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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雪无声 车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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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驶回城区,冬日的阳光清冷稀薄,街道行人步履匆匆,满是城市喧嚣的烟火气,和静谧温柔的乡下判若两地。
简榆延小心翼翼扶着方彬澜下车,始终留意着他还未完全消肿的脚踝,放慢了脚步。
推开老旧出租屋的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清淡气息。
方彬澜刚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膝盖,门口突兀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节奏又急又熟,不像是邻居,更像是专程找上门来的人。
简榆延的神色瞬间淡了几分,覆上一层浅浅的沉冷。他低声叮嘱方彬澜:“坐着别动。”
随即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屹,一身利落的外套,风尘仆仆,眼底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显然是找了他们很久。
看见开门的简榆延,沈屹当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急切:“我靠,你可算回来了,我找你们快找疯了。”
话音落下,沈屹的目光越过简榆延,精准落在屋内沙发上的方彬澜身上。
男人穿着宽松的厚卫衣,眉眼干净澄澈,神色平静无害,和从前那个敏感执拗的方家少爷判若两人。
沈屹愣了一下,下意识放轻了语气。
屋里的方彬澜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他微微蹙眉,安静地靠着沙发,下意识往简榆延的方向靠了靠。
沈屹看着他这副全然空白懵懂的模样,失忆是真的。
他之前只零星听说方彬澜意外摔伤,今日亲眼见到。
简榆延挡在门口,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隔开沈屹落在方彬澜身上的目光:“有事外面说。”
“别啊。”沈屹抬步半步,压低声音急道,“我必须今天跟你们说,方家那边彻底乱了,他父亲到处找人,还有之前酒宴那堆烂摊子,全都压过来了。你躲在这里一时安稳,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屋内安静无比,门窗隔音不算好。
断断续续的几句对话,清晰落进方彬澜耳朵里。
陌生的词语,让他心头莫名一紧,空空的脑海里像是有细小的针轻轻扎着。
他听不懂他们说的过往,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自己藏着怎样的烂摊子,更不懂为什么简榆延要带着他逃离一切,躲在这里过普通的日子。
简榆延后背微僵,回头瞥了一眼神色茫然的方彬澜。
方彬澜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哪怕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也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他望着门口陌生的沈屹,眉眼微微蹙起。
只看得见眼前这个人语气急切,像是在逼迫简榆延。
于是他开口:“你是谁?你在为难简榆延吗?”
简榆延连忙回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安抚。
“没事,他是我朋友,叫沈屹。”
方彬澜仰起头,定定看着他,眼底盛满不解,轻声追问:“我不也是你朋友嘛。”
他顿了顿,耳边回荡着刚刚沈屹的话,继续追问:“还有,你们说的什么乱套了?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我听不懂?”
简简单单几句话,问得沈屹语塞。
原来失忆之后,方彬澜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简榆延揽住方彬澜的腰,将人轻轻护在怀里:“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以前的琐事,早就过去了。”
“可是听起来很严重。”方彬澜不依不饶,手轻轻抓着简榆延的袖口,“是不是……我以前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是不是因为我,才有这么多乱套的事?”
他忽然有点慌。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是拖累简榆延的累赘。
沈屹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
最好的救赎,是让受过伤的人,安安稳稳做一场无忧无虑的好梦。
沈屹叹了一口气,往门边上靠了靠,压低音量:“现在城里不少圈子都听说这件事了,流言传得乱七八糟。方父一个人压不住,四处托人,暗地里一直在找你们两个人。”
方彬澜听得心里发沉,下意识往简榆延身后躲了半寸,脑子里一团混沌。那些名字,那些纷争,明明一点印象都没有。
简榆延揽紧身侧的少年:“他找我们,想干什么?”
“谁也说不准。”沈屹皱着眉,“也许是想找你回去收拾局面,也许,是想当面再谈一谈父子之间的事。”
方彬澜轻轻拽了拽简榆延的袖口,小声问:“我……我的父亲吗?”
简榆延心口猛地一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沈屹别开视线,不忍心去看方彬澜这副一无所知的模样。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窗外冬日的风刮过楼道窗户,呜呜响了一声。
简榆延很快拿定主意:“暂时不露面。”
“躲不是长久之计。”沈屹劝他。
“我知道。”简榆延垂眸看向身旁的方彬澜,指尖温柔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至少现在不行。”
他不能在方彬澜还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把一大堆破碎的往事全部堆到他身上。
沈屹明白他的心思,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行,该提醒的我都带到了。我先回去盯着方家那边的动静,一有新情况,我立刻通知你们。”
说完,沈屹又看了方彬澜一眼,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狭小的出租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彬澜抬着头,眉头紧紧锁着:“简榆延,我是不是还有很多事情,你没有告诉我?”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窗外的冬风穿过缝隙,带进来一丝凛冽的凉意。
简榆延伸手想揉开他蹙起的眉头,轻声哄着:“没有,乖,睡觉了。”
可方彬澜偏偏不肯作罢,仰着脸:“我以前怎么了?我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所有人的麻烦都因我而起?”
一句句追问,轻轻砸在简榆延心上,又轻又沉。
简榆延喉结滚动,俯身低头,温柔的吻落在他的眉心、眼睑,一点点抚平他的情绪:“没有,什么也没有,别胡思乱想。”
下一秒,方彬澜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抚上简榆延脖颈侧边那处浅浅凹凸的疤痕。
触感粗糙,是烟疤。
他指尖微微发颤,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简榆延:“你脖子上的烟疤,是我搞的,对吧?”
一瞬间,简榆延所有的安抚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
他彻底沉默了。
那道疤,是真的。
是方彬澜,亲手烫在他身上的印记。
是他们破碎又滚烫的过往,最真切的证据。
方彬澜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指尖瞬间僵在他的脖颈处。
没有记忆,没有画面,可这一刻,他莫名心慌,莫名难受。
他坚信自己不是无辜的。
他真的曾经脾气很差,很不懂事,真的伤害过最疼他、最护着他的简榆延。
方彬澜的指尖还轻轻停留在那道烟疤之上,冰凉微微发颤。
他突然开始恨自己,想质问以前方彬澜:你是不是傻?
简榆延抬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手,从自己的颈侧挪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方彬澜的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垂落眼皮,长长的睫毛盖住眼里的情绪,声音低低的:“真的是我,是吗?”
不是质问,更像是和自己确认。
明明一点片段都想不起来,可光是想到自己曾经伤害过眼前这个人,心里就堵得难受。
“过去的事,别再想了。”简榆延的声音很轻,把他揽进怀里,“那时候大家都不好过。”
“我是不是很坏?”方彬澜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
简榆延心口像被揪紧,低头贴着他的发顶,认真的说:“不坏。只是那时候,疼。”
“那我是不是很讨厌?”
“不讨厌。”
方彬澜安静靠在他怀里,不再追问更多。
很多事情,简榆延越是藏着,他就越是好奇。
夜晚慢慢沉下来,出租屋里灯光昏黄。
简榆延扶着他走到卧室,帮他盖好被子。
方彬澜躺着,睁着眼看向天花板,毫无睡意。
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不远的前方,等着他们。
夜色沉得彻底,出租屋暖黄的灯光柔弱化了所有棱角,隔绝了屋外所有纷扰风波。
方彬澜微微抬身,伸手攥住简榆延的衣领,仰头轻轻吻上他的唇。吻很轻,带着满心的愧疚与依赖,还有说不出口的酸涩,软软黏人。
他贴着他的唇瓣,轻声细细唤他:“榆延……”
尾音轻轻发颤,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记不起所有过往,却清晰知道自己曾经伤害过他。
简榆延心口一塌糊涂的酸涩尽数化开,他俯身稳稳接住这个温柔的吻,抬手托住少年的后颈。所有隐忍独自背负的沉重,在这一刻都抵不过怀里人的分毫温柔。
“我在。”他低声回应,嗓音沙哑温热。
方彬澜搂紧他的脖颈,将整个人都贴进他怀里,笨拙又认真地吻着他的唇,像是在弥补自己遗忘的所有过错。
他什么都不记得,可他本能地爱着眼前这个人。
就像病人一定要吃药。
窗外冬风簌簌,落雪余寒未消。
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安稳的温柔里。
方彬澜浑身酸软地窝在简榆延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温热水汽。
简榆延抬手,轻轻替他捋好额前凌乱的碎发,掌心温柔摩挲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
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轻得像呢喃。
“别怕。”
“我是你的良药啊。”
方彬澜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胸口,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入眠。
天还未亮透,整座城市陷在凌晨最深的静谧里,天边只浮着一线浅浅的鱼肚白。
出租屋的窗帘拉得严实。简榆延睡得很沉,长臂依旧牢牢环在方彬澜的腰腹间,呼吸平稳绵长。
怀里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一夜未眠的细碎思绪,在心底盘旋了一整晚。
缓慢地掰开简榆延环着他的手臂,动作轻得极致,生怕惊醒熟睡的人。脚踝的隐痛还未消散,他小心翼翼挪开双腿,赤脚踏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方彬澜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简榆延。
昏暗光影里,男人眉眼松弛,褪去了所有沉稳。
方彬澜心口又酸又涩,俯身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告别吻。
对不起。
我不能一直这样躲在你身后,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
你替我扛了所有,这次我想自己去弄清楚,我到底是谁,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些让你疲惫、让你受伤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轻轻拿起自己的外套,悄无声息穿上,拢紧领口。随后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又轻轻合上。
凌晨的风凛冽刺骨,狠狠灌进衣领,吹得人瞬间清醒。街道空旷冷清,路灯次第亮着,拉长孤单的人影。
方彬澜攥紧衣角,凭着心底模糊的执念,一步步朝着记忆里陌生又熟悉的方家老宅方向走去。
过去这么久,他能想起什么了,但他还没有实践过。
他要亲自去看看。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空档,床上的简榆延惊醒。
怀里温热的空凉,让他心脏瞬间骤停。
他几乎是瞬间坐起身。指尖摸过身侧冰凉的被褥,空无一人。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少年的呼吸声,没有细碎的动静。
简榆延猛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快速扫遍卧室、客厅、阳台——空空荡荡,杳无人影。
方彬澜不是不懂,只是愿意陪着他、顺着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终究是醒了,偷偷推开了他筑起的所有保护壳。
简榆延指尖发颤,迅速抓过外套,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稳,快步冲出门。
“阿澜——”
空旷的楼道里,只余下他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追向未知的前路。
天边的鱼肚白慢慢铺开,凌晨的薄雾裹着寒气压在整条街区。
方彬澜走得很慢,脚踝隐隐作痛,每一步都带着钝钝的酸胀,可他没有停。
他一路顺着陌生却莫名熟悉的道路,走到了气派森严的老宅门口。
铁铸大门半敞着,院里人声嘈杂、争吵声清晰传出来,和外面清冷的凌晨完全是两个世界。
最先入耳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声。
“婚礼推迟、来回耗着,方家总得给我妈一个说法。”
方彬澜站在门外,微微顿步。
院里站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年纪不大,气场却压得全场长辈说不出话。
那就是范支贺,似乎还是个大明星,方彬澜想起来在广告海报上见过他。
他是支梦佳的儿子,也是这整场闹剧最直接的导火索。
院内,支梦佳声音带着委屈:“我等了这么久,婚期一拖再拖,所有人都说是因为方家少爷的问题。今天我就要问清楚,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方家父亲脸色沉得难看。
所有人嘴里反复提的“方家少爷”,没有名字,却字字都指向站在门外的方彬澜。
方彬澜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院里的范支贺似有所感,忽然抬眼,视线直直落向敞开的大门外。
四目相对。
范支贺微微眯眼。
他不认识方彬澜,却第一时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空气安静半秒。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了孤零零站在门口的男人。
一身单薄外套,脸色很白,眼底干净得过分,却站得笔直。
方家父亲整个人一震,声音发紧:“阿澜?你怎么回来了?”
——他找了整整一个月的人,居然自己回来了。
城市另一边。
简榆延疯了一样在街上狂奔。
凌晨空荡的街道,冷风刮得喉咙发疼,他翻遍了小区街巷、便利店、路口,手机攥得指节发白,一遍遍拨出电话,永远是无人接通。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他不怕风波,不怕方家施压,不怕别人指指点点。
他只怕刚刚被他护住的小孩,独自撞进所有最烂的过往里。
沈屹的电话被他秒接通:“查,立刻查。方彬澜现在在哪。”
沈屹被他语气惊得清醒:“怎么了?出事了?”
“他跑了。”简榆延语速极快,“他知道一部分东西了,他自己出去了——我、我找不到他。”
短短两分钟,沈屹定位弹出。
屏幕上的地点,刺眼得让简榆延浑身发冷。
方家老宅。
他几乎是立刻掉头,油门踩到底,黑色车子划破清晨的薄雾,朝着风波最中心,疯一样赶去。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门口的方彬澜身上。
支梦佳看着他,眼底五味杂陈。
范支贺依旧定定看着方彬澜,唇角微抿。
方彬澜没有看任何人,只轻轻抬眼,平静开口,声音不高。
“你们说的人,是我吧。”
方彬澜自己都说不上缘由,他不记得从前的纠葛,和眼前这个叫范支贺的人素未谋面,可看着他站在院子里,想着他的母亲为什么要来拆散别人的家庭。
就是厌烦。
脑子里什么条理都顾不上,脚踝传来一阵钝钝的疼,他却全然忽略,攥紧拳头,径直朝着范支贺冲了过去。
院里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方父脸色大变,下意识伸手想去拦:“阿澜!别冲动!”
范支贺眉峰一挑,早就察觉到他冲过来的势头,身形一侧,轻巧避开了他带着怒气挥过来的一拳。
拳风落空,方彬澜因为脚上有伤,重心一晃,踉跄半步。
“你干什么?”范支贺垂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他本以为这位传闻里躲起来的方家少爷,该是怯懦逃避的性子,没想到一露面脾气这么冲。
方彬澜站稳身子,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红红的:“别再来闹了。”
他没有完整的记忆,说不清前因后果,可他本能地排斥这个人,排斥这场闹得鸡犬不宁的纷争。
支梦佳慌忙上前拉住自己的儿子,皱着眉看向方彬澜:“有话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方父快步走到方彬澜身侧,又气又心疼,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够了。”
方彬澜挣开父亲的手,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对面的范支贺和支梦佳,怒意没有半点消减。
就在这时,老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刹车声。
车子猛地停在老宅大门外,简榆延推开车门大步往里冲,刚好撞见院内剑拔弩张的一幕。
方彬澜还绷着身子,拳头紧紧攥着,怒视对面的范支贺。方父拦在少年身侧,脸色疲惫苍白,支梦佳站在自家儿子身旁,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简榆延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沈屹刚刚加急发来的全部调查档案,附带一沓清晰的资料截图。
他站在院门口,垂眸飞快扫过屏幕,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底。
沈屹连夜托人深挖,把支梦佳过往几十年的经历全部扒了出来。
她和方父,没有领过结婚证。哪怕对外四处宣扬婚事,方父真心信任她,可法律上二人没有半点夫妻关系。
在投奔方父之前,她已经有两段婚姻。
第一任丈夫姓范,也就是范支贺的亲生父亲,生下范支贺之后二人离婚。
没过几年,她又和宋建群二婚。
算下来,和她有婚姻纠葛的,一共是三个男人。
简榆延指尖捏着手机。
方父被蒙在鼓里,一门心思打算和她安稳度日,推迟婚礼、不顾儿子的感受,到头来连一纸结婚证都没有,对方身后藏着这么错综复杂的过往。
沈屹紧跟着发来一条文字:她跑到方家闹事,并不单单是想名分,宋建群那边最近生意受挫,她想借着方家的资源捞一笔。
简榆延收起手机,抬眼看向院子中央的支梦佳。
“别吵了。”
他出声,声音不大。
所有人转头望向门口。
方彬澜听见他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顿,怒气稍稍散了一点,心底涌上一阵复杂,有愧疚,也有委屈——他偷偷跑出来,还是被他找到了。
方父看向简榆延,神色复杂。
简榆延缓步走入院中,目光掠过支梦佳,平静开口:“支女士,我这边刚刚查到一些事情,或许大家都该听一听。”
支梦佳心头莫名一紧:“你想说什么?”
“你和方总,没有登记结婚。”
第一句话落下,方父点点头。
简榆延继续往下说,将她先后与范父、宋建群结婚离婚的履历全部平铺直叙讲了出来。
“一共有三段婚姻纠葛。范支贺九岁时,你与第一任范先生离异,之后改嫁宋建群,再分开,才来到方家身边。”
院内瞬间鸦雀无声。
方父呆呆站在原地,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全心全意信任的女人,从来没有和他坦白过这么完整的过去。
支梦佳下意识后退半步,慌乱辩解:“那些都是的私事,我本来打算找机会跟老方说的!”
范支贺站在一旁,眉峰紧紧蹙起。
方彬澜站在一旁,脑子里乱糟糟的。
原来闹了这么久,所谓的婚礼,从头到尾都不作数。
简榆延快步走到方彬澜身边,低头飞快扫了一眼少年还隐隐浮肿的脚踝,随即再次抬眼。
“跑到方家大闹,索要承诺与地位,在把一切摊开之前,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真相赤裸裸摊在阳光底下。
范支贺早就隐约清楚母亲行事带着算计,却没料到她隐瞒了这么多过往,连与宋建群的事都只字未提。方才简榆延一句一句,把尘封的履历全部摆出来,周围方家几个管家、老佣人全都在场,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难堪又刺人。
他下颌紧绷,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大步穿过庭院,径直走出方家老宅。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沉重干脆,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支梦佳一个人。
她肩膀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淌下来,呜呜地低声哭了。
不知是羞愧,还是计划落空的不甘。
方父站在原地,脸色灰白,整个人像瞬间苍老好几岁。他一心以为自己遇到了后半生的归宿,掏心掏肺信任对方,甚至不惜为此和亲生儿子撕破脸,闹到父子决裂。到头来,对方连全部的过往都不愿意坦诚告诉他。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方彬澜站在简榆延身侧,望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支梦佳,心头那股无名怒火渐渐熄了,只剩下一片茫然空洞。
他依旧想不起从前很多事,可眼前这一团糟的人情纠葛,已经足够让人心乱。
简榆延一只手轻轻揽住方彬澜的后腰,掌心贴着少年单薄的后背,护着他。他低头,侧头轻声在方彬澜耳边低语:“脚是不是又疼了。”
方彬澜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刚才冲动冲出去的时候用力过猛,酸胀的痛感一阵阵往上窜。他轻轻点了下头。
简榆延抬眼看向面色惨淡的方父,多了几分平和:“剩下的家事,你们慢慢谈。我先带他走。”
方父抬眼望向自己的儿子,目光复杂难言,有愧疚,有懊悔,还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阿澜……”
方彬澜顿了顿,看向自己的父亲。
许许多多模糊的情绪翻涌上来。
母亲去世后,爱自己的只剩下父亲了,那是小方彬澜的全世界。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简榆延的身侧靠近了一点。
简榆延不再多留,扶着方彬澜,慢慢转身离开这座纷乱的方家大院。
身后,支梦佳的哭声还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
方彬澜被简榆延半扶着,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闷闷的酸胀。他垂着头,眉头紧紧锁着。
他低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就是特别生气,控制不住自己。”
明明很多前尘往事他都记不得了,可情绪上来的时候,还是会一下子冲动上头,想争执。
简榆延脚步放缓,侧过头看他,轻声道出一句:“你以前也这样。心里压了事,藏不住火气,全部直接摆在面上。”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
方彬澜肩膀微微一僵,立刻偏过头,声音有点闷:“别提了。”
他不想听见关于“从前那个自己”的事。
他抬起眼,目光很坚定,望向身旁的简榆延:“我以后不想这样。”
不想再暴躁冲动,不想再闹出一堆风波,不想再成为拖累他的人。
简榆延停下脚步,站在路边,认真看向少年。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开方彬澜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不用逼自己一下子就改掉。”
方彬澜鼻尖微微一酸,伸手悄悄攥住简榆延袖口,牢牢捏在手心。
天边朝阳彻底升起来,淡淡的金光铺在柏油路面,笼罩着两个人并肩的影子。
那些沉甸甸的过去,他可以一点点学着面对。只要身边还有这个人。
没有直接回出租屋。
简榆延开车,沿着宽阔的江道一路慢行,最后把车子停在临江的观景平台。冬日的江边风很大,浩荡的江水缓缓向东流淌,灰蒙蒙的水面铺到远方,看不见尽头。
他先下车,再绕到副驾,小心扶着方彬澜下来,特意托住他受伤的那只脚踝。
江边行人稀少,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风卷起男人的外套衣角。
两人并排坐在冰凉的石阶上,离江水很近,耳边只有滔滔水流的声响。
方彬澜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遥遥望向江面,心里乱糟糟的一团终于慢慢沉下来。
“原来大人之间的事这么乱。”他轻轻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很轻。
简榆延坐在他旁边,肩膀几乎贴着他,目光望向翻涌的江水:“人心本来就复杂。”
方彬澜沉默片刻,侧过头看他。阳光穿过薄薄云层落下来,落在简榆延侧脸,脖颈上那道浅浅的烟疤,若隐若现。
他下意识挪开视线——从前的自己,到底还做过多少荒唐伤人的事。
“简榆延。”
“嗯。”
“就算我以后慢慢想起全部事情,”方彬澜咬了咬下唇,“你会不会后悔,一直守着我。”
简榆延转头看向他。他伸手,握住方彬澜冰凉的手,十指扣紧。
“不会。”
江风呼啸而过,浪花拍打堤岸。
方彬澜靠过去,轻轻把头搁在简榆延肩头。
先这样安静坐一会儿吧。
那些尚未到来的风波,不用急着一次性全部理清。
浩荡江风掠过堤岸,吹乱两人的发丝,江水翻涌,发出低沉绵长的声响。
简榆延侧过头,目光牢牢锁着身侧的少年。
“阿澜。”
“我想与你……共白头。”
话音落下,他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托住方彬澜的下颌。
吻温柔落了下来。
方彬澜双眼倏地闭上,冰凉的指尖下意识抓紧简榆延胸前的衣襟。江风吹在后背很冷,可相贴的唇瓣滚烫,一股暖意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简榆延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微微有些不稳。
方彬澜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泛着淡淡的红,轻声回应:
“我也想。”
远处朝阳冲破云层,金色光芒铺洒在辽阔江面上,波光粼粼。
简榆延伸手,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牢牢抱住。
往后岁月漫长,无论尘封的记忆何时归来,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波,他都不会放开怀里这个人。
真相摊开之后,方父彻底清醒,他语气冰冷,直接让支梦佳收拾东西离开,不要再踏进门半步。偌大一座宅院,终于驱散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处理完一切,方父没有耽搁,按着简榆延先前留下的位置线索,独自驱车来到江边。
远远就看见石阶上相依的两道身影。
冬日晨光洒在江面上,波光晃眼。
简榆延最先注意到朝这边走来的中年男人,轻轻拍了拍怀里方彬澜的后背。
方彬澜抬起头,顺着视线望过去,看见自己的父亲。
他慢慢直起身,心底忽然浮起几缕细碎、模糊的碎片。很淡,像蒙着一层薄雾,是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刚走,父亲独自坐在书房,沉默抽烟的画面。记忆正在一点一点,悄悄往回涌。
方父走到两人面前,没有看简榆延,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他在一旁的石阶坐下,隔了一小段距离。
“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简榆延默契地起身,往远处走了几步,留空间给他们父子。
江水流淌,风声徐徐。
方父望着奔涌的江水,声音沙哑缓慢:“当初想和她走到一起,外人都以为是我晚年孤单。其实大半原因,是我想着,等哪一天我不在了,能有个人陪着你,照顾你。”
他以为给儿子找一个长辈,方彬澜就不至于孤零零活在世上。丧妻之后,他始终放不下这唯一的孩子,病急乱投医,才看不清人心,闹出这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和你吵架,说出把你赶出方家那种话,是爸爸不对。”方父侧过头,眼神里满是懊悔,“这段日子,委屈你了。”
方彬澜静静听着,心口酸胀。
零碎的回忆越来越清晰,他没有生气,嘴角轻轻扬起来,浅浅地笑了:“我知道。”
方父愣了一下,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平静从容,不再是从前一点就炸、满身棱角的模样。
方彬澜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他没有告诉父亲,那些被遗忘的过往,正缓缓归来。伤痛、难堪,全都快要清晰完整地回到他身上。
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身边有简榆延。
聊完一番心里话,方父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想回家都可以。”
说完,他转身离开,给两个年轻人留下独处的时光。
简榆延走回来坐下,察觉到方彬澜神色微妙的变化。
“怎么了?”
方彬澜转头看向他,笑意还挂在唇角,眼底藏着一丝别人看不见的笃定。
“没什么。”他轻声道,“很多事情,我快要想起来了。”
冬去春来,一晃几个月悄然过去。
城里街边一条热闹的夜市街,傍晚时分灯火次第亮起,人流慢慢涌上来。简榆延推来一辆小小的折叠摊位车,卖些手工糖炒山楂、烤奶片,是他特意找货源置办的。
他穿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正低头整理摆在布面上的货品。
方彬澜站在他身旁,一身宽松的栗色外套,头发软软垂在额前。
周围人声嘈杂,小贩吆喝声、路人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他没怎么主动招揽客人,就安安静静守在摊子边上,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在身旁忙碌的简榆延身上。
看着男人弯腰摆包装袋,指尖沾了一点糖霜,抬手随意蹭了蹭脸颊,留下一小块白白的印子。
方彬澜就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偷偷抿着嘴笑。
眼尾弯起来,眼底盛着暖融融的光。
记忆已经恢复大半,那些压抑破碎的往事全都清清楚楚搁在心间。受过的伤害,曾经的尖锐莽撞,和简榆延之间跌跌撞撞的一切,他记起来了。
可正是因为全都记得,才格外珍惜眼前这样烟火平凡的时刻。
和喜欢的人守着小小的一个地摊,消磨普通的黄昏夜晚。
简榆延余光早就瞥见他一而再、再而三偷偷发笑,手上动作不停,侧过头低声问他:“笑什么?”
方彬澜立刻把笑意压下去,假装望向路过逛街的行人,嘴角却还悄悄翘着,含糊糊弄:“没什么。”
话音刚落,视线又落回简榆延身上,又忍不住偷偷弯起眼睛。
简榆延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伸手,趁过路客人没留意,悄悄捏了一把他的手腕。
“别憋着,想笑就光明正大笑。”
方彬澜抬眼望他,终于不再藏着,明朗地笑开来。
晚风带着街边小吃温热甜香吹过来,摊位前暖黄的小灯,落在两个人身上。
曾经隔着无数伤痛与隔阂的两个人,如今就这样落脚在人间烟火里,慢悠悠过日子。
陆续有客人走过来询问价钱,简榆延转头接待。
方彬澜站在一旁帮忙递袋子,偶尔抬眼看向身侧的人,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
往后这样简简单单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夜市人流熙攘,暖黄的串灯悬在小摊上方,糖炒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甜香漫在晚风里。
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在跟前响起:“方彬澜?”
方彬澜正低头整理包装袋,闻声抬起头,看向站在摊位前的女孩,眉眼微微迟疑:“你是……”
宋淼儿两手往腰上一叉,眉眼鲜活张扬,故意凶巴巴扬着下巴:“老娘是谁啊!你忘了!”
简榆延手里还拎着一袋装好的山楂,见状连忙开口想解释一句:“那个他……有些过往刚慢慢拾起来,还没全部理顺。”
话还没说完,宋淼儿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摊上的吃食:“给我来一份。”
方彬澜望着她直率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亲近,他弯了弯眼,语气柔软:“虽然很多片段我还记不太清,但是你肯定是我的朋友,对吧。”
一旁正忙着称货打包的简榆延,耳朵竖得清清楚楚,抽空侧过头,故作委屈地插了一句:“那我也是朋友?”
方彬澜不假思索,甜甜应了一声:“嗯呐。”
简榆延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眼瞥他,眼底裹着浅浅的坏笑,压低声音,只两个人能听见:“你完了,乖乖。”
方彬澜伸手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宋淼儿站在对面,挑了挑眉,憋着笑。
她接过装好的糖炒山楂,咬下一颗,咔嚓一声糖壳碎裂。
“行吧,改天有空好好跟你叙旧。”
夜市的人流渐渐稀疏下来,街边摊贩陆续收摊,喧闹了一整晚的街巷慢慢归于安静。
简榆延麻利收拾着摊位,将剩下的货品仔细打包、折叠好推车。方彬澜乖乖跟在他身边,帮着递袋子、收小彩灯,指尖偶尔不经意碰到简榆延的手背,就会悄悄抿嘴笑一下。
晚风温柔,裹挟着残留的清甜糖味,吹得人浑身松弛。
全部收拾妥当后,简榆延锁好小推车,自然而然牵住方彬澜的手。手温温软软,乖乖被他攥在掌心,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
“走了,回家。”简榆延低声说道。
方彬澜应声点头,脚步轻快地跟着他,并肩融进温柔的夜色里。
一路上街道灯火阑珊,车水马龙渐渐褪去,只剩路灯拉长两道相靠的影子。
简榆延随手将东西放在玄关,转身就将人轻轻抵在门板上,抬手揉了揉方彬澜柔软的发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白天摆摊乖乖帮忙,晚上这么听话,嗯?”
方彬澜仰头看着他,眼尾弯弯,带着未散的笑意,嗓音软软的:“本来就听话啊。”
方才在夜市被他打趣的话还记在心里,他微微偏头,小声补了句:“你下午还吓我,说我完了。”
简榆延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温柔传到耳畔。他俯身凑近,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呼吸温热缠绵。
“是啊,”他语速放缓,“乖乖认错,不然,今晚好好罚你。”
不等方彬澜反应,他低头吻了下去。
开始只是吸吮着对方的下唇,而后直接撬开牙关纠缠不休。
夜色浸满全屋。
简榆延打了温水,小心翼翼抱着浑身发软的方彬澜走进浴室,动作温柔得没有一丝粗鲁。温热的水汽氤氲在狭小的空间里,暖雾袅袅,裹住两人相贴的身影。
方彬澜整个人懒洋洋靠在他怀里,眼皮半耷拉着,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呼吸还带着未平的轻浅急促。四肢绵软无力,只能完完整整地依赖着身前的人。
温热的水流缓缓淌过肌肤,简榆延掌心带着温度,耐心细致地替他清洗。
怀里的少年安分了没两分钟,就开始黏黏糊糊地撒娇,脑袋蹭着他的肩窝,软软的嗓音带着慵懒的鼻音,一遍遍地追问。
“简榆延……”
“我们这是第几次了呀?”
简榆延动作微顿,低眸看着怀里黏人撒娇的小家伙,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腰。
“不知道。”他低头抵着他的额头,“忘了。”
方彬澜不依不饶,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晃了晃身子:“怎么会忘呀,你记一记嘛。”
他眼底湿漉漉的,盛满细碎的柔光,撒娇的模样软得人心头发颤。
简榆延低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水流潺潺落在地面。他抬手擦去少年脸颊沾着的细碎水珠,温柔吻了吻他的唇角:“太多次了,数不清。”
一次次叠加,早就让次数没了意义。
他记住的从来不是数字啊。
方彬澜听着,乖乖窝回他怀里,小声嘟囔:“那以后要慢慢数。”
简榆延收紧手臂,稳稳抱住他,在氤氲的水汽里轻声应下。
“好。”
水汽被吹干,浴室的暖意裹挟着温柔,两人相拥着躺回柔软的被窝。
被子蓬松温热。方彬澜懒懒蜷缩在简榆延怀里,四肢都松弛下来,整个人完完全全依赖着身前的人,发丝软软贴在颈侧。
简榆延低头,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手臂稳稳圈着他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晚安,阿澜。”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男人细腻的后腰肌肤:“以后的你,不用继承家业,不用操心俗世纷扰的琐事,不用逼着自己成熟懂事。”
“就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在家当我的全职太太就好。”
怀里的方彬澜闻言心头一暖,轻轻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他轻声开口:“父亲已经不管我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想让我好好的,平安快乐就够了。”
“那更好,不是吗?”
“你只管随心所欲,过自己喜欢的日子,摆摊看烟火,吹风看江海,岁岁年年,无忧无虑。”
方彬澜闭上双眼,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紧紧抱着简榆延的腰身。
要是我是病人,你就是我的良药;要是我是星星,你就是我的月亮;要是天空一片晴朗,那我就是追随你的那片云。
晚安啊,简榆延。
希望你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