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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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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娅把柜子里所有衣服都试了一遍。桃金娘疑惑地打量着在镜子前走走停停的蕾妮娅,“我们不是都要穿学院魔法袍的吗?”“可里面的衬衫是自己的!”蕾妮娅风风火火地换着衣服。“诶,可是——衬衫只露出领口一点点,别人不会注意到这么——”
“不,很重要,真的很重要!”蕾妮娅把平日那些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内搭都撂到一边,精心选择了一件复古保守的白色丝绸上衣,没有任何浮夸的花纹图案,领口甚至有一些低调优雅的蕾丝花边。这是克劳奇夫人为她挑选的,代表了某种世俗意义上的淑女品味,可一直被压在柜底从没见光过一次。
桃金娘瞪目结舌地帮她系带子:“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你不是说这类衣服太沉闷枯燥了吗?”“我今天恰好想穿它,”蕾妮娅把领口的仔细地打理好。
“啊,这件衣服,还有今天的妆容,勒妮,你看上去简直像变了一个人!”“是吗……”蕾妮娅的声音不似往日热情奔放,反而多了一丝奇异的温柔。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那再好不过了。”
球场比预选赛时热闹十倍。四个学院的旗帜全挂了出来,红金、蓝铜、黄黑、绿银,在晨风里猎猎作响。看台顶层的包厢是新搭的,缀着金色的流苏,那是给魔法部官员和校董们准备的位置。费尔奇天不亮就去打扫了,据说连栏杆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蕾妮娅入场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不止是因为她美丽动人的外貌,还有围绕她的那些著名传闻——当众表白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疑似同马尔福家独子的婚约、与布莱克小姐的恩怨纠葛……
“好了,参赛选手们都到这里来,”迪佩特校长使用了传音的魔法,“五位贵宾将为你们佩戴选手徽章,这是荣誉的象征,也是对你们勇气的认可!”
蕾妮娅的心脏砰砰直跳。她跟随着球队其他人一起往台阶上走,那些魔法部代表和校董们已经起身。
第一位嘉宾是康奈利·福吉,他还年轻,头发却很稀疏了,不过精神头不错。“好了!”他那几根胖手指不像看起来那么粗笨,几下子就为蕾妮娅戴好了第一枚徽章:“下一个!”
第二位嘉宾是阿米莉亚·博恩斯,她大概听说过蕾妮娅那些乱糟糟的新闻,手指上下翻飞扣徽章的时候看了她几眼,蕾妮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然后蕾妮娅的笑容僵住了。她的鼻翼传来洁净的皂感、羊皮纸和火漆封蜡的残留气息和极淡极淡的古龙水味。蕾妮娅的第一反应是低下头,完全不是出于意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低头。奇怪,她期待了那么多天,经历了那么多磨难,结果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她的本能居然是逃避。余光中她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为她扣好了徽章,动作很轻盈,很高效,全程不过三四秒。当她反应过来抬起头,却发现那个人的目光已经在往后面一位选手的方向看了。他们的视线不曾交汇,只有气味短暂地缠绕在一起。可仅仅只是这样,蕾妮娅就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发条玩偶,她的双脚不再听使唤,只是出于一种机械的本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人群向前走。
第四位嘉宾是卢多·巴格曼,他看起来是第一次作为代表参加这种活动,扣了几次都没扣好。“嘿小姐,别介意,这小家伙真难对付,”他手忙脚乱地摆弄着徽章,“我真应该向你哥哥取取经,是不是?”蕾妮娅动了几下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口。“诶你怎么不理我,你们克劳奇家的人都这么内向吗?”
蕾妮娅几乎是逃窜着往前的。“加油!”走到最后一位嘉宾面前,她听到了自己一直期待着的话。她一瞬间有点恍惚,眨了几下眼才看到布鲁图斯·马尔福正在同她小声说话。蕾妮娅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谢谢你的祝福,马尔福先生。”“我想这也是阿布拉克萨斯那小子想对你说的。”布鲁图斯一边为她扣上最后一枚徽章,一边嘿嘿笑道。
蕾妮娅走下台阶,脑子里乱成一团。胸口那五枚徽章叠在一起,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其中一枚,还是温的,又或者只是她的指尖在发烫。她分不清了。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味、看台上飘来的黄油啤酒香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她不敢确认的古龙水味。
她恨自己不是个没有嗅觉的人,又对此无比庆幸。
然后,鬼使神差地,她朝顶层包厢看了一眼。巴蒂·克劳奇已经坐回了座位,清瘦挺拔,微微敛着眼睛。旁边位置的布鲁图斯·马尔福正笑着同他说什么,他偶尔点一下头,姿态是那种惯常的、出席公开活动该有的得体。他始终没有朝球场这边看。蕾妮娅把目光收回来,把那件白色丝绸衬衫的领口又拢了拢,仿佛这样,就能把什么东西重新藏好。
“喔,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太紧张了吗,”队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看过你飞行,我相信你是最好的找球手,因为你飞起来就不要命!”这也算是夸奖吗?不过蕾妮娅无心追究:“谢谢你的安慰,我会全力以赴的。”她应和道。
不行,心好乱,不能再这样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贵宾包厢,把目光投向了学生们的看台。她一眼就看到了阿布拉克萨斯的身影,他那头铂金色调的长发在阳光下更明显了,表情看起来有些夸张,似乎在努力喊着什么。蕾妮娅听不清,茫然地对他摇了摇头。阿布拉克萨斯又张牙舞爪地大喊了几遍,实在离得太远,她只能听见呜噜呜噜的音节。当蕾妮娅就要放弃的时候,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突然抵达了她的耳边,清晰无比:“现在才看到我,你这个混蛋!不过,加—油—啊———”
蕾妮娅皱眉,她看见霍琦夫人已经把阿布拉克萨斯从座位上拖了下去,“擅自使用千里传音咒,还好这次是赛前,我要按校规处罚你,费尔奇会很开心的。”阿布拉克萨斯的传音咒还没有消失,仿佛在蕾妮娅的耳边说:“不,教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或许我只是误触了魔杖——什么,擦柜子?哦上帝,我会疯掉的!”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从早晨到现在她唯一感到放松的时刻。
比赛开始前,双方队员升空。蕾妮娅骑在扫帚上,升到全场最高的地方。风灌满她的袍子,又在耳畔呼呼作响。她俯视整个球场,看台、包厢、球门柱、在草地上缩成小点的裁判和观众。然后她的目光,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又一次滑向了那个包厢。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无法控制,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在观察地形,为寻找金色飞贼找一个最好的视野。可她的眼睛有自己的意志,一次次地、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瘦削的、坐姿笔直的身影。可是她忘记了贵宾包厢有华丽的穹顶,天空往下看,只能看到镶嵌着美丽宝石的魔法天幕。
但就是这一眼,在期望落空的这一眼,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贵宾包厢旁边是教师和学生会看台,年轻的斯莱特林级长微微抬头,正在往她的方向看。
为什么?他为什么在看自己?蕾妮娅想起那支古董钢笔,自己的脑海中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计划?里德尔受伤了吗,又关自己什么事?还有那些乱七八糟、她一点都记不清的传闻,虽然很离奇,虽然她不知为什么全忘了,但那确实是她蕾妮娅·克劳奇能干出来的事。糟糕,这些日子已经完全把他抛之脑后了。
由于蕾妮娅是俯视视角,在她的眼眸里,汤姆·里德尔银绿色魔法袍淡化为模糊的黑色,原本冷白的肌肤也不再突出,但仰面使五官却比过去的每一次都看得更清晰。蕾妮娅意识到,从翻倒巷初遇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直视他的脸庞,没有一丝余润的瘦削颌线,棱角分明,黑瞳薄唇,英俊得不像话。
蕾妮娅和里德尔对视的那一秒,就彼此闪电般收回了目光,两个人都是。她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难受,又隐隐感到一种不安。他那么光彩夺目,那么优秀拔萃、那么受人欢迎,可他终究不是他,只是一道虚无的幻影。或许是时候远离他了,在这光怪陆离的一刻,蕾妮娅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哨声响了。
比赛进行了很久。久到蕾妮娅的胳膊开始发酸,久到她的头发彻底散了,久到她已经数不清自己第几次把目光从球场转向包厢、又强迫自己转回来。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金色飞贼。
一枚闪闪的、发亮的东西,像少女的梦境,像乱飞的蝴蝶,像美人鱼一生都无法抵达的陆地,那可悲又可叹、可望又不可及的一切。它在斜对面的看台上方一闪,蕾妮娅的身体比脑子先动,几乎是发疯般追逐过去,扫帚几乎垂直地指向地面。风变得像刀子,割得她睁不开眼,可她不敢闭眼,死死盯着那点忽明忽暗的金光。
闪烁的、梦一样的东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在嘲弄她。她追着它穿过两个游走球的夹击,穿过一片观众的惊呼。她的手指在扫帚杆上攥得发白,然后,在某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瞬间,她的手松开了。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扫帚猛地加速。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和扫帚融为一体的感觉涌上来。风不再是阻力,而成了推她向前的力量。她的脑海忽然闪过很多模糊的画面,阴森的枯水湖,闪烁的绿光,克劳奇家的庄园,时常有人缺席的餐桌,黑发黑瞳、苍白瘦长的男人……
一枚小球,以及它如梦如幻的弧线、梦境一样的光芒。蕾妮娅倾力向前一扑,似飞蛾扑火般朝它拥去,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离开了扫帚,她的目光只有那一段充满希望的、绝望的曲线。
蕾妮娅重重地摔在草坪上,浑身散了架一样地疼。所有人都在惊呼,但她听不清。胳膊下压着什么东西,硌得她很难受。她伸出手去碰,指尖触到了金色飞贼那冰冷的、疯狂扇动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