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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鸭梨 惊蛰这天, ...

  •   惊蛰这天,辛夷一大早就来了。

      她拎着一网兜鸭梨进门,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撮,自己用手压了压没压下去,干脆不管了。"惊蛰吃梨,"她把网兜放在长桌上,"我妈说的,一年都不会被虫子咬。"

      池言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闻言头也没抬:"惊蛰吃梨是为了和'害虫'分离,不是防虫咬。"

      辛夷已经开始在水槽边削梨了。"差不多一个意思。反正都是好事。"

      方昆玉从厨房端了一只粗陶盘出来放在桌面上,辛夷把第一只削好的梨切成块码进盘子里。池言叙合上电脑,看辛夷削第二只梨。"你削梨的手法倒是挺熟练。"

      "我从小就这样削。"辛夷刀锋贴着果皮走,从头到尾没断,"我妈说削梨皮不断的人有耐心。"

      "皮不断是刀快。"

      辛夷刀尖悬在半空晃了一下,眯着眼看他。"你再说一遍我扎你。"

      池言叙往椅背上一靠。"扎吧。扎完没人帮你写配方了。"

      辛夷的刀尖在空中转了个弯,继续削梨,但耳尖泛了一层很淡的粉,在晨光里像一小片被晒暖的贝壳。

      陈芙坐在长桌另一侧,看着这一幕。她端起自己那杯温热的茶抿了一口。方昆玉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拿了一块梨,没有立刻吃,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阳光把梨块表面那层薄薄的汁水照得透亮。

      辛夷把剩下的梨全削完了,也坐下来拿了一块吃。她嚼着嚼着,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陈芙。"你昨天放羊的时候嗓子有点哑,是不是着凉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玻璃瓶,里面是淡琥珀色的液体,"梨膏,我自己熬的,加了冰糖和川贝。"

      陈芙看着那只小瓶子,接过来握在手里。瓶身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余温。"……你怎么知道我嗓子哑了。"

      "昨天听你说话的时候,尾音有一点发沉。"

      池言叙看了一眼那只梨膏瓶,又看了一眼辛夷。他伸手把桌面上的酱菜碟往旁边挪了挪,好让那只瓶子能稳稳地停在陈芙面前。

      "你们这边惊蛰除了吃梨还有别的风俗吗?"辛夷咬了一口梨,抬头看方昆玉。

      方昆玉想了想。"以前我外婆会在这天晒被子。她说惊蛰的太阳晒过的被子,虫子不会靠近。"

      辛夷咀嚼着梨肉,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有道理。那你们今天晒吗?"

      方昆玉偏头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云层薄薄地铺在天边,像一层被人揉皱了的轻纱。"可以晒。下午要是起风了再收。"

      "那我中午回去把诊所的被子也抱出来晒晒。"辛夷说。

      陈芙咬了一口手里的梨块。梨汁在齿间溅开的清甜味里带一点微酸——是她最近几天尝过的最鲜活的味道。

      院子里传来几声鸟叫。辛夷嚼完了梨,把果核放在桌角,用纸包好了。"对了陈芙——你以前拍戏的时候,见过那些真的在地里干活的农具吗?"

      陈芙想了想。"道具组的会做旧的,但一般不真用。"

      "那你得试试。"辛夷说,"等草莓长好了,你自己摘自己吃。跟从超市买的不一个味。"

      池言叙放下茶杯。"你让她摘草莓,那她以后回城里拍戏怎么办。"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安静了一瞬。辛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陈芙。陈芙正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块梨,没有抬头。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方昆玉坐在她旁边,也没有替她回答。他低头喝了一口茶。

      陈芙抬起眼来看了看辛夷,又看了看池言叙。"我没想好。"她说,"戏还是要拍的。但——"她停了一下,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无花果树的叶片在风里翻动,边缘被阳光照成半透明的嫩绿色,"——我也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

      池言叙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嗯。不着急。"

      辛夷又咬了一块梨,嚼完咽下去,语气轻松地接住了话题:"不着急。草莓都还没熟呢,你急什么。等吃上草莓再说。"

      陈芙低头笑了一下——很轻的,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层。方昆玉坐在她旁边,把那碟梨往她手边推了半寸。"再吃一块。"

      陈芙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

      窗台上那盆薄荷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在跟谁打招呼。院子里传来吉尔打了个响鼻的声音。惊蛰的第一声雷还没来,但空气里已经有一种微妙的、正在松动的声响,像土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翻身。

      "对了,"辛夷忽然说,"你们知道吗,老周说镇东头那棵老槐树底下冒出来一窝野兔。"

      池言叙抬眼看了她一眼。"野兔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灰毛的,耳朵竖着。你去看了就知道了。你天天坐电脑前面,该出去走走。"

      池言叙看了她一眼。"你是在给我安排户外活动?"

      "我是替陈芙给你安排。你天天坐这儿盯着她,她又不会跑。"

      陈芙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梨,嘴角弯着,没有抬头。方昆玉端起茶壶给她的杯子里续了热水,然后给自己续了半杯。

      窗外,第一道雷响了——从云层深处传出来,贴着地面滚过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已经被风削薄了,只剩一种低沉的、微微震动的嗡鸣,像大地翻了个身。院子里吉尔抬起头来,耳朵朝雷声的方向转了转,又低回去继续啃草了。

      辛夷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了一条缝。带着潮气的风涌进来,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片轻轻颤了一下,像在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桌边的三个人——方昆玉端着茶杯,池言叙正在看手机,陈芙手里还捏着半块梨,低头看着桌面,嘴角弯着。

      辛夷转过身来,靠在窗台边,双手撑在窗沿上,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惊蛰的雷响了。去年这时候我在诊所里给一只兔子接生,忙得没顾上听。今年——"她看了看长桌上那盘梨,又看了看桌边坐着的几个人,"还行。"

      她没有说完"还行"之后的话,但陈芙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话头:"今年可以好好听。"

      池言叙偏过头看向窗外。远处天边云层正在慢慢聚拢,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田埂上投下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带。吉尔已经站了起来,慢悠悠地从院子里走了一圈,又卧回了无花果树底下。"是。"他说,"惊蛰的雷响了。"

      方昆玉把最后一块梨放进嘴里嚼完,把空盘收进厨房。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陈芙一眼,她正坐在长桌边,手里捧着那杯续过热水的新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把盘子放进水槽,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他走出来的时候,在路过她椅子后方的位置停了一瞬,低头把她肩上沾的一小片薄荷叶片摘了下来——大概是刚才开窗时飘落的。他把叶片放在窗台上,旁边就是那盆薄荷,像把它送回了家,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那枚薄荷叶落在薄荷盆的泥土表面,边缘微微卷起,像在慢慢合拢,把自己放回属于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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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9:00更新三章《羔羊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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