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命劫》睡懒觉的麦兜不是好麦兜

2、山间初遇，惊鸿照影 镜墟夹

　　镜墟夹缝边境。

　　此地介于青云本界与镜墟残墟之间，灵气荒芜，人烟绝迹，遍地皆是万古残垣、破碎山石。

　　这里是被三界遗忘的弃地，常年阴风瑟瑟，残雾流转，藏着万古覆灭的余寂。

　　云渺渺避开仙门大典的人潮，独自来此。

　　她需要一个无人之地，梳理天书秘辛，压下识海翻涌的万古沧桑。

　　浅粉少女立在断壁残垣之间，身形纤细，眉目柔软，与这片荒芜惨烈的万古废墟格格不入。

　　她抬手轻轻抚过残破石壁，石壁纹路之中，倒映着无数镜墟覆灭的残影。

　　正凝神沉思之际，耳边传来一阵柔风。

　　她屏息凝神，没感觉到任何气息浮动和灵力外泄，一股镇压山河的凛冽威压缺扑面而来。

　　云渺渺心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心绪。

　　她周身杀伐气息尽数藏匿，转瞬变回那个温顺无害、清甜软糯的小师妹模样。

　　转身回眸，眉眼弯弯，笑意浅浅，乖巧又纯粹。

　　远远的，她看见了那人。

　　茫茫残墟云海间，白衣孑然独立。

　　男子身姿挺拔如昆仑孤雪，衣袂不染一尘，眉目清绝凛冽，五官精致冷硬，不带半分烟火温度。

　　他静静立在那里，便似万古寒峰，千山落雪，清冷、孤绝、疏离。

　　仅仅一眼，便让人下意识心生敬畏、不敢靠近。

　　云渺渺心头一震，这般风骨和气度世间罕见，难道是传说中那位风止剑尊？

　　三界传说中，无情无欲、冷面杀伐、万年孤寂的第一剑尊！

　　风止的目光淡淡落来，穿透她温顺软糯的伪装，似乎洞穿了她心底最深藏的一切。

　　“你持镜墟天书。”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雪落深潭，不带半分情绪。

　　一句话，直接戳破她最大的秘密。

　　云渺渺心头微惊，面上却依旧懵懂温顺，轻轻眨眼，梨涡浅浅：

　　“剑尊前辈说笑了，渺渺只是偶然来此散心，不知何谓天书。”

　　她装得天真、装得无害、装得一无所知。

　　软糯嗓音，温柔神态，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普通小修士不懂世事。

　　可风止看着她，眼底无半分动摇。

　　他见惯人心诡谲，阅尽世间百态。

　　这副温柔可欺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远超同龄人的冷静、隐忍、警惕，以及……斩尽杀伐的狠绝心性。

　　看似小白兔，实则修罗骨。

　　风止面色淡然，清冷嗓音再度响起，字字寒凉，道尽天机残酷：

　　“小姑娘，听我一句。”

　　“持天命书者，窥尽万古未来。
　　看透众生生死，看遍山河覆灭。
　　明知悲剧将至，却寸步难改。

　　此卷入手，终生炼狱，不得善终。”

　　……

　　残墟风凉，白衣立雪。

　　风止的话语没有恐吓，也没有危言耸听。

　　简简单单的说出了万古以来，所有持书人的结局。

　　云渺渺脸上温顺的笑意微微一敛。

　　她抬眸看向眼前这位传闻无情的剑尊。

　　世人都说风止冷漠绝情、心如寒冰、不近人情。

　　可此刻，她从他清冷的眼底，看不到半分贪婪、半分恶意。

　　只有悲悯。

　　那是看过万古苦难、无力挽回的悲悯。

　　也许他不是来抢她的天命书，他是来提醒她，前路是万丈深渊。

　　云渺渺心中戒备稍缓，却依旧没有卸下所有防备。

　　她轻声问：“前辈为何知晓天命书秘辛？”

　　风止眸光淡望着远处残破墟境，声音轻淡悠远：
　　“千年前，我见过镜墟覆灭。”

　　仅此一句，便道尽所有过往。

　　他显然已经看过那场万古悲剧，众生被天命折磨疯魔，二看过这本书的所有人明知结局如此，却还徒劳无用的挣扎。

　　风止垂眸，目光落在她玲珑温柔的脸上，缓缓道：

　　“世人皆欲得天书、改天命。唯独我劝你……弃书、忘机、归俗、顺安。莫要踏入这场万古无解的宿命浩劫。”

　　若是寻常十七岁少女，听闻前路炼狱、结局惨死，早已心生恐惧、慌乱弃卷。

　　可云渺渺微翘的嘴角渐渐拉直。眼底柔软褪去，透出一种干净、冷静、不肯低头的执拗。

　　她轻轻摇头，眉目间透着温柔坚定：

　　“前辈。

　　宿命若可轻易弃，便不叫万古天命。

　　可我这一生，从不顺天，不认命。”

　　她皮囊柔软，骨里铿锵。

　　风止静静看着她，万年冰封的心湖，第一次被这样一句话，轻轻震出涟漪。

　　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贪生怕死、顺天而行的修士。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看似娇弱软糯的小姑娘，明知前路是无解炼狱，依旧执意逆行。

　　他看破了她所有伪装。

　　温顺是假。
　　懵懂是假。
　　无害是假。

　　冷静是真，杀伐是真，执拗是真，逆命之心亦是真。

　　风止沉默良久，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你不怕死？”他问。

　　云渺渺浅浅一笑：“怕。但我更怕……明明活过一场，却终生被天命摆布，步步随书、岁岁重演，连自己的结局，都由不得自己。”

　　话音落。整片镜墟残境骤然轻轻一震。

　　二人身后残破石壁之上，倒映的万古虚影骤然重叠。

　　一卷朦胧天书虚影横跨天地。

　　两道人影，一软萌少女，一白衣剑尊，倒影稳稳落在宿命书卷之中。

　　原本各自孤行、毫无交集的两条命数，

　　在这一刻，彻底纠缠、牢牢绑定。

　　无人看见的虚空深处，属于他们二人的结局，已被万古史书，悄然落笔。

　　浩劫将至。
　　少女殉道。
　　剑尊孤老。

　　悲情已定，生死已书。

　　风止望着眼前眉眼清甜、修罗心性的少女，清冷的声音轻落风中：

　　“既你执意不走。从今往后，那便跟着我。三界之内，无人敢伤你。”

　　他本万年无情，本可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可自遇见她的这一眼开始……

　　他万古孤寂的命途，
　　也终究，乱了方寸。

　　镜墟夹缝的残风慢慢消散。

　　石壁上那道预示悲剧的宿命倒影一闪而逝，仿佛只是错觉。

　　云渺渺站在原地，心头重重一沉。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应，让她隐约明白，自己和风止，已经被那卷万古天书牢牢捆在了同一盘棋局里。

　　风止说完那句护她的话之后，便不再多言。白衣静立，目光望向青云仙界的方向。

　　天书的气息，终究还是拦不住。

　　方才在两界边界短暂激荡的那一缕天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向外扩散，越过云海仙峰，穿透魔渊瘴雾，飘向三界每一个修行者的识海。

　　那是独属于镜墟天书的印记，天书现世，世间可得预知未来之机。

　　不过三两日光，消息便如同野火燎原，席卷整个青云仙界。

　　没有人知道持书人是谁，只知道一卷能窥见未来的万古至宝已经出世。

　　仙门各大长老、隐世老怪、魔道诸雄，尽数躁动起来。

　　“得天书者，可以预知浩劫，趋吉避凶！”

　　“甚至能够窥探命数，逆转生死！”

　　贪婪一旦被点燃，道义便轻如鸿毛。

　　正道仙门表面上宣称要寻回秘宝，以免落入邪魔之手祸乱三界，暗地里却已经派出大批心腹弟子四处搜捕，不惜借机抢夺、暗杀。

　　魔道更是直接，魔窟之中连连传出号令，不计代价，务必擒获天书持有者。

　　一时间，山河之间暗潮汹涌，无数探子、暗哨游走于仙城、幽谷、秘境，四处搜寻蛛丝马迹。

　　云渺渺的名字，也渐渐浮出水面。

　　当初论道大典后山，三名魔修被杀之事，终究没有完全瞒住。有路过的低阶弟子远远瞥见一抹浅粉衣袂，消息辗转流出。再结合天书气息初次浮现的地点，不少人便将怀疑落在了云渺渺身上。

　　昔日那些夸赞她温柔纯粹的同门，此刻心思已然变了模样。

　　表面依旧笑语盈盈，见到云渺渺依旧师妹长师妹短，眼底深处却藏着觊觎与算计。

　　这一日，云渺渺暂居在一处偏僻的山间别院。

　　几名同宗的师兄师姐登门拜访，提着丹药与灵果，神色和善。

　　“渺渺师妹，听闻你前些日子在后山遭遇魔修袭击，我们特地过来探望。”为首的男师兄笑容温和，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她周身，想要捕捉天书的气息。

　　另一女师姐柔声接话：“近来三界都在传有一卷上古天书现世，师妹若是偶然见过什么古卷异物，万万不可私自持有，上交宗门，才是自保之道。”

　　话语听似关切，实则步步逼迫。

　　若是交出天书，她的下场可想而知。至宝会被上层瓜分，而她一个知晓太多秘密的修士，多半会被软禁终生，甚至悄无声息除去。

　　云渺渺脸上依旧挂着浅浅梨涡，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谢、道谢，言语温顺，滴水不漏，半句实情也不肯吐露。

　　一番寒暄送走众人，房门关上的刹那，她脸上所有柔和笑意瞬间敛尽。

　　手心微微握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杀意。

　　人心险恶，大抵便是如此。

　　前一刻还谈笑相待，得知机缘，便可转瞬翻脸。

　　“人人都想要天书，可没有人愿意承受天书带来的煎熬。”

　　她低声自语。

　　天书一旦落入这群贪婪之辈手中，结局不堪设想。他们只会疯狂想要利用它改变自己的命运，却看不懂镜墟遗留下的教训，最后只会重蹈万古镜墟互相残杀、山河倾覆的覆辙。

　　她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衣袂响动。

　　风止缓步走入屋内。

　　他方才隐匿在院外，将方才同门的试探全部看在眼里。

　　“已经有人盯上你了。”风止声音淡淡的，“接下来，追杀与算计，只会越来越多。躲在这里，撑不了多久。”

　　云渺渺抬眸看向他：“剑尊打算如何？把我押送回仙宗，交出天书？”

　　风止淡淡摇头：“我若要夺书，在镜墟残境，便可以动手。”

　　他一身白衣，立在窗下，窗外山风卷起松涛。

　　“三界各方势力已经铺开罗网。留在人间城镇，你无处可藏。”风止目光落在她身上。

　　“唯一的去处，是重回镜墟夹缝深处。那里两界之力交错，能够遮蔽天书气息，也可以寻找镜墟遗民，弄清天书全部的秘密。”

　　云渺渺沉默片刻。

　　她心里清楚，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

　　可那片万古残墟，处处都是覆灭的残影，处处都是宿命的低语，是一片埋葬了无数生灵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