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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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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穿过阶梯教室的窗户,在讲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法理学的老教授正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康德的义务论,枯燥的理论像催眠曲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江遥之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正在啄米的小鸡。昨晚为了帮宋凌寒整理模拟法庭的辩论资料,她熬夜到了凌晨三点,此刻早已困得眼皮打架。
她的头一点,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最终“咚”的一声,轻轻磕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
江遥之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直起身子道歉,一只手却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那只手掌宽大、干燥,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别动。”
宋凌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遥之瞬间清醒了一半,有些慌乱地想要抬头:“姐,我……”
“听课。”宋凌寒目不斜视,依旧盯着台上的教授,另一只手却熟练地翻开笔记本,挡住了江遥之那边的视线,仿佛为她撑起了一把隔绝外界的小伞,“再睡十分钟。老教授讲完这个案例会提问,我叫你。”
江遥之愣了一下,看着姐姐冷峻的侧脸。
宋凌寒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整个人显得禁欲又严谨。此刻她虽然板着脸,但托着江遥之脑袋的那只手却微微调整了角度,让江遥之能枕得更舒服些。
江遥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股困意又卷土重来。
她乖乖地不再挣扎,像只被驯服的小猫,将脸颊贴在宋凌寒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宋凌寒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独属于姐姐的味道,清冷、沉稳,却能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凌寒,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果然,十分钟后,教授的声音准时响起。
江遥之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想要弹起来,却被宋凌寒按住了肩膀。
“坐着。”宋凌寒低声命令道,随后从容地站起身。
她没有看笔记,甚至连书都没翻,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地回答了教授关于“绝对命令”的提问。逻辑严密,辞藻犀利,引得教授频频点头,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投来崇拜的目光。
江遥之坐在旁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身边这个闪闪发光的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回答得很好,请坐。”教授满意地挥手。
宋凌寒坐下,顺手将刚才记笔记的那一页撕下来,推到江遥之面前。
上面用刚劲有力的字体写着:*下课去二食堂,给你买了糖醋小排。*
江遥之看着那行字,心里甜丝丝的。她知道宋凌寒最讨厌二食堂的拥挤,平时除非必要绝不去,却为了她爱吃的糖醋小排,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
下课铃一响,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教室。
江遥之刚收拾好书包,就被宋凌寒一把抓住了手腕。
“跟紧。”
宋凌寒只说了两个字,便拉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潮。她的手劲很大,掌心温热,牢牢地包裹着江遥之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走丢一样。
到了二食堂,果然人山人海。
“在这等着。”宋凌寒把江遥之按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桌面,直到确认一尘不染后,才松开手,“别乱跑,我去排队。”
“姐,我去吧,你……”江遥之刚想站起来。
“坐下。”宋凌寒一个眼刀扫过来,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你昨晚没睡好,现在去排队也是被人挤。听话。”
说完,她转身挤进了打饭的长龙中。
江遥之托着腮,看着宋凌寒的背影。
在拥挤喧闹、充满油烟味的食堂里,宋凌寒显得格格不入。她脊背挺得笔直,即使是在排队,也保持着一种优雅的疏离感。周围的人似乎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自觉地给她留出了一点空隙。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为了给她买一份糖醋小排,甘愿挤在嘈杂的人群中。
不一会儿,宋凌寒端着餐盘回来了。
餐盘里除了那份色泽红亮的糖醋小排,还有一份清炒菜心,一碗排骨汤,甚至还有一个剥好的茶叶蛋。
“吃。”宋凌寒将餐盘推到她面前,自己面前只放了一碗清汤面和一瓶矿泉水。
“姐,你怎么就吃这个?”江遥之皱眉,把自己盘子里的茶叶蛋夹给宋凌寒,“你下午还有模拟法庭的复盘,要吃好点。”
宋凌寒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茶叶蛋,眉头微挑,却没有拒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好的小排,放进江遥之的碗里。
“我不饿。”宋凌寒淡淡地说,眼神却一直落在江遥之脸上,盯着她咀嚼的动作,“多吃点肉,最近太瘦了,抱着都硌手。”
江遥之脸颊一热,低头扒饭:“哪有……”
“没有?”宋凌寒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骤增,“昨晚抱你的时候, ribs(肋骨)都摸得到。江遥之,你是不是又偷偷减肥了?”
“没、没有!”江遥之被姐姐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就是……没胃口。”
“以后我监督你。”宋凌寒拿起纸巾,自然地伸手擦去江遥之嘴角的酱汁,动作粗鲁中带着几分霸道,但指腹擦过皮肤时却格外轻柔,“我不喊停,不许停筷子。”
江遥之被迫在姐姐的注视下,吃完了整整一盘小排和米饭。
吃完饭,宋凌寒并没有立刻带她回宿舍,而是拉着她去了操场。
“消食。”宋凌寒言简意赅。
夕阳西下,操场上全是散步的情侣。
宋凌寒走在塑胶跑道的内侧,将江遥之护在远离车流和人群的一侧。她走得不快,配合着江遥之的步调。
走着走着,江遥之感觉自己的手被宋凌寒牵住了。
不是那种十指紧扣的暧昧,而是宋凌寒用一只手包住了她的手,像是在检查什么贵重物品一样,捏了捏她的指尖。
“手这么凉。”宋凌寒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体质这么差,以后怎么当律师?”
“律师也不一定要身体好啊……”江遥之小声反驳。
“在我的团队里,就要身体好。”宋凌寒霸道地打断她,随后做了一个让江遥之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江遥之的两只手都抓过来,塞进了自己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姐?”江遥之惊愕地抬头。
两人的手在狭窄的口袋里交叠在一起。宋凌寒的手很大,很暖,将江遥之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别拿出来。”宋凌寒目视前方,耳根却微微有些泛红,语气却依旧强硬,“外面风大。就这样揣着,走到宿舍门口。”
江遥之感受着口袋里传来的温度,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腻。
“姐,这样……很奇怪。”江遥之小声说。
“哪里奇怪?”宋凌寒侧过头,挑眉看她,“姐姐心疼妹妹手冷,给妹妹暖暖手,天经地义。谁敢说什么?”
那股强势的护短劲儿又上来了。
江遥之忍不住笑了,她不再挣扎,反而反手扣住了宋凌寒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晃了晃。
“那谢谢姐姐。”
宋凌寒感觉到掌心里那只小手的动作,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嗯。”
她反手将江遥之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跑道上交叠在一起。
宋凌寒走得很稳,像是一座山,为江遥之挡住了所有的风。
而江遥之知道,只要跟着这个人,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坦途,她都不用害怕。
因为她的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也最偏爱她的存在。
“对了,”快到宿舍楼下时,宋凌寒突然开口,“下周的模拟法庭,我不做一辩了。”
“啊?为什么?”江遥之有些意外。
“我做四辩。”宋凌寒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着江遥之,眼神深邃,“我要做那个最后总结陈词的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结辩,是为了谁而战。”
江遥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宋凌寒,在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是为了赢。”宋凌寒补充道,伸手揉了揉江遥之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硬,却充满了宠溺,“也是为了让你看到,姐姐永远是最强的后盾。”
江遥之眼眶微热,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姐姐最棒!”
宋凌寒满意地收回手,恢复了平日的高冷:“进去吧。晚上回去给我泡杯咖啡,要黑咖,不加糖。”
“遵命,长官!”
看着江遥之欢快地跑进宿舍楼,宋凌寒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离开。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遥之的温度。
宋凌寒勾了勾嘴角,低声自语:
“笨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