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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奉陪到底   商业晚 ...

  •   商业晚宴人声嘈杂。
      方彬澜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简榆延身上,眉梢高高挑着。
      他今年二十一,刚进方氏集团管理层,同辈里从来没人敢轻慢他半分。
      简榆延比他大两岁,年纪轻轻坐稳自家公司掌舵人的位置,外界吹得神乎其神。
      方彬澜早看他不顺眼,总觉得所谓的年轻有为,不过是被资本捧出来的花架子。
      他抬步主动走过去,摆明了要先打个招呼,算是给足对方面子。
      可简榆延视线淡淡掠过人群,全程放空,压根没落在他身上。
      他刚刚抬手的动作僵在半空。
      跟在一旁的副总连忙低唤一声:“方少?”
      方彬澜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故意的?”
      副总连忙打圆场:“兴许简总在想事情,没留意,晚宴人多……”
      “没留意?”方彬澜嗤笑一声,火气直往上窜,“整个宴会厅就这么几个人,他看不见我?摆明了故意不搭理我,摆架子是吧。”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落他面子。
      尤其对方还是自家死对头公司的人。
      方彬澜脸彻底冷了,懒得再多看简榆延一眼,语气生硬:“走了。”
      副总一愣:“不等会后寒暄了吗?待会还有合作方……”
      “寒暄什么。”方彬澜脚步极快,“人家不稀罕跟我打招呼,我凑上去讨没趣?回车上等。”
      说完,直接带着人转身离场,背影又拽又气。
      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沈屹没忍住笑出声。
      他伸手轻轻拽了把身侧的简榆延:“简总,一句话没说,把方家小少爷惹炸毛了。”
      简榆延这才缓缓回神:“怎么了?”
      他方才一直在想后续项目对接的事,压根没注意刚才有人过来想跟他打招呼。
      “方彬澜刚才特地过来找你,你全程无视人家。”沈屹笑得不行,“小孩气坏了,带着副总直接走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简榆延闻言微微蹙眉,没什么波澜:“我没看见。”
      “我知道你没看见。”沈屹拍了拍他肩膀,“你脑子里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行了,晚宴没意思,叔叔阿姨刚才发消息,让我们回去吃饭。”
      简榆延轻轻点头:“好。”
      两人没多留,径直离场回了简家。
      餐桌上饭菜温热。
      简母一边给简榆延夹菜,一边慢悠悠开口:“延延,你今年都二十三了。”
      简榆延低头吃饭,应声:“嗯。”
      “别光嗯。”简母看他一眼,直白问道,“工作稳定,公司做得这么好,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简榆延动作一顿:“不急。”
      “怎么不急?”简父跟着搭话,“你同龄的朋友好多都谈恋爱了,你天天除了公司就是应酬,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简榆延无奈:“我现在重心在事业,没时间。”
      “事业事业,天天事业。”简母叹气,“钱赚不完的,女孩子又不图你多有钱,就图你踏实稳重。你性格太闷,再不主动,以后更难找。”
      旁边坐着的沈屹吃得津津有味,听得乐个不停。
      简母瞥见他,笑着道:“沈屹你别光笑,你也帮我劝劝他。”
      沈屹立刻接话:“阿姨,我可劝不动。我们简总一心搞事业,七情六欲全都给工作让路了,眼里只有报表和项目,哪有心思谈恋爱。”
      简榆延抬眼淡淡扫他:“少说两句。”
      “我可没瞎说。”沈屹不怕死的继续调侃,“刚才晚宴多少世家小姐看你,你理都不理,别说谈恋爱了,搭句话都费劲,谁靠近你都跟碰冷石头一样。”
      简母立刻抓住重点:“今晚晚宴有人跟你闹不愉快了?”
      “没有。”简榆延干脆否认,“误会而已。”
      “你看看你。”简母恨铁不成钢,“性子太淡,人情世故一点不活络。以后有空多接触点人,别天天闷头工作,听见没有?”
      简榆延安静应声:“知道了。”
      沈屹在旁边憋着笑,低声凑过去:“惨,天天被催婚,简老板也有今天啊。”
      简榆延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吃饭。”
      一顿晚饭吃得慢悠悠,简母的念叨就没停过,句句都绕着相亲和谈恋爱打转。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收拾完餐桌,告别了简家父母,坐车回公司公寓。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沈屹靠着座椅,侧头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人。
      “说真的,你今晚是真一点没看见方彬澜?”
      简榆延掀开眼:“没空看无关的人。”
      “你可真够绝情的。”沈屹笑出声,“方家那小少爷,年纪小脾气大,最要面子,今晚被你当众无视,肯定记仇了。接下来两家对标的项目,他百分百要跟你死磕到底。”
      简榆延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敲着膝盖:“随便。”
      “你倒是淡定。”沈屹无奈摇头,“人家好歹是方家小少爷,刚接手业务,正想立威呢,第一次跟你碰面就吃了瘪,不得憋一肚子火找补回来?”
      简榆延淡淡应声:“商业靠实力,不是靠面子。”
      沈屹没再接话,心里门儿清。
      简榆延从来都是这样,不争口舌之快,可做事永远稳准狠。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黑色轿车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方彬澜靠在后座,眉眼冷沉,脸色依旧难看。
      开车的副总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瞥了他好几眼,才低声开口。
      “方少,其实今晚简总大概率是走神了,没有故意针对您的意思,您没必要置气。”
      “走神?”方彬澜抬眼,“那么多人看过来,他偏偏走神?我看他就是觉得我资历浅,不配让他搭理。”
      他才接手方氏业务没多久,外界总拿他和年纪轻轻就坐稳总裁位置的简榆延对比。
      每次对比,都是褒简榆延,贬他稚嫩。
      这件事他早就憋了一口气,今晚本想主动缓和局面,也好显得自己大方得体,结果直接被晾在原地。
      简直是当众打脸。
      副总连忙安抚:“外界的对比都是虚名,您不用放在心上,咱们接下来的城西项目稳扎稳打,完全不用怕简氏。”
      不提项目还好,一提项目,方彬澜火气更盛。
      “正好。”他指尖攥了攥,“下周的项目竞标,我亲自跟进。”
      副总一愣:“之前不是说暂时不亲自对接竞标吗?”
      “之前是之前。”方彬澜冷哼一声,“他简榆延不是傲气吗?不是看不起人吗?那我就让他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一个二十三岁的生意人而已,装什么高深冷淡。”
      他越想越不爽。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无视他。
      简榆延是第一个。
      “下次碰面。”方彬澜垂着眼,“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这么无视我。”
      副总暗自叹气,心里明镜似的。
      自家这位小少爷,孩子气打小就重,算是彻底把简榆延记在心上了。
      次日一早,简氏集团办公室。
      简榆延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最新的项目报表,神情专注。
      沈屹拿着一份竞标文件推门进来,随手放在桌上。
      “城西科创项目的最终竞标资料,方家那边换人对接了。”
      简榆延抬眸:“换人了?”
      “嗯。”沈屹挑眉,笑着道,“换成方彬澜亲自跟进了。看来昨晚那顿气,他是真没白受,专门冲你来的。”
      简榆延指尖划过文件,神色平淡无波澜。
      “正常。”
      “你就一点不意外?”沈屹看着他,“这小子之前从来不碰一线竞标,这次特意亲自下场,摆明了想跟你硬碰硬,想赢你一次找回场子。”
      简榆延淡淡开口:“想赢就让他试试。”
      沈屹靠在桌边,打趣道:“人家气急败坏要跟你对决,当事人倒是云淡风轻,半点不放在眼里。”
      简榆延抬眼扫他:“没必要放在心上。”
      “行吧。”沈屹耸耸肩,“不过说真的,这小孩倔得很,接下来肯定处处针对你,你可得做好准备,别真被他钻了空子。”
      简榆延微微颔首,重新低下头看向文件。
      “知道。”
      周末下午,简榆延推掉了所有加班安排,被简母硬生生催着出了门。
      临出门前简母还在念叨。
      “我跟你说,这次姑娘人特别好,温柔懂事,学历样貌都出众,你不许冷着脸,好好跟人说话,听见没?”
      简榆延无奈拎着外套:“妈,我真不想相亲。”
      “不想也得去。”简母不容拒绝,“你再不接触人,真要单身一辈子了。就坐半小时,聊得来就多聊两句,聊不来就算,行不行?”
      一旁的沈屹抱着胳膊看热闹,笑得欠揍。
      “加油,争取脱单,我坐等喝喜酒。”
      简榆延淡淡睨他:“你很闲?”
      “我不闲也得陪你。”沈屹摆手,“阿姨嘱托,让我全程监督,防止你当场冷脸把人姑娘尬跑。”
      简榆延没再反驳,认命般出了门。
      相亲地点在一家安静的茶餐厅。
      简榆延到的时候,女生已经提前坐在位置上了,礼貌又温柔,看见他起身浅笑。
      “简先生是吗?你好。”
      “你好。”
      两人落座,女生率先找话题。
      “听说简先生年纪轻轻就自己执掌公司,真的很厉害。”
      “还好。”简榆延应声简短。
      “平时应该很忙吧?应该很少有休息时间?”
      “嗯。”
      女生愣了下,大概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惜字如金的相亲对象,尴尬两秒,又继续找话。
      “那……简先生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看书还是运动?”
      简榆延如实回答:“处理工作,偶尔休息。”
      旁边假装玩手机、实则全程旁听的沈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哪是相亲,这是职场汇报。
      女生也看出他兴致缺缺:“看来简先生真的很专注事业。其实我也觉得,事业稳定很重要,不过生活也不能落下,对吧?”
      简榆延点头:“嗯,你说得对。”
      就在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的时候,茶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动静。
      一道清俏又带着傲气的少年声线响起。
      “副总,就在这家随便坐会,等下再回公司看竞标方案。”
      方彬澜原本漫不经心的抬眼,视线一扫。
      他死死盯着靠窗位置的那个人,脚步直接停住。
      简榆延?
      他怎么在这?
      而且对面还坐了个女生。
      方彬澜脸色瞬间沉了大半。
      跟在身后的副总一脸茫然:“方总?怎么不走了?”
      方彬澜没回话,目光直直落在简榆延身上,眼底火气莫名往上窜。
      他憋着一晚上的气,惦记了好几天的对手,跑来相亲谈情说爱?
      方彬澜抬脚直接走了过去。
      沈屹一眼看见来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冤家撞上了。
      方彬澜径直走到桌旁,目光扫过女生,最后落回简榆延脸上,语气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
      “简总大忙人啊。”
      简榆延抬眸,神色平静:“方少。”
      “没想到简总忙着谈恋爱相亲,倒是把公司的竞标放得挺松。”方彬澜挑眉,“也是,毕竟女人和悠闲,比工作重要,对吧?”
      女生一脸懵,完全不认识突然出现的男人,尴尬看向简榆延:“这位是?”
      简榆延淡淡解释:“合作公司的负责人。”
      “合作?”方彬澜笑了声,听得刺耳,“是对手。简总不会相亲相忘了,我们下周还要竞标硬碰硬呢。”
      他刻意往前倾了点身。
      “晚宴懒得理我,倒是有空坐在这里跟人聊天。简总,你挺双标啊。”
      简榆延眉心微蹙:“私事,与你无关。”
      “私事?”方彬澜像是被这句话刺得更不爽,语调更冷,“当着竞争对手的面相亲,简总就这么笃定,我不会趁机搞事?”
      沈屹赶紧打圆场:“哎方少,别闹,人家正常相亲呢,公私分开。”
      “公私分开?”方彬澜不理他,只盯着简榆延,“他对公事不上心,对私事倒是挺积极。”
      简榆延看着他无端生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
      他不懂,方彬澜到底在气什么。
      从头到尾,他们除了商业对立,无任何交集。
      女生察觉气氛不对,礼貌起身:“看来你们有事情要聊,那我就先不打扰了。简先生,我们下次再联系吧。”
      女生拎着包正要快步离开,手腕忽然被轻轻拦了一下。
      方彬澜脸上那点针对简榆延的戾气瞬间收了大半,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欸,小妹子,别走啊。”
      “相亲而已,聊得好好的,干嘛急着走?别被他影响了心情。”
      女生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尴尬得手足无措。
      下一秒,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彻底压过了周遭的细碎动静。
      “方彬澜。”
      简榆延很少生气。
      沈屹心里咯噔一声,瞬间噤声,暗道坏了。
      简榆延是真的恼了。
      方彬澜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收回手,心里莫名一紧,却还是硬撑着扬起下巴,不服输地回看过去:“干嘛?我说错了?”
      简榆延缓缓站起身,眼神冷沉沉地锁着他,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字字清晰:
      “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方彬澜挑眉,心里那点慌乱瞬间被倔强取代,反倒愈发嚣张,“我就是跟这位小姐说两句话而已,简总这么大反应?不就是一场普通相亲,黄了就黄了,至于摆脸色给我看?”
      “普通相亲?”简榆延气息微沉,难得语气带着压迫感,“我答应过我妈,认真对待这次见面。”
      就这一句话,堵得方彬澜瞬间语塞。
      他以为简榆延不在乎这场相亲,以为这人从头到尾都是敷衍应付,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一旁的女生见状,连忙轻声打圆场:“没事的简先生,我没关系的,本来也是初次见面,随缘就好。你们先聊,我真的先离开了。”
      这次没人再阻拦,女生快步走出了茶餐厅。
      靠窗的餐桌旁,气氛死寂得可怕。
      沈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彻底当个透明人,不敢掺和两个大佬的对峙。
      方彬澜脸上的嚣张彻底挂不住了,耳尖悄悄泛热,嘴上却依旧死硬,不肯服软:“不就是帮你推了一场相亲?至于这么小题大做?你本来就不想相亲吧,我这是帮你解脱。”
      简榆延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眸色更冷:“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我就插手了怎么了?”方彬澜说话开始不管不顾,“谁让你无视我?简榆延,你当初故意晾着我,现在我搅你一次相亲,很公平。”
      简榆延盯着他幼稚又执拗的模样,积压的火气里,莫名掺了点无奈。
      “我当时在想工作,没有故意无视你。”
      “我不信。”方彬澜别开眼,“反正就是你不对在先。”
      简榆延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眼神沉沉地看着他:“方少,公私分明。商场上你要跟我竞争、要硬碰硬,我都奉陪到底。”
      “但我的私人生活,你没有资格捣乱。”
      方彬澜被他说得心口发堵,嚣张的气焰彻底熄了大半,攥着掌心的手指微微收紧,低着头,再也不敢跟他对视。
      他好像……真的闯大祸了。
      副总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拉了一把还梗着脖子的方彬澜。
      “欸,行了行了,方少,坐着坐着。”
      他把方彬澜按回椅子上,快步走到简榆延面前,脸上满是赔笑。
      “简总,实在不好意思,小孩子嘛,刚出校门没多久,大学生心性,爱记仇,做事没分寸,您别往心里去,这顿饭算我的,我请了。”
      简榆延神色依旧冷,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方才那股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知道了。”他语气淡淡的,“饭钱我已经付过了。”
      话音落下,他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直接往茶餐厅门口走。
      沈屹见状不敢多逗留,急忙对着副总摆了下手。
      “等等我。”快步跟了上去。
      方彬澜僵坐在座位上,望着简榆延离去的背影,下颌绷得紧紧的。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全没了,指尖无意识抠着桌面。
      副总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自家少爷,苦口婆心。
      “方总,您看看您,今天这叫什么事。竞标还没开始,先把人私下得罪死了。”
      方彬澜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我又不是故意……”
      他就是想气一气简榆延,想看见简榆延对自己有反应,可刚才简榆延真动怒的时候,他反倒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是故意也闯祸了。”副总叹气,“人家答应家里好好相亲,被您直接搅黄。简榆延平时很少动气,今天是真的不高兴了。”
      方彬澜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回到方家老宅,客厅灯光敞亮。
      方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平板,方才副总已经悄悄把茶餐厅发生的事简单汇报了一遍。
      方彬澜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一道严厉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站住。”
      方彬澜脚步一顿,抬眼看见父亲沉下来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爸。”
      “今天下午茶餐厅,你干什么去了?”方父把平板搁在茶几上,“跑去搅黄简榆延的相亲?”
      方彬澜脖颈一僵,硬着头皮回话:“我就是碰巧遇上,跟他说了两句。”
      “说了两句?”方父冷笑一声,“故意上前挑衅,把人家的相亲直接搅散。方彬澜,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他是简氏的老板,是我们商业上的对手没错,但商场归商场,私德不能乱。就算两家公司竞争,你也不能用这种幼稚的手段去招惹别人。”
      方彬澜不服气,低声反驳:“是他先在晚宴无视我的,当众落我面子。”
      “人家是有意无视,还是在思考工作,你弄清楚了吗?”方父眉头紧锁,“就凭自己主观猜测,就跑去捣乱别人的私事?你现在已经在公司任职,代表的是方家,不是你一个小孩子闹脾气。”
      “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只会说方家的继承人做事没有格局,小肚鸡肠。对接下来城西项目竞标,对公司名声,全都没有半点好处。”
      站在一旁的副总垂着手,不敢插嘴。
      方彬澜抿紧唇,耳根发烫,心里又憋屈又有点悔意,可面子挂不住,不肯低头。
      “我没想那么多。”
      “就是没想那么多才可怕。”方父靠向沙发后背,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严肃,“对手可以堂堂正正在项目上争,标书、方案、实力,随便你去拼。但是不准搞这种私下使绊子的小动作。”
      “简榆延年纪轻轻能撑起简氏,不是好惹的。你无端把人得罪狠了,后续吃亏的只会是我们方氏。”
      方彬澜踢了踢脚下的地板,沉默半天。
      “知道了。”声音闷闷的。
      “知道不行。”方父看向他,“找个机会,跟人家道个歉。”
      方彬澜猛地抬头:“要我跟他道歉?”
      “做错了事,道歉不是理所应当?”方父眼神沉下来,“要么你主动去,之后竞标我就允许你继续负责。要是不肯,城西项目,你就别再插手,交给其他人来跟进。”
      方彬澜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一边是不肯低头的傲气,一边是自己心心念念要拿下的竞标项目。
      两相权衡,他攥紧手心,艰难吐出一句。
      “……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
      说完,他不想继续待在客厅挨训,转身快步上楼回了自己房间,重重关上房门。
      房门紧闭,房间只开了盏暖黄的床头灯。
      方彬澜坐在床边,指尖来回划着手机通讯录,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父亲的话。要他亲自去找简榆延低头道歉,他实在拉不下脸。
      思来想去,他忽然眼睛一亮,心里冒出一个自以为两全其美的主意。
      翻出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女生清亮的声音。
      “喂?方彬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宋淼儿,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女性朋友。
      “淼儿,帮我个忙。”方彬澜开口,语气带着点斟酌。
      宋淼儿那边笑了笑:“又闯什么祸了,先说事,太难的我可不干。”
      “也不算大事。”方彬澜挠了挠后颈,语气尽量说得自然,“简榆延,简氏那个老板,你听过吧。我把他一场相亲搅黄了,我爸逼我给他道歉,我不想当面低头。”
      宋淼儿顿了顿:“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着,你条件不差。”方彬澜说道,“你去跟简榆延相亲。就当帮我弥补一下,相当于我把搞砸的相亲还回去了。这样也算我弥补过错,我就不用亲自去找他赔罪。”
      电话那头的宋淼儿沉默几秒,随即哭笑不得。
      “方彬澜,你脑子没事吧?相亲是能拿来帮忙弥补错误的?人家简榆延是活生生的人,我又不是用来给你摆平麻烦的工具。”
      “不是工具。”方彬澜连忙辩解,“你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你们俩说不定真聊得来。成了最好,就算不成,好歹也算补上上次被我搅黄的局,我爸那边也能交代过去。”
      宋淼儿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不想亲自跟人家说一句对不起?”
      “我做不到。一见到他就别扭。你就帮我这一回,事后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一个月饭就想收买我去相亲?”宋淼儿打趣一句,又认真问道,“简榆延那边,人家愿意再来一次相亲吗?你问过他想法没有?”
      方彬澜理所当然道:“我妈那边之前有简母的联系方式,我可以让人递消息过去,就说有个不错的女生想约他见面。简榆延本来就被家里催婚,大概率不会拒绝。”
      宋淼儿听完,无奈扶额。
      “合着从头到尾,你都没打算问当事人的意愿,自顾自安排上了。”
      “试一试而已嘛。”方彬澜语气软下来,带着耍赖的意味,“淼儿,算我求你。就去见一面,坐一会儿,聊聊天就行,后续怎么样全看你自己,不想发展随时可以结束。行不行?”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片刻。
      宋淼儿清楚方彬澜那股死要面子的性子,知道不顺着他走这一趟,他还会琢磨出别的荒唐法子。权衡一番,她只能妥协。
      “行吧,我可以去见一见。但是先说清楚,我只负责赴约,我不会配合你演戏,我会实话实说。要是简榆延知道背后是你搞的鬼,后果我可不管。”
      听见她答应,方彬澜瞬间松了口气,心头大石落地。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你肯去就够了,别的随便你。”
      挂掉电话,方彬澜把手机扔在床上,嘴角微微扬起。
      他自以为完美的计划,就这样敲定了。
      相亲当天,方彬澜特意选了家私密性极好的轻奢西餐厅。
      他没敢露面,提前半小时就带着设备溜进了二楼最角落的监控操作间。
      副总跟在他身后,一脸无奈,看着自家少爷熟练调试平板画面,忍不住出声劝阻。
      “方少,您这也太离谱了。找人替您赔罪相亲就算了,还装摄像头偷看,传出去真的太掉价了。”
      “我不看我怎么知道情况?”方彬澜头也不抬,指尖飞快调整角度,屏幕里清晰映出楼下独立包间的全景。
      “万一淼儿敷衍了事,或者简榆延还在生气,一句话不聊,我这不白安排了?”
      “您这根本是私心作祟。”副总叹气,“您就是想盯着简总,看看他相亲是什么样子。”
      方彬澜立马硬声反驳:“我就是为了确认能不能给我爸交差!”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死死黏在屏幕上,半点挪不开。
      下午六点整,包间门口传来轻微的推门声。
      简榆延只身一人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简约的黑色外套,袖口规整挽至小臂,身形挺拔清冷。没有带沈屹,也没有任何随行人员,干净利落,是被家里再三叮嘱后,专程抽空过来的。
      他站在包间内,淡淡扫了一眼雅致的环境,眼底掠过一丝微怔。
      上次的相亲只是普通茶餐卡座,这次却是私密性极强的独立包间,规格明显不一样。
      但他没多想,只当是对方家里安排细致。
      简榆延随手拉开椅子落座。
      屏幕前的方彬澜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神紧紧盯着画面里的人。
      安静、沉稳,偏偏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副总看着自家少爷紧盯屏幕的模样,默默闭上嘴,彻底不劝了。
      没过几分钟,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宋淼儿如约赴约,妆容清淡,穿搭得体。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端坐的简榆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宋淼儿缓步走上前,礼貌浅笑:“简先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点。”
      简榆延抬眸:“没有,我刚到。请坐。”
      画面同步传到二楼平板上。
      方彬澜盯着两人相对而坐的画面,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平板边缘。副总小声嘀咕:“您看,人家好好见面聊天,多正常。您安个摄像头在这偷看,才是真的奇怪。”
      方彬澜绷着脸,冷声憋出一句:“闭嘴,看着。”
      他倒要看看,简榆延今天,会不会好好跟人相亲。
      宋淼儿坐下后,随手将包放在身侧。服务员进门倒好温水,轻轻带上门离开。
      宋淼儿先主动开口:“简先生平时工作应该特别忙吧?”
      简榆延微微颔首:“还好,项目期会比较紧凑。”
      “听说你年纪轻轻就独立掌舵公司,真的很厉害。”宋淼儿笑了笑,“我身边很多同龄人还在摸索阶段,你已经稳定扎根了。”
      简榆延淡淡回应:“只是踏实做事而已。”
      方彬澜盯着屏幕里温声答话的简榆延,脸色越来越沉。
      副总站在旁边不敢说话,默默看着自家少爷脸黑得能滴水。
      宋淼儿看着面前内敛干净的男生,心里暗自感慨。
      难怪方彬澜别扭成这样。
      简榆延确实是无可挑剔的类型,稳重、温柔、教养极好,挑不出一点毛病。
      “简先生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宋淼儿顺着流程继续聊。
      “多数时间在整理工作进度。”简榆延如实回答。
      “生活还真是三点一线。”宋淼儿打趣道,“难怪长辈总催婚,你这状态,确实没机会认识新人。”
      简榆延低眸,轻轻勾了下唇角,带了点无奈:“家里比较操心。”
      他没有敷衍应付,别人问什么,他就好好答什么。
      屏幕前的方彬澜看得牙痒痒。
      这次换了个相亲对象,居然这么温顺配合?
      宋淼儿看着他,轻声问道:“简先生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吗?”
      简榆延稍作思考,语气平淡:“性格合拍、踏实真诚就够了,没有太多条条框框。”
      “很简单的标准。”宋淼儿点头,“那你会介意,这段相亲其实来得很突然、很仓促吗?”
      简榆延抬眸:“缘分随缘,既然来了,就认真对待。”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格外认真。
      方彬澜盯着他认真相亲的模样,彻底看不下去了。
      副总小声劝:“方少,要不别看了,没必要啊。”
      方彬澜绷着脸:“我不。”
      他就要看。
      看简榆延到底能对别人温柔耐心到什么地步。
      话音未落,方彬澜直接低头点开微信,点开宋淼儿的对话框,飞快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方彬澜:【差不多别聊了。待会找个借口,把他带到旁边的酒店去。】
      他就是要捣乱。
      宁可把事情闹得更大,也受不了简榆延安安稳稳、心平气和地跟别人相亲相处。
      楼下包间里,宋淼儿放在桌下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看清消息内容的瞬间,瞳孔微怔,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难以置信地攥紧手机,心底直呼离谱。
      方彬澜疯了?
      只是帮他圆一场相亲、弥补之前的过错而已,他居然让自己把简榆延带去酒店?
      宋淼儿抬眼,看向对面端坐、温润守礼的简榆延,对方还不知情,正安静等着她接话。
      她心头一阵无奈又无语。
      楼上那位小少爷,哪里是怕跟人道歉、怕被父亲说教,分明是发疯了,存心故意搞事,想要搅乱一切。
      宋淼儿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几秒,抬头看向简榆延,神色复杂。
      二楼的方彬澜,盯着一动不动的监控画面。他才不管什么分寸,不管对错,不管会不会彻底得罪简榆延,彻底搞砸两家的关系。
      他只知道——
      简榆延不能好好相亲。
      更不能,对别人这么温柔。
      宋淼儿沉默几秒,干脆利落敲字回他。
      【没空白干活。给钱。】
      方彬澜看见消息,几乎没有犹豫,指尖飞快回复。
      【5000,就带过去就行了,别多事,别废话。】
      他根本懒得讨价还价,只想快点打断这场让他刺眼的相亲。五千块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把简榆延这场安稳的相亲彻底打乱,他什么都愿意干。
      一旁的副总凑过来瞥见屏幕内容,脸色瞬间大变,压低声音急得不行:“方少!您别胡闹啊!这已经不是闹脾气了,这要传出去彻底毁名声,还会彻底把简总得罪死的!”
      “我知道。”方彬澜眼神死死盯着屏幕里从容温柔的简榆延,“我就要他别这么安分。”
      宋淼儿看着那冰冷干脆的五千块报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抬眼看向一无所知的简榆延,轻轻敛了神色,慢悠悠开口找话:“简先生,其实我有点私事,这边聊得也差不多了。附近刚好有家酒店大堂环境挺安静的,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坐坐?”
      简榆延闻言微怔,眸色浅浅掠过一丝迟疑。
      他本能觉得相亲换到酒店场所不太合适。
      但对方语气自然,他也不想显得失礼,犹豫两秒,淡淡颔首:“可以。”
      方彬澜盯着屏幕,唇瓣紧抿。
      简榆延,你也有乖乖听话、跟着别人走的时候。
      副总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连连摇头:“方少,真不值当……您这完全是自讨苦吃,等下简总反应过来,肯定要彻底生气的。”
      方彬澜冷冷瞥他一眼:“我乐意。”
      宋淼儿拿起包站起身。
      “那我们走吧,就在隔壁不远,几步路。”
      简榆延跟着起身,顺手拿起外套,没有多想。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包间。
      副总唉声叹气:“方少,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等闹出没法收拾的局面。”
      “收手?”方彬澜眼神牢牢锁着画面,低声道,“已经晚了。”
      楼下街上,宋淼儿走在前面引路,简榆延跟在身后。
      没走多远,酒店的玻璃大门就在眼前。
      宋淼儿脚步慢下来,手机又震了一下,方彬澜发来消息催促。
      【进去。】
      宋淼儿站在酒店门口,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简榆延。
      拿五千块搅这趟浑水,可眼前这个人守礼,她实在做不出把人诓进酒店就不管的事。
      简榆延抬眼望向酒店门头,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只是换地方聊天,为什么选酒店?”
      宋淼儿顿住脚步,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停下,不再往里面走。
      她叹了口气,也不绕弯子:“简先生,实话跟你说吧,这次相亲,从头到尾都是方彬澜安排的。”
      简榆延眼眸微沉:“方彬澜?”
      “嗯。”宋淼儿直白摊牌,“他搅黄了你的相亲,回家被方总训斥,他不肯亲自过来跟你道歉,就想出这么个主意,叫我过来赴约。刚刚他还叫我想办法把你带进酒店里面。”
      简榆延听完,周身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隐忍的火气,又慢慢往上涌。
      平板屏幕清清楚楚收录到这一段对话。
      方彬澜脸上那点得逞的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
      他猛地站直身子,不敢相信:“她怎么直接说了?!”
      副总闭了闭眼:“方少,露馅了。”
      酒店门口的风微微吹过来。
      简榆延站在原地,脸色彻底冷了,一言不发。
      宋淼儿掏出手机,飞快给方彬澜发消息。
      【我乐意。】
      二楼监控室里看见这条消息,方彬澜攥着平板,火气一下子炸了,指尖狠狠敲击屏幕回过去。
      【你有病啊】
      消息刚发送出去,楼下,宋淼儿干脆把手机往包里一塞,也不继续面对简榆延。
      “简先生,抱歉,我就先撤了。”
      话音落下,她拎着包转身快步走开,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街角,直接丢下简榆延一个人站在酒店大门前。
      街道上人来人往,只剩简榆延孤零零立在原地。
      晚风掀起他衬衫衣角,眼底一片寒凉。
      站在酒店门口停留片刻,拿出手机,指尖冰凉,直接拨通了方彬澜的号码。
      监控室里,方彬澜的手机响铃。
      铃声一遍一遍响着。
      方彬澜僵在原地,看着陌生来电,居然不敢伸手接。
      手机尖锐的铃声持续在小小的监控室里回荡。
      方彬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来电,又低头看了看监控里的简榆延,明显是在打电话,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副总,语气带着一丝慌乱。
      副总扶了下额头,无奈叹气。
      “估计是淼儿给的。顺带把你的联系方式也给到简总那边,说得通。”
      方彬澜心口狠狠一沉。
      宋淼儿不光摆了他一道,还把号码也交出去了。
      铃声还在响,一遍接着一遍,每一声都像在敲打他的神经。
      方彬澜手指悬在手机上方,迟迟不敢按下接听。
      他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简榆延会是什么模样,一定是脸色冰冷,压着一肚子火。
      “接吗?”副总低声问。
      方彬澜喉结滚动,抿紧发白的嘴唇,犹豫良久,指尖颤了颤,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声音不自觉放低:“喂。”
      听筒那端,简榆延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大起伏,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方彬澜。”
      简简单单三个字,听得方彬澜后背发紧。
      “……是我。”
      简榆延站在酒店门口,路灯落在他肩头,语气淡淡传来:“你挺有本事。搅黄我一次相亲不够,还要花钱找人,再演一出闹剧耍我。”
      平板还摆在面前,监控画面里清晰映出简榆延冷沉沉的侧脸。方彬澜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心脏砰砰直跳。
      “我这不是想……”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听筒那边,简榆延直接冷声打断。
      “你在哪。”
      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方彬澜下意识扫了一眼这间监控室,后背发凉。要是被简榆延抓到自己躲在这里偷看监控,后果不敢想象。
      “才不告诉你!”
      话音落下,他慌慌张张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瞬间只剩忙音。
      监控室外的走廊静悄悄的,挂完电话,方彬澜仍旧紧绷着身子,盯着平板屏幕里站在酒店门口的简榆延。
      画面里的简榆延握着手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下颌线条绷得笔直,周身寒气很重。
      副总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这下简总肯定更生气了。”
      方彬澜把手机扔到桌面上,咽了下嗓子,强撑着气焰,可声音藏不住慌乱。
      “我不挂难道等着他过来逮我?要是让他看见我还装着监控偷看,我更完蛋。”
      闹到现在这个局面,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想。
      平板屏幕上,简榆延抬眼,目光直直朝着二楼的方向望过来。
      隔着墙,看不见人,可那道视线,仿佛穿透屏幕,直直落在方彬澜身上。
      方彬澜猛地往后缩了缩,下意识避开监控镜头。
      “他……他不会猜到我就在楼上吧。”
      副总苦笑:“不好说。咱们还是赶紧撤,此地不宜久留。”
      方彬澜手忙脚乱关掉平板监控,随手把设备塞进包里,跟着副总快步从监控室的消防通道溜走。不敢坐电梯,沿着安全楼梯一路往下,直到坐进停在街边的车里,他才长长松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闷出一层薄汗。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街区。
      这边,简榆延站在酒店门前。
      晚风扫过街边,他捏着手机,指尖用力。
      方才那一场耗费时间的相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方彬澜的号码,毫不犹豫直接删除。
      没有丝毫犹豫。
      做完这一步,他没有就此作罢,翻出之前留存的方总的联系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传来方父沉稳的声音。
      “简总?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简榆延语气克制,没有怒吼,可每一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方总,跟您说一件事。您儿子,今天跑到我这里来捣乱。”
      方父那边瞬间安静下来:“出什么事了?”
      “上次他搅黄我的相亲。”简榆延淡淡陈述,“今天他安排女生假装相亲对象约我出来,花钱叫对方把我诓到酒店门口。”
      电话那头的方父呼吸一滞。
      “……竟然还有这种事?”
      “全部属实。”简榆延声音平静,“商场竞争,无论怎么较量我都可以奉陪。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干涉我的私人生活,这种做法,已经越界。”
      “简总,实在抱歉。”方父的声音满是愧意,“是我管教不严,我万万没想到他还会做出这种荒唐事。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我等您的处理结果。”简榆延说完,不等对方多说,挂断通话。
      另一边行驶的轿车内,方彬澜还在和副总拌嘴。
      “躲掉就没事了,他又没抓到我。”
      话音刚落,方彬澜自己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父亲。
      看见名字的那一刻,方彬澜脸上仅存的那点侥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副总侧头看了一眼:“坏了,已经告状了。”
      方彬澜手指顿了两秒,硬着头皮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放虚。
      “喂?爸……”
      听筒那头传来方父压抑着怒火的吼声,音量隔着听筒都格外刺耳。
      “死兔崽子,你给我回来!现在立刻!”
      方彬澜耳朵被震得微微发麻,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副驾驶上的副总默默扭头看向窗外,选择当个透明人。
      方彬澜捏着手机,嘴角发苦,还想试着辩解两句。
      “爸,事情不是你听的那样,我只是……”
      “少跟我狡辩!”方父厉声打断他,“简榆延全都跟我说了!找人假意相亲、花钱诓人去酒店,一桩桩哪一件像是成年人干出来的事?!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公私分开,不准拿别人私事胡闹,你全当耳旁风是不是!”
      严厉的斥责透过听筒砸过来。
      “我……”
      “别在外面逗留,车子直接开回老宅。”方父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今天这事,必须好好算一算。”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里只剩下忙音。
      车厢内一片死寂。
      方彬澜垂下手,手机搁在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副总小声开口:“方少,这下躲不过去了。”
      方彬澜闷声道:“我知道。”
      他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一开始只是不甘心被无视,想小小的报复出气,可一步错步步错,闹到现在,不仅得罪简榆延,还把父亲彻底惹火。
      “掉头,回方家老宅。”方彬澜声音闷闷地吩咐。
      轿车调转方向,朝着老宅驶去。
      车子驶入方家老宅大院,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客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线亮得晃眼。
      方父背着手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茶几上的玻璃杯被他放得很重,发出咚的一声响。
      方彬澜磨磨蹭蹭跨进家门,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沉重。副总送到门口,不敢进去,识趣地在门外等候。
      偌大客厅就他们父子两个人,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方彬澜低着头,换鞋的动作都放得很慢。
      “过来。”方父开口,声音低沉压抑。
      方彬澜慢吞吞走到他面前,垂着眸子,不敢抬头对视。
      “我上次教训你的话,你是一点都没记。”方父盯着他,“搅乱别人相亲还不够,还策划这么一出闹剧。方彬澜,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有多荒唐?”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方彬澜小声嘟囔,“晚宴他无视我,我气不过。”
      “还是气不过?”方父冷笑一声,“就算真的冷落你,商场上有的是手段较量,你偏偏去碰人家私人生活。”
      “今天倘若简榆延打算追究,把这件事摆到商业圈子里传开,方家的脸面往哪里放?以后公司合作,哪家还敢信任我们?”
      方彬澜手指攥紧裤缝,心里不是不后悔,可少年人的傲气还卡在那里,不肯彻底低头。
      “我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我原本就只想稍微气一气他。”
      “只想气一气?”方父加重语气,“捉弄别人的私事,这叫什么小孩子把戏。”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怒火稍稍压下去,但态度依旧强硬。
      “简榆延那边,我已经明确表态。城西的竞标项目,你彻底不用再碰了。”
      方彬澜猛地抬头,眼神瞬间慌了:“什么?竞标不让我参与了?”
      “是。”方父点头,“因为你的私人闹剧,简氏对我们方氏已经产生芥蒂,再让你对接,只会激化矛盾。项目交给别的总监接手。”
      这是方彬澜盼了许久,一心想要和简榆延硬碰硬较量的项目,现在直接被剥夺资格。
      巨大的失落涌上来,方彬澜心口堵得难受。
      “就因为这件事?”
      “不然呢。”方父看着他,“还有一件,你必须亲自给简榆延打电话道歉,认认真真,不准敷衍,真心实意认错。”
      方彬澜抿紧嘴唇,下颌绷得死死的。
      一想到要低声下气跟简榆延道歉,想起简榆延冷冰冰的模样,他浑身都别扭。
      “我不想打。”
      “由不得你。”方父语气不容反驳,“要么打电话正式道歉,接下来停掉你手里所有的实权岗位,去基层部门实习反省。你自己选。”
      方彬澜僵在原地。
      两个选项,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动。
      方彬澜沉默很久,所有自作聪明的小算计,最后全部反噬到自己身上。
      他低声,声音带着一丝挫败:“……我打。”
      副总站在玄关外面,听见客厅里谈话落定,轻手轻脚走进来,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方少,您自己号码简总删掉了,用我的打吧。”
      方彬澜垂着眼接过手机,指尖冰凉,一言不发转身走向老宅的露天阳台。
      夜里晚风很凉,吹得阳台纱帘轻轻晃动。远处城市万家灯火,他站在栏杆边,指尖反复按着拨号键。
      一通,忙音。
      两通,无人接听。
      三通、五通、十通……
      连续十几通电话拨出去,听筒里永远是漫长的等待音。
      方彬澜手心冒出薄汗,后背被夜风一吹,阵阵发凉。他知道简榆延还在生气,根本不想接他的电话。
      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听筒终于被接通。
      那边传来简榆延淡淡的声音,带着夜晚的疲惫。
      “喂,哪位?现在已经九点了。”
      方彬澜的心猛地一紧,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握着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白。阳台四下寂静,他低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是我,方彬澜。”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几秒。
      简榆延听出来他的声音,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直接挂断。
      仅仅那几秒的静默,就压得阳台这边的方彬澜喘不上气。
      方父还坐在沙发上等结果,隔着玻璃望向阳台的背影。
      方彬澜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晚风刮过耳尖。
      “什么事。”
      简简单单三个字,砸在方彬澜耳朵里,让他原本在心里演练好几遍的道歉说辞,一瞬间卡在了喉咙。
      夜风卷着凉意扑过来,他指尖攥紧手机,指腹磨着机身外壳。
      方彬澜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我……我给你打电话,是来跟你道歉的。”
      说完这句,又顿住,道歉的话格外难以说出口。
      “相亲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找人假装相亲对象,还装监控,拿钱叫淼儿把你诓去酒店,全部都是我的主意。”
      他一字一句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耳尖在夜色里泛着红。
      “我不该拿你的私人生活胡闹,不该耍这些幼稚手段出气。”
      话说完,电话那头依旧安静。
      简榆延没有立刻回应,安静地听着,既不打断,也不接受。
      漫长的沉默压得方彬澜心里发慌,他攥紧手机,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对不起。”
      听筒安静片刻,简榆延淡淡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深夜的倦怠。
      “打电话的话……我不想听,而且我很困,不清醒。”
      方彬澜捏着手机,整个人愣在阳台夜风里,脑袋一瞬间没转过来。
      ???
      他鼓了那么大勇气,好不容易把道歉的话磕磕绊绊说完,换来这么一句。
      连夜风好像都停了,场面无比尴尬。
      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有点无措:“那……那你要怎么样。我爸逼着我打的,我已经道歉了。”
      简榆延那边语气平平:“电话里的道歉,没有分量。很晚了,我要休息。”
      方彬澜心里一急:“等等,简榆延——”
      话音还没说完,听筒传来“嘟”的一声。
      电话被直接挂断。
      方彬澜举着手机僵在原地,晚风扫在脸上。
      他费了半天劲,鼓起全部脸面低头认错,结果人家根本不接受电话道歉,直接把他挂了。
      客厅里,方父透过玻璃窗看见他站在阳台一动不动,抬手朝他示意,询问进展。
      方彬澜垂下手,把副总手机握得死死的,一脸挫败。
      道歉,算是白说了。
      回到客厅,把手机还给站在一旁的副总,脸色难看。
      方父抬眼看向他,一眼就看出事情并不顺利。
      “没谈妥?”
      “嗯。”方彬澜闷声应着,“他说电话里的道歉不算数,直接把我挂了。”
      方父眉头微微蹙起,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思索片刻。
      “既然电话道歉他不接受,那你们私下约一下。找个地方,当面认认真真把话说开。”
      方彬澜猛地抬起头,面露抗拒:“还要见面?”
      一想到要面对面对着简榆延,重新再说一遍道歉的话,他浑身都不自在,窘迫感瞬间涌上来。
      “不然呢。”方父语气严肃,“是你做错在先,人家不愿意接受一通电话就翻篇,合情合理。”
      “城西项目因为这件事已经把你换下,如果你还想之后有机会重新接触业务,就亲自登门,或者约个合适的场所,当面道歉。”
      方彬澜抿紧嘴唇,心里百般不情愿,可现实摆在眼前,他没有多少选择。
      “我去哪里找他。”
      “自己想办法联系。”方父不给捷径,“地点时间由简榆延定,顺着他的时间来,不许耍任何花样,不许再搞小动作。要是再闹出事情,你就直接去基层待满一年。”
      方彬澜耷拉着肩膀。
      闹到最后,不仅竞标没了,还要主动约简榆延见面,当面低头认错。
      “我知道了。”他低声应下。
      副总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感慨,自家这位小少爷,算是彻底为自己的幼稚冲动买单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亮得刺眼。
      一辆红色迈凯伦稳稳停在简氏集团写字楼楼下的停车区,引擎缓缓熄火。
      方彬澜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仰头望着眼前高耸的办公大楼。一夜过去,昨晚的挫败还堵在心口。
      他熬到后半夜都没睡踏实,一闭眼就想起电话里简榆延冷淡的声音。
      父亲交代的任务,必须当面道歉。他没有简榆延的手机号,也没有微信,思来想去,干脆直接开车过来堵人。
      身上换了一身得体的西装,刻意收拾得十分正式。解开安全带下车,踩在大理石地面,一股大学生的味儿。跑车亮眼的外观,很快引得进出大楼不少员工悄悄侧目。
      守在前台的接待看见来人,认出是对家方家的少爷,连忙站起身。
      “方先生,请问您找哪位,有预约吗?”
      方彬澜走到前台台面,指尖敲了敲桌面。
      “找你们老板。”
      接待礼貌回复:“不好意思,请问有提前预约吗?简总上午排满了会议,没有预约我没办法直接帮您通报。”
      “预约?”方彬澜顿了顿,他压根没想着预约,就是直接过来的。“你跟他说,方彬澜在楼下等他。”
      前台面露为难:“实在抱歉,没有预约,我只能帮忙发消息询问简总是否愿意抽空见您,不能保证结果。”
      方彬澜皱起眉,堂堂方家少爷,跑到对手公司楼下,连上楼的资格都没有,还要等着对方愿不愿意见自己。
      可一想到父亲的警告,想到基层实习的后果,只能压下脾气。
      “行,那你发。”
      前台拿起内部办公通讯,给楼上发去消息。
      简榆延正坐在办公桌前,听沈屹汇报工作,平板弹出前台发来的消息。
      【简总,方氏方彬澜先生现在楼下,想要见您。】
      简榆延目光扫过那行字,指尖捏着钢笔,停顿一瞬。
      沈屹瞥到屏幕,挑眉。
      “哟,找上门来了?来算账还是来道歉?”
      简榆延神色淡淡,合上手里的文件。
      “是来道歉,昨天电话里我没有接受。”
      沈屹笑了声:“这孩子倒是敢直接闯公司。见不见?”
      简榆延沉默几秒。
      “让他上来会客室。”
      前台领着方彬澜走进简氏集团的会客室。
      整间屋子装修简约大气,落地玻璃窗采光极好,柜子上摆着不少工艺摆件,墙上挂着几幅格调素雅的画作。
      前台给他倒了一杯水之后便退了出去,偌大房间只剩下方彬澜一个人。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
      一想到待会儿就要直面简榆延,认认真真低头道歉,他浑身都不自在,坐也坐不安稳。
      屁股沾了一下沙发,很快又站起身,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
      目光被陈列柜上的摆件吸引,他凑过去,伸手拨了拨摆在台面上的水晶工艺品,又歪头打量墙上的画,手指无意识摩挲画框边缘,东摸摸西碰碰,完全静不下来。
      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简榆延推门走进会客室,沈屹跟在他身侧。
      一抬眼,正好看见方彬澜背对着门,身子探在陈列柜前,手指还停留在摆件上面。
      方彬澜听见动静,身体猛地一僵,像上课调皮被老师当场抓包的学生,手嗖地收回来。他慌乱转过身,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简榆延。
      “你……你来了。”
      简榆延目光淡淡扫过被碰过的摆件,又落回方彬澜略显局促的脸上。
      “方少,参观?”
      简简单单两个字,说得方彬澜脸上发烫。
      他本来还绷着几分方家少爷的架子。
      “没有,我就是等着无聊。”方彬澜低声辩解,手不自觉背到身后。
      沈屹站在门边,忍着笑意,默默看着这一幕。
      闹得那么嚣张跋扈的人,真站到简榆延面前,倒是露出来少年人手足无措的模样。
      简榆延走到沙发边落座,抬了抬下巴。
      “坐吧。你今天过来,应该不只是来参观我的会客室。”
      方彬澜硬着头皮走到沙发旁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落在桌面上,气氛安静得有些压迫。
      简榆延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也不催促,就安安静静等着他开口,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一旁的沈屹没有坐下,靠在门边,充当背景板,不插话,就静静看戏。
      僵持片刻,方彬澜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简榆延,耳尖依旧泛着浅红。
      “我今天过来,是当面跟你道歉。”
      他语速有点快,像是想要快点把话说完。
      “之前相亲那件事,全部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晚宴觉得被你无视,就心生怨气,跑去搅黄你的相亲。后来还找人假装相亲对象,花钱叫她把你骗去酒店,还偷偷装监控。这些事,是我做事没有分寸,太幼稚。”
      说完,他停顿下来,胸腔微微起伏。
      “对不起。”
      这一句道歉,说得比昨晚电话里要郑重得多。
      说完之后,方彬澜心里松了一小截,抬眼悄悄观察简榆延的神色,等着对方的回应。
      简榆延神色没有太大变化,淡淡看着他。
      “道歉我收到了。但做错造成的影响,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方彬澜闻言,心头一紧:“那你还想怎么样?城西项目我已经被撤掉负责人了,我爸也已经罚过我。”
      “那是方家内部的处置。”简榆延语气冷静,“公私要分开。商场上竞争,我依旧会正常对待方氏。可私人这边,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插手我的生活。不要再搞这些小动作。”
      方彬澜抿住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理亏,可听见对方这样划清界限,心口莫名闷闷的。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简榆延看着他垂下去的眉眼,继续开口:“希望你说到做到。今天就这样吧,我还有会议要开。”
      这是逐客的意思。
      方彬澜愣了愣,没想到谈话这么快就要结束。他还以为两个人至少还要再多说几句。
      他站起身,心里五味杂陈。道歉做完了,可并没有想象当中如释重负的感觉。
      “行。那我先走。”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会客室门口,身后简榆延的声音又响起。
      “方彬澜。”
      方彬澜脚步顿住,猛地回头。
      “还有事?”
      “你的跑车,停在公司消防通道边缘,保安刚才上报了,挪走。”简榆延淡淡说道。
      方彬澜脸色一僵,光顾着上来道歉,停车的时候图省事,直接随便一停。
      “……知道了。”
      他快步离开会客室。
      沈屹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来道歉还把跑车堵消防通道,真是本性难移。”
      简榆延望着关上的房门,指尖轻轻敲击沙发扶手。
      离开简氏集团,方彬澜把迈凯伦挪离消防通道,坐进车内。他给方父打了一通简短电话,简单汇报,当面道歉已经做完。电话那头方父只是叮嘱他安分守己,不许再生事端。
      挂了电话,方彬澜心里憋得慌。不想回公司,也不想回家听长辈说教,思索片刻,他调转车头,去往宋谭霖开的清吧。
      傍晚时分,酒吧刚刚营业,客人不多,灯光调得偏暗柔和,轻音乐缓缓流淌。
      宋谭霖是宋淼儿的哥哥,年纪比方彬澜大上几岁,见他推门进来,擦玻璃杯的手顿了顿。
      “稀客,淼儿把你坑完,你还敢往我这儿跑。”
      方彬澜一屁股坐到吧台高脚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扯开领带松了松,一脸蔫蔫的。
      “别提了。给我调杯高度的。”
      宋谭霖给他递来一杯酒,杯子轻轻落在台面上。
      “事情处理完了?那场相亲闹剧,我听淼儿大致讲了一遍,你干的事是真够离谱。”
      方彬澜端起杯子抿了一大口酒,眉头皱起,忍不住开始吐槽。
      “我已经当面去找简榆延道歉了,该认的错我全都认。结果那人,全程冷冷淡淡。”
      “就坐在那里听我说完,不痛不痒收下道歉,直接跟我划清私人界限,赶我走。末了还提醒我跑车停错位置,搞得我像个上门受训的小孩。”
      宋谭霖靠在吧台对面,饶有兴致看着他。
      “人家凭什么对你和颜悦色?换作是你,被对手找人演戏相亲、诓去酒店,还被装监控偷看,你能大度一笑就翻篇?”
      “道理我都懂。”方彬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我都低头认错了,城西项目也被拿掉,我爸也罚我了。我以为至少能……缓和一点关系。”
      他嘴上不停抱怨简榆延冷漠难相处,可心底深处,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希望商业关系缓和,还是希望简榆延能多给他一点不一样的神色。
      “彬澜,你仔细想想,你一而再再而三去招惹简榆延,到底是单纯记恨晚宴被冷落,还是你自己都没察觉到,你格外在意他?”
      这句话砸过来,方彬澜瞬间僵住。
      他避开宋谭霖的视线,低头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耳尖悄悄发烫,嘴硬反驳。
      “怎么可能,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宋谭霖只是耸耸肩。
      “行,就当是对头。那之后收敛性子,别再搞那些小孩子的把戏。真要较量,就在商场上光明正大赢回来。”
      酒吧门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霓虹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方彬澜握着酒杯,沉默不语。几杯酒接连下肚,酒意上来得很快。
      一开始还能条理清晰地跟宋谭霖吐槽简榆延的冷淡,絮絮叨叨说着会客室里的种种窘迫。到后面,话语渐渐含糊,脸颊染上一层酡红。
      酒吧周遭嘈杂的音乐混着人声。
      他手肘撑在吧台台面上,手掌托着半边脸,眼神朦朦胧胧,脑袋一点一点。
      宋谭霖看他状态不对,伸手敲了敲吧台:“差不多别喝了,你酒量没那么好。”
      方彬澜摆了摆手,固执地又给自己倒上半杯,舌头已经有些打结。
      “没事……再喝点。简榆延那个人,太不近人情了……我都道歉了,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说着,他脑袋里不受控制反复浮现简榆延的模样。越想心里越闷,酒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
      没过多久,他彻底醉透。
      脊背松弛地靠在高脚椅上,眼神涣散,领带歪到一边,嘴里还断断续续小声嘟囔,反反复复都是简榆延的名字。
      宋谭霖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扶额。伸手拿起方彬澜放在吧台的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干干净净。
      “喂,彬澜,手机解锁一下,我通知人过来接你。”
      方彬澜迷迷糊糊摇摇头,含糊不清:“不要回家……回家我爸又要训我。”
      宋谭霖翻了翻他手机通讯录,翻来翻去,看见副总号码,正准备拨通。
      下一秒,醉醺醺的方彬澜伸手胡乱抢回手机,指尖凭着模糊的记忆,点开输入框。
      脑子里全部都是简榆延。
      虽然简榆延删掉了他的号码,但他还记得简榆延的工作微信,是公开对外的商务账号。
      醉酒混沌的脑子顾不上什么面子,手指磕磕绊绊,点开对话框,凭着醉意,直接敲消息。
      【简榆延。】
      宋谭霖看见屏幕上的名字,脸色一变,想去拦:“哎,别乱发消息!”
      已经晚了。
      方彬澜醉得浑身发软,却死死把手机搂在怀里,身子往吧台一侧躲开。
      “别抢……让我发。”
      他眼神迷蒙,脸颊烧得通红,指尖在屏幕上磕磕绊绊,打字断断续续,错字一堆。
      【你为什么还是那么冷淡。我都道歉了,项目都没了。】
      发送出去之后,他脑袋晃了晃,又继续敲。
      【我就是那天晚宴想跟你打个招呼而已,你不理我,我心里难受,我才捣乱的。】
      酒吧喧闹的背景音乐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撑着吧台,半睁着眼,还想继续往下写。
      宋谭霖头疼得不行:“彬澜,别发了,酒后胡言乱语,明天醒过来你自己要后悔死。”
      方彬澜充耳不闻,手指又戳屏幕。
      另一边,简榆延刚刚结束晚间会议,坐在车里返回公寓。手机弹出商务微信的消息提醒,他本来以为是合作方发来的工作沟通,随手点开。
      看见发信人是方彬澜的时候,简榆延眉峰骤然一蹙。
      一行行逻辑凌乱的文字跳出来。
      坐在副驾的沈屹余光瞥见屏幕,凑过脑袋。
      “哟,这又是闹哪一出?他怎么找到你商务号的。”
      简榆延逐条看完消息,指尖捏着手机,神色沉了几分。
      “应该是喝醉了。”
      消息框还在持续跳动,又是一条新消息传来。
      【我也不想总跟你作对的。】
      方彬澜打完这一句,酒劲彻底冲上来,脑袋一重,手臂一滑,手机“咚”一声磕在吧台台面上。人顺着高脚椅往下滑,整个人差点摔落到地上。
      宋谭霖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费力把人架住。
      “好家伙,直接喝垮了。”
      方彬澜脑袋歪靠在宋谭霖肩头,眼皮沉重,嘴里还模模糊糊呢喃着名字,之后便彻底没了声响,昏睡过去。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简榆延的聊天对话框。
      宋谭霖叹了口气,拿过手机,也不敢再私自发任何内容。想给副总打电话,可手机被方彬澜设置了密码,打不开通讯录。
      只能先把昏睡的方彬澜扶到酒吧后方闲置的休息室沙发躺下。
      简榆延盯着微信对话框,对方不再发来新消息。
      沈屹挑了挑眉:“要不要回两句?”
      简榆延静默片刻,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后还是收回。
      “不用。等他酒醒。醉酒说的话,不作数。”
      说完,他把手机屏幕按灭。
      轿车穿过城市流光,一路朝着公寓驶去。
      简榆延回到顶层江景公寓,玄关的感应灯次第亮起,驱散了满身的工作疲惫。
      他褪去西装外套,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湿软的黑发滴着细碎水珠,搭在饱满的额前。换上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后,他擦着湿发坐在客厅落地窗前,指尖解锁了手机屏幕。
      屏幕里还停留在和方彬澜的聊天界面。
      简榆延指尖摩挲着屏幕,眸色沉沉,心底那片坚硬的冷淡,悄然松动了一丝。
      醉酒之人孤身在外,胡乱喝酒,行踪不明,总归让人放不下心。
      犹豫片刻,简榆延抬手,指尖敲击屏幕,发出一句简短的问话。
      【在哪。】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归于沉寂。
      方彬澜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昏沉,呼吸均匀绵长,脸颊依旧残留着酒后的绯红,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安静得不像话。
      沙发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淡淡的白光映亮了昏暗的房间。
      一旁守着的宋谭霖恰好进来查看情况,余光瞥见亮起的手机屏幕,看清发信人内容后,挑了挑眉。他没敢碰方彬澜的手机,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原来这位冷得不近人情的简总,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嘴上说着醉酒的话不作数,到头来,还是忍不住来找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简榆延坐在窗前,窗外是整片城市的璀璨夜景,可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迟迟没有等到回复。
      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屏幕始终安静无声。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窗台,没人回复,要么是睡得彻底人事不知,要么是醉得连手机都看不到。
      简榆延垂眸,沉默几秒,拿起车钥匙,起身换鞋。
      既然不回消息,那便亲自去找。
      翻出之前留存的副总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副总语气恭敬:“简总?”
      简榆延没有多余寒暄,声线清冷直接:“方彬澜现在在哪。”
      副总闻言瞬间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想傍晚的行踪,立刻回话:“方少下午从简氏离开后,给方总报了平安,就独自开车走了,没回公司也没回家。我后面没跟进行踪……不过我猜,大概率是去酒吧了。”
      简榆延眸色微沉:“地址。”
      副总不敢拖沓,立刻报出酒吧的详细位置,末了忍不住小声补充一句:“简总,方少傍晚心情特别差,应该是去喝酒散心了,麻烦您多照看一下。”
      “嗯。”
      简榆延淡淡应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他随手抓起玄关的黑色外套,利落套在身上,关灯锁门。
      公寓电梯一路下行,夜色裹挟着晚风扑面而来。他坐进车内,导航锁定酒吧地址,脚下油门轻踩,黑色迈巴赫稳稳汇入车流,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酒吧门口。
      简榆延推门下车,抬眼看向亮着暖光的酒吧招牌,迈步走了进去。
      已经过了晚间的客流高峰,酒吧里客人少了大半,背景音乐放得低缓。
      简榆延推门走入,门檐风铃轻响。吧台后的宋谭霖抬眼,看见来人并不意外,擦杯子的动作顿了顿。
      “是简榆延?”
      简榆延扫视一圈大厅,没有看见方彬澜的身影,眉峰微蹙。
      “是,他人呢。”
      “喝多了,在后面休息室睡死过去。”宋谭霖朝里面偏了偏头,“叫不醒,手机也扔在一旁,消息电话一概看不见。”
      简榆延点点头,跟着宋谭霖穿过狭长过道,走到休息室门口。
      房门虚掩,轻轻一推就开。
      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方彬澜蜷缩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胡乱搭在一边,衬衫领口松开,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呼吸绵长均匀,睡得毫无防备。
      手机倒扣在沙发边缘,屏幕漆黑。
      简榆延站在原地,安静看了他几秒。
      宋谭霖识趣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休息室里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简榆延缓步走上前,弯腰捡起手机,按了两下,屏幕毫无反应,原来是已经自动关机。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茶几,目光落回沙发上的人。
      方彬澜睡得并不安稳,不知梦到什么,眉头轻轻皱起,嘴里含糊地咕哝了半句,依稀可以听见是简榆延三个字。
      简榆延垂眸,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一次次做出出格幼稚的事,搅乱他的相亲,窥探他的生活,把两人关系搞得一团糟。可醉酒之后吐露出来的,不过是晚宴一次没有得到回应的招呼。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下对方的额头,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收回。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方彬澜无意识翻了个身,胳膊一扬,猛地抓住简榆延垂在身侧的手腕。
      握得不算很紧,却是醉酒之后本能的力道,没有松开。
      方彬澜眼皮都没有掀开,闭着眼,声音模糊沙哑,喃喃低语。
      简榆延整个人僵在原地。
      休息室只有微弱小夜灯的光亮,映得方彬澜的侧脸朦胧柔和。他依旧沉睡着,根本不知道自己抓着的人就是心心念念的对象,只是凭着梦里的情绪,无意识攥紧那截手腕,指尖还微微收紧。
      简榆延试着轻轻挣了一下。
      方彬澜立刻加重力道,嘴里闷闷哼了一声,不肯放开,眉头蹙得更紧,像是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几番小幅挣扎都没能抽回手,简榆延索性不再动,就站在沙发边,任由他抓着。
      空气安静,耳边只有方彬澜均匀又带着酒气的呼吸。
      过了片刻,对方似乎睡得舒服了些,攥着手腕的力道慢慢松下来,脑袋往沙发靠垫蹭了蹭,呢喃的话音变得含糊。
      “……不想跟你作对。”
      话音落下,他手掌彻底松开,手垂落回沙发软垫上,又陷入沉沉睡眠。
      简榆延缓缓收回手腕,皮肤上还残留着对方手心温热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浅浅的一圈红痕。
      他拿出手机,给副总发消息。
      【方彬澜在宋谭霖酒吧休息室,已经喝醉熟睡。你过来接人。】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到茶几,目光再一次落在沙发上的方彬澜身上。
      等待的间隙,简榆延拉过沙发角落闲置的薄毯,弯腰,轻轻盖在方彬澜身上。毯子盖到肩头的时候,熟睡的方彬澜似乎感受到暖意,下意识往毯子里面缩了缩。
      没过多久,过道传来脚步声,副总匆匆赶来,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屋内的景象,他脚步放轻。
      “简总。”
      “人在这里,睡得很沉。”简榆延直起身,往后退开半步,“带回去,不要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副总走上前,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方彬澜,面露为难。
      “他这个样子,自己肯定走不了。”
      副总半扶半架把方彬澜搀扶起来,方彬澜不爱吃东西,整个人又高又瘦的。方彬澜迷迷糊糊哼唧两声,眼皮依旧没有掀开,浑身重量大半压在副总身上。
      路过简榆澜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无意识地歪过头,脸颊擦过简榆延的胳膊,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简榆延身形微顿。
      副总扛着人,颇为窘迫:“简总,今天多谢你特地过来一趟。”
      “管好他。”简榆延语气恢复平日里的冷静,“不要再发生之前那些荒唐事。”
      “明白。”
      副总架着方彬澜离开休息室,走出酒吧,把人安置进车里。
      简榆延独自站在空旷的休息室,茶几上还放着方彬澜那台关机的手机。他没有去碰,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浓稠,城市灯火绵延。
      坐回自己车上,简榆延抬手看了一眼方才被攥过的手腕,那道淡淡的红印还没有完全消去。
      他发动车子,驶离酒吧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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