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像蒲公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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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形容那一夜的火光？凡是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都被火焰所吞噬，红彤彤一大片。
高温把皮肤灼烧得火辣辣地痛，火舌吃点了他的一片一角和一绺黑发，但余恒林没法顾及那么多了，他踹开宿舍门，果然在凳子边上找到了昏迷过去的北逍。
他的后背刚刚被砸了一下，但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东西，他忍着痛在地上滚灭了火，但还是烧伤了一片，没办法把北逍背起来。
时间紧迫，余恒林立刻打横抱起哨兵，一路躲闪掉下来的燃烧物，终于把北逍放到开阔的安全地带后，隐约听见有人在呼救。
他马不停蹄又冲了回去，把另一个哨兵也救了出来。
“望暄？”蒋白风微微瞪大了眼睛。
余恒林：“对。”
“你们两个认识啊。”蒋白风说。
“在那之前是不认识的。”余恒林说。
塔是单人宿舍，小班制训练，依据各方面能力安排的，刚好他和北逍在一个班。
那天他晚上出去加练，走的时候碰见北逍回来休息，一切都很正常，但没多久就出现了火情。
一种不好的预感久久萦绕余恒林的心头，他一边往宿舍赶来，一边疯狂给北逍打电话，没有任何犹豫就闯进火焰之中。
“塔系统被人入侵了，那次失火也是人为。”北逍补充道。
“嫌犯抓到了吗？”蒋白风问。
“抓到了，然队长逮到的，当时他也还是学生，塔为他的英勇行为给他颁了个奖。”余恒林说。
蒋白风嗯了一声，以示赞同。
“那你呢？”他问。
“我？”余恒林眨眨眼，“什么？”
蒋白风微笑了一下，没多说。
“我还没讲完呢。”北逍喝了杯水，继续说，“恒林后背的疤到现在都没完全消掉。”
他站起身来到余恒林座位边上，摁着余恒林的肩膀头子就要扒人家衣服。
“你干嘛？！”余恒林大惊失色，立刻出手阻挡。
“哨兵的身体更为强悍，恢复得快，但很容易留疤。”北逍一边说一边扯他的衣摆，想要让蒋白风看看能不能把它消掉。
他之前找过各种办法了，什么药都用了一遍，就是不管用。
“不是都说疤痕是哨兵的勋章吗？”余恒林还在挣扎。
“那说法早过时了。”北逍说。
这时，小机器头顶切好的水果，吭哧吭哧过来了。
蒋白风把盘子端上来，说：“来点水果？”
北逍与他对视一眼，忽然松了手，余恒林气呼呼整理着着装，定睛一看，是两大盘洗干净的蓝莓，点缀着一些草莓和青提。
这是十分丰盛的一餐，好在三个人的食量也不小，小机器过来收拾餐桌，蒋白风带着北逍和余恒林去了后院散步。
“等春天来了，这里的雪融化一点，树叶就长出来了。”蒋白风说，“不过只能撑几天。”
余恒林抬头看着高高的枯树，“那是棉花吗？”
蒋白风也抬头看去，在树枝的分叉处，白白软软的小变异兽正摇着尾巴。
北逍环顾四周，对蒋白风身世的好奇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白风，你一直住在这里吗？”他终于忍不住问。
“是啊，从我有意识起就在这里了。”蒋白风说。
“那你的……”他顿了顿，有些犹豫要不要询问，他是好奇，但是不希望牵引出蒋白风的伤心事。
“你想问我爸妈吗？我没见过他们。”蒋白风倒是很坦然的态度。
后院和前院一样精致，围墙，喷泉，长廊……但无一例外都被白雪覆盖，没有一点其他色彩。
余恒林思索一会儿，认真说：“可能，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雪原的覆盖范围逐年扩展，这栋别墅建造的时候，这里或许还是安全区。”
“对。”北逍点点头，“建筑都有编号，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什么人建造了它，或许可以找到你父母的身份。”
“……确实有。”蒋白风熟练地带他们看隐藏在雕刻花纹里面的一串数字。
“能查到，回到5区就能查。”北逍有一点点激动。
蒋白风没说话。
余恒林：“白风？”
“随便你们，其实我并不是很想知道。”蒋白风说。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更小的时候，他差点以为变异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最后因为一人一狗实在是长得太大相径庭了，他放弃了这个假设。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世，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他？如果他们已经离去，那过了这么久，似乎也没有必要去寻找了。
余恒林和北逍对视良久，最后，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
面包的嚎叫声把三个人从各自的沉思中唤醒，蒋白风心头一跳，顺着声音赶过去，释放的精神力先一步把不速之客摁住。
北逍和余恒林也迅速做出反应，举起能量枪，子弹击中另外两个哨兵的身体。
凡是进入雪原的哨兵向导都要配备能量枪，那两个中弹的哨兵同样也各自抱着一把，却并没有攻击北逍和余恒林，而是对准了蒋白风。
蒋白风正在安抚受伤的面包，他手无寸铁，怎么能抵挡飞速旋转的能量弹？
砰的一声巨响，两发能量弹相撞，炸起的雪花绽放开，扑簌簌落回地上，蒋白风毫发无损，甚至是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予对面的哨兵。
“该死。”开枪的哨兵骂了一句。
余恒林开完这一枪，心情瞬间糟糕到极点，他连发好几枪，等到对面的哨兵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他仿佛才堪堪消了一点气。
被蒋白风用精神力压制得死死的那名哨兵动弹不得，蒋白风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或者吞毒药自尽，完全剥夺他对身体肌肉的控制权。
面包可怜唧唧地抽噎着，呜呜汪汪地叫，只是蒋白风一个字也听不懂。
“谁派你们来的？”蒋白风冰冷的目光扫射过去，抱起缩成一团的小面包，蒋白风高高地俯视地上的寸头哨兵。
寸头的脸憋得通红，他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偏偏身上的压力还在加大，仿佛要把他压成肉饼。
蒋白风无声地将精神力羽毛凝成尖刀，反复戳刺寸头的精神屏障，响亮的惨叫直入云霄。
蒋白风抬脚一踹，把寸头翻了个面，殷红的血液从他的腹部汩汩而流，隐约可见什么长条状的东西掉了出来。那是被面包咬出的窟窿。
一左一右两把枪的枪口迎了上来，对准寸头的脑门和心脏。
蒋白风稍稍松了一点禁锢，让寸头能够说话，他的精神力尖刀仍旧一下一下地穿刺精神屏障，寸头痛苦地蜷缩着，什么都招了。
“我、我只是看这个任务有很多钱才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们，还有几个人，他们把另一只变异兽抓走了，在战斗机里面，那个方向，那个方向！”
确认了三个哨兵身上都没有炸弹，北逍把他们捆了起来。
“恒林，你留在这里，北逍，我们走。”蒋白风把面包交给余恒林。
他刚要转身，忽然手臂被人握住，余恒林目光灼灼，说：“我和你去。”
蒋白风与北逍对视一眼，只见他又从余恒林手里接过小面包，正色道：“你们去吧。”
“好。”
战斗机全速前进，蒋白风展开精神力覆盖，精准地捕捉到棉花的位置。
它们是吃蒋白风的精神力长大的，他们一起奔跑，一起睡觉，蒋白风会给它们洗澡，有时也会直接把它们丢到盆里让它们自己洗，小棉花和小面包很少有变异兽的样子，它们更像真正的小狗，大部分时候都极其温良无害。
“面包身上中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液体。”蒋白风把那枚注射器装到密封袋里。
“抑制剂，可以限制变异兽的行动，削弱它们的攻击力，这个应该是加强版的。”余恒林说。
“望暄是不是做这个的？”蒋白风忽然问。
他神情严肃，眸色越来越深，没了往日的笑意，寒冷得像冻了一万年的冰锥。
“不……”余恒林愣了一瞬，“他之前一直在研究各种装置，应该没有接触这些药剂。”
蒋白风闭了闭眼，又睁开，空气里的紧张让原本应该落下的飘雪都不敢出现。
“然峥的父亲是做什么的？”他问。
余恒林默默咽了口水，说：“首席向导，权力地位都很高，我知道他手上有一个项目是关于精神力的，说是要让所有哨兵的精神图景都得到治愈。”
“变异兽的捕捉和研究是谁在管？”他接着问。
“望暄他爸。”余恒林顿了一下，接着说，“重要的捕捉任务都要经过望曦的批准。”
蒋白风深深吸了一口冷气，目光像俯冲猎物的雌鹰。
“找到棉花以后，我们就回5区，你和北逍帮我查查我的身世吧，拜托你们两个了。”
恰在此时，对方的战斗机进入了可攻击范围，余恒林发射两枚追踪弹，并操纵战斗机以一种相当诡异的方式躲过对方发射的炮弹。
天旋地转，蒋白风有点想吐。
“你还好吗？”北逍担忧地问。
蒋白风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还好，你开战斗机的水平非常高超，真的。”
余恒林：“唔。”
两架战斗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炮弹不断地在空中相撞。
一片迷雾出现在视线中，蒋白风微微眯起眼睛。
“停下，战斗机进去会失控。”
余恒林得令在迷雾边缘降落，两人抱着能量枪，走入这片迷雾之中。
雾很浓，蒋白风只能看清两米以内的东西，再远就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这片区域的能量极其不稳定，待会儿我不能随意使用精神力了。”蒋白风对身边的余恒林说。
“嗯。”余恒林全神贯注地接收周围的信息分子，转向了三点钟方向，“他们的战斗机在那里。”接着指向了一点钟方向，“两百米处有三个哨兵。”
最后，他看向了十二点钟方向，“棉花距离我们一百米，而且越来越近。”
话音刚落没多久，蒋白风还没看清棉花，就张开双臂，果然一个白团子跳了上来。
“小飞毛腿。”蒋白风微笑着检查它有没有受伤，拨开他蓬松柔软的毛找针孔，“这有一个，看来大概也是注射抑制剂了。”
倏地，余恒林闪到蒋白风身前，开出两枪能量弹。
啪——嘭——
能量弹在空中碰撞。
蒋白风把棉花放到肩膀上，学着余恒林的动作，举起能量枪向刚刚那个方向发射。
他还是看不清敌人的影子，又没有精神力的辅助，只能凭感觉开枪。
余恒林猛地转到他身后，开枪挡下另一波攻击，蒋白风来不及后怕，就被他摁到怀里。
他好像听见了针头刺入皮肉的声音。
余恒林迅速拔出注射器扔出去。
“恒林——”
“我没事，小心。”余恒林按着蒋白风的手臂，把他带到地上，随后立刻翻身，开了一枪。
能量弹不断地炸开，余恒林挂了彩，但他被保护得好好的，又因为无法辨认敌人位置，开枪也是盲狙，没有用。
原本四面八方都有能量弹，现在只有一个方向了，估计敌方已经倒下得差不多了。
一支注射器像长了眼睛般从天而降，蒋白风条件反射开了一枪，透明的液体立刻洒落一地。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注射器，全部奔着蒋白风去。
“枪给我。”
电光火石间，蒋白风把能量枪交给余恒林，只见他手持双枪，一边朝着最后一个哨兵的位置射击，一边把飞奔而来的注射击飞。
能量弹的爆炸声戛然而止，余恒林的右腿骤然抬起，只听一声闷响，注射器的管壁撞在他绷紧的肌肉上面。
蒋白风被他搂在怀里，视线中一道闪电扎在余恒林的后腰上，是一支装着紫红色液体的注射器。
蒋白风连忙拔出去，与此同时，余恒林把刚刚那支注射器踹飞出去。
紫红色的液体所剩无几，几乎全部被注射进去。
蒋白风猛地抓住余恒林的手腕去看他，哨兵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向后倒去，蒋白风连忙扶着他坐下。
“没事了，都解决了。”余恒林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擦从嘴角溢出的血液。
蒋白风只能眼睁睁看着哨兵的脸色越来越红，像被血液浸泡过，他的身体越来越烫，快要把地上的雪都化掉，那一瞬间，蒋白风猜到注射器里面的是什么成分的东西了。
“白风……”
余恒林蹙起了眉头，伸手想要抓住蒋白风的衣领，声音纯真得像洁白高耸的雪山，一股血液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我怎么了？”
好痛……
蒋白风握住他发颤的手，没说话。
余恒林之前从来没见过蒋白风脸上出现这样的神色，今天见了好多次。
蒋白风沉默着用衣服把他脸上的血都擦拭掉，余恒林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出了点问题，一会儿聚焦在蒋白风的脸上，一会儿聚焦在蒋白风身旁的蓝色天空上。
“没事的，会没事的”蒋白风轻轻地说，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他把余恒林放到了地上。
余恒林很紧张，蒋白风松开他的手，他就害怕，非得紧紧握着才安心，蒋白风便用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去完成接下来的动作。
*
深度结合的那一瞬间，蒋白风的精神力也完全覆盖住余恒林的整个精神图景。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余恒林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溢了出来。
“你不能这样，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没事的，恒林，忘记这些吧。”蒋白风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你不能这样……”余恒林努力直起身子，他仍然浑身酸软，刚刚过于陌生且刺激的快感让他几乎使不出任何力气。
精神图景落下了密密麻麻的雨点，蒋白风正在清洗这段记忆。
余恒林从来没有听说过向导能够清除别人的记忆，或者说，在此以前，从来没有向导成功做到过，现在他即将要成为第一个被洗去记忆的哨兵了。
蒋白风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余恒林的双眼，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听见余恒林发颤的声音，带着隐隐哭腔的声音。
“蒋白风……你不能因为愧疚就抹去我的记忆，这不公平。”余恒林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子，却像蒲公英一样脆弱，蒋白风只需要轻轻一拂，就能把这双手拍开。
蒋白风不肯回应他，忽然，嘴唇被人狠狠咬住，蒋白风没感觉很痛，应该也没有流血。
蒋白风轻轻把他推开，目光撞上一片悲戚。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吗？我保证。不要抹去我的记忆，求你了。”
蒋白风望着他，眸中闪过些许迷茫，些许伤痛，些许难过，他的眼眶也有点红，把那蓝蓝的瞳色都晕染得不纯粹了。
良久，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精神力网被收了回去，只差一步就完成的记忆清洗，也就此停止了。
蒋白风捧着哨兵的脸，为他拭去泪水，指腹在哨兵柔软的脸上微微摁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