啊，这一颗蚀刻子弹抵我两天的工资了，你得在按扳机的时候激活源石技艺再击发出去，你看这个子弹，上面是源石回路，非常简单的术式，源石技艺缺陷的人也能用！”
　　巴基觉得耳朵边像是有只鸟在叽叽喳喳一样，他实在受够这些奇奇怪怪的名词了，生气地按掉了罗雀的电台，“What hell is originium arts（源石技艺）？”
　　罗雀顿了一下，她又把电台打开，“What hell is petroleum（石油）？”
　　巴基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
　　他们来到了布鲁克林，换了一身行头，巴基找了个鸭舌帽戴着，罗雀穿着丹尼家人好心赠送的衣服，把她的制服塞进了行李箱里，顺带一提这个也是抢来的，她必须把这些记下来——摩托、吉普车、油钱、便利店，等她安顿下来，再找机会一个个还吧。
　　这位巴基先生似乎对自己的记忆很混乱，罗雀觉得他是凭借直觉来到了这个叫做布鲁克林的地方，他在罗雀兴致冲冲地观赏街边橱窗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了博物馆。
　　罗雀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他消失在门口的半个背影，她马上跟了上去，绕过三三两两的人群，也被周围的展览吸引了目光。
　　这好像是个历史个人展，耳边的广播解说让她了解到一些信息，然后她终于找到了巴基，他站在一片展览板前一动不动，罗雀走了过去，也同时被展览板上的内容吸引了视线。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罗雀念出了上面的名字，万分诧异地看着上面的照片，又扭头看向巴基，同样在他维持着相对平静的脸上看到了震惊，“所以……这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