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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空座半月(陆屿视角)
整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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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十五天。
赵星眠没有来学校。
我数得很清楚。
不是刻意去记,是我根本没办法忽略。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空了整整半个月。
清晨踏进教室,我的目光会下意识越过三排桌椅,落在那个靠窗的角落。
桌盖紧闭,桌面干干净净,没有随意摊开的杂牌笔,没有揉皱的糖纸,没有被枕出浅痕的课本,更没有那个趴着睡觉、呼吸轻轻起伏的身影。
窗帘被风一吹,轻轻鼓起来,扫过空荡荡的桌沿,空荡荡的椅子。
那里安静得过分。
安静到,我每一天落座的第一秒,心里都会轻轻沉一下。
一开始的两三天,我以为她只是逃课。
于赵星眠而言,缺席几节课,再寻常不过。
她向来随心所欲,不受校规束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人管得住她,也没人能约束她。
可一周过去,她依旧没来。
班里没人提她,仿佛这个教室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同学课间闲聊,嬉笑打闹,讨论月考、排名、竞赛,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往前推进,只有我,停在原地,被一个空座位绊住了所有心绪。
老师们更是绝口不提。
像是刻意遗忘了高二(1)班曾经有一个叫赵星眠的学生。
一个常年倒数、屡违校纪、让老师头疼的差生,缺席半月,无人过问,无人在意。
也是。
于所有人而言,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
除了我。
我依旧维持着所有人眼里的模样。
上课脊背挺直,眼神专注,笔尖不停,黑板上的板书一字不落地摘抄,难题依旧第一个解出,测验依旧稳居第一。
我待人温和,应答得体,被老师点名夸奖时,会微微低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
没人看得出来不对劲。
没人知道,我每一次低头刷题的间隙,每一次老师板书转身的瞬间,都会用极轻、极短、几乎无人察觉的余光,往最后一排瞟一眼。
一次又一次。
落空一次又一次。
笔尖划过纸面的力道,会不自觉加重,墨色浸透纸张,留下浅浅的凹痕。
我的指尖总是微凉,心底压着一团说不出的闷。
我开始胡思乱想。
半个月前那天午后,她在教室里清清楚楚告诉我,别再帮她。
语气很轻,却决绝得像划下了一道永不逾越的边界。
说完她就走了,没有回头,没有迟疑,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隐秘、单薄的牵连。
是不是从我逾矩替她解围,她就彻底不想再与我同处一个空间?
甚至,不惜逃避课堂,逃避学校,逃避所有能遇见我的可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心口闷得发紧,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我从来不觉得我的喜欢是负担。
我从来没有打扰过她。
我对她的暗恋,从头到尾,只是观望,只是默默守护,从没有一句逾矩的话,没有一次冒昧的靠近。
我小心翼翼地藏好所有心动。
午休的时候,教室安静至极。
所有人都伏案小憩,呼吸声错落交织。
我没有睡。
我微微侧头,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影,静静落在那个空座位上。
阳光依旧会准时落在那张课桌上,光影斑驳,和从前无数个午后一模一样。
只是再也没有人支着下颌发呆,没有人咬着薄荷糖百无聊赖转笔,没有人在燥热的风里,微微蹙着眉,敷衍又懒散地熬过一节课。
我甚至能清晰想起她坐在那里的所有模样。
想起她睡觉时长长的睫毛,想起她被阳光映得通透的侧脸,想起她唇角偶尔勾起的散漫笑意,想起她被老师批评时,眼底那点藏得极深的落寞。
原来我偷偷看的人,早已经刻进了我所有的日常里。
以前我总以为,是我单方面贪恋她的鲜活与热烈。
现在才知道,我的青春,早就以她为中心,悄悄运转。
同桌趴在桌上,迷迷糊糊抬头,看我一眼,低声随口问:“陆屿,最近怎么没见赵星眠?又去哪玩了?”
我指尖一顿,喉间微涩,轻轻摇头,声音是一贯平稳温和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波澜:“不清楚。”
是真的不清楚。
我不敢打听,不敢询问,不敢向任何人打探她的消息。
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我怕她打架受伤,怕她在外受人欺负,怕她一时冲动闯下无法挽回的祸,怕她一个人顶着满身棱角,在无人护着的世界里硬扛所有风雨。
晚自习的风格外凉。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下来,夜色墨浓,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玻璃落进教室,映得桌面明暗交错。
我做着整套整套的理综卷,正确率依旧惊人,解题速度依旧遥遥领先。
可我的专注力大不如前。
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题干上,字符清晰,逻辑易懂,脑海里却反复闪现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清醒、疏离、坚决。
她不要我的善意。
我忽然生出一点微薄的、自嘲的念头。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
同学收拾书包、嬉笑打闹、相约刷题,人声鼎沸。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试卷,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动作平稳,指尖却有些发僵。
起身走出教室的时候,我下意识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窗边。
目光越过楼下的香樟林,望向那条熟悉的后街小巷。
夜色里的巷子幽暗安静,没有少年少女的喧闹,没有明灭的烟火,没有那个靠墙而立、桀骜张扬的身影。
晚风扑面而来,微凉,干燥,吹得我眼底微微发涩。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克制、足够低调,就能一直这样看着她,安静地陪她走完整个高中。
哪怕永远只是遥遥相望。
可原来,连遥遥相望,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求。
她可以随时抽身,随时离开,随时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而我,只能站在原地,守着满室空荡,守着无人知晓的遗憾,一遍遍回想她的模样。
我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眉眼依旧清隽平静,没有失态,没有狼狈,只有心底一片荒芜的沉寂。
别人的高中,是并肩、是喧闹、是双向的悸动。
我的高中,是习题、是孤独、是一场无人落幕的单向暗恋。
是一个空了半个月的座位,和一份永远不敢、也不能宣之于口的喜欢。
风又起,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我轻声在心里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赵星眠。
你不出现的这半个月,我才彻底明白。
我的前程似锦,从来都换不来你的回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