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江湖志》清翡

8、分别 江不允与南

　　次日。
　　江不允睁开眼时，南宫止还在睡觉。想着这两日他定然是没有休息好，生怕再把人吵醒了，一动也不敢动。
　　但没过一会儿南宫止就睁开了眼睛，江不允凑近笑道：“止弟，你醒啦？”
　　南宫止没看他，自顾自起身套上外衣，穿好鞋袜下床准备离开。
　　“止弟，止弟！”
　　江不允焦急地跟在他身后，赶在人踏出房门的那刻将人拉住。
　　“止弟，你还在生我的气？”他小心翼翼问道。
　　见南宫止不理他，江不允讨好地笑道：“我给你道歉，给你赔罪，你总该让我知道生气的原因嘛。”
　　他倒是不觉得南宫止事情多，脾气大。在青山时他也常常惹小师弟小师妹们生气，惹完再巴巴地哄人，他早就哄习惯了。
　　“止弟？”
　　江不允歪头看人脸色，南宫止道：“你走吧。”
　　“什么？”江不允心中疑问。
　　南宫止道：“我们不要一道走了，分开来吧。”
　　“为什么！”江不允猛地想起昨晚这人说的，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不必强求。
　　他心中只觉得好笑，这都什么跟什么。
　　“止弟，你听我说……”
　　江不允话还没说出口，南宫止就甩开他的手推门走出去了。
　　饭桌上，温舟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主动开口道：“两位这是吵嘴了？”
　　江不允摇摇头道：“没有没有。”
　　温舟低头笑笑说道：“止兄弟的伤还需再休养几日，我今日让下人把其他房间收拾出来了，两位不用再挤了。”
　　“不用了，我今日就走。”南宫止说道。
　　“止弟，温兄都说了你的伤还没好。”江不允低声说道。
　　南宫止没接话，江不允知道他是不愿再跟自己一路，他虽不知原因，但也不喜欢勉强别人，便说道：“你留下吧，我吃过饭后就走。”
　　南宫止放下碗筷，起身往后院方向离开了。
　　温舟还想开口再劝，江不允先一步朝人开口：“昨日多谢温兄了，我就不多留了，这些时日就麻烦温兄多照料止弟了。”
　　温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有误会为何不说？昨日江兄弟还那般豪言劝我，怎得到自己身上就不行了？”
　　江不允看着南宫止离开的方向嗐了一声道：“下次吧。”
　　用完饭后，江不允到南宫止房间门口向他作别：“止弟，我走了，咱们沧澜城再见。”
　　不出意外的无人回复，江不允也不气恼，话说完后就背着包袱跟剑离开了。
　　他这一路，不是看风景，就是摩挲着腰间佩剑，就连路边迁徙的蚂蚁都能引他驻足观看。
　　“傻小子，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你不去寻个躲雨的地方，蹲在这做什么？”
　　身后先是响起清脆的铃铛声，再是一道轻快的女声。
　　江不允回头去看，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子，女子身着淡紫色衣服，肩头，袖口，就连裙裾都缀得有小铃铛。
　　那女子看上去年纪不大，容貌明艳，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
　　江不允抬头看了看晴空万里的天气，笑问：“姑娘，这晴空万里的，你从哪看出来要下雨的？”
　　“说你是傻小子，你还真是傻小子。”
　　女子走近，用脚点了点正在搬家的蚁群说道：“蚁封户穴，大雨将集。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江不允又怎会真的不知这个，起身笑着作揖说道：“现在知道了，多谢姑娘赐教。”
　　“别叫我姑娘啦，我叫苏晚儿。”女子说道。
　　江不允道：“江不允。”
　　话音刚落，原本还晴朗的天空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两人慌忙找地方避雨，终于赶在被淋湿之前找到了一个废弃茶棚。
　　江不允抖落身上的水珠笑道：“晚儿姑娘真是神机妙算。”
　　这雨势还在不断变大，苏晚儿却有些愁眉苦脸了，江不允询问道：“晚儿姑娘这是要着急赶路？”
　　苏晚儿叹了口气说道：“去寻一个人。”
　　江不允道：“雨又不会一直下，迟早会停的。”
　　苏晚儿却没因为这句话而心情有所好转，闷声道：“再迟就怕来不及了。”
　　“为何会来不及？”江不允安慰道：“来得及的！”
　　苏晚儿似乎是被安慰到了，脸上又恢复笑容：“你说的不错，那你这是要去哪啊？”
　　江不允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剑说道：“闯荡江湖！”
　　苏晚儿被他逗笑，铃铛声一时之间竟压住了雨声，江不允却不嫌吵，跟着她一起笑起来。
　　“你要闯荡江湖？那好吧。落汤鸡少侠！”
　　江不允哪会不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她笑任她笑。
　　江不允坚定地说：“一时的落魄算不得什么，我会成功的。”
　　话音未落，江不允骤然心头一紧，一股磅礴沉厚的内力扑面而来。
　　漫天雨帘深处，一道蒙面黑衣人影缓步踏出。浑厚内力萦绕其身，自成一方隔绝风雨的气域，滂沱雨点尽数被外力格挡在外。他衣衫纤尘未沾，鞋面干爽如故，半点雨水都未曾浸染分毫。
　　不止江不允被惊了一下，苏晚儿也被吓了一跳。
　　“你看他像不像索命的恶鬼？”苏晚儿压着声音说道。
　　江不允隐隐感觉不妙，一只手已经握上了剑，他目光紧紧盯着黑衣人，话却是对苏晚儿说的：“若是看到我们两个打起来，你就快跑，头也不回地跑。”
　　“打起来，为什么？”苏晚儿不解地看向他，但见江不允脸色如此凝重，她语气中也带上了些担心：“你不是他的对手。”
　　江不允也知道，但是怎么看这人都像是冲自己来的，不能再让无辜的人受牵连了，所以他决定先发制人。
　　江不允抬脚走进雨幕中，黑衣人见他走过来便不再动了。
　　果然，是冲自己来的。他回头示意苏晚儿快跑，又看向黑衣人道：“你是来找我的？”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啊，我们无冤无仇的，你找我干什么啊？”
　　黑衣人抬眸缓缓吐出两个字：“杀你。”
　　江不允眉头狠狠皱起，他实在是不理解，要说是为了那个木盒子他还能接受，可这木盒子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为什么还要杀他。
　　“为什么？”他问道。
　　黑衣人没说话，抬手朝江不允打去，江不允堪堪避过，这人比自己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还好止弟没跟自己同行。
　　江不允没时间想其他的，又一记杀招袭来，他手腕翻扬，仓促间拔剑出鞘，剑锋铮然作响，横挡身前。
　　接连挥剑格挡，才交手数招便渐感吃力，对方内力雄浑，招式狠戾刁钻，江不允节节后撤，已然落入下风。
　　几番兵刃交锋的间隙，他敏锐察觉黑衣人出招有所滞涩，每逢抬臂运力之时肩头便微微一顿，纵然对方竭力掩饰，依旧掩不住肩头旧伤掣肘动作。
　　江不允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这人的身形莫名的熟悉。
　　但黑衣人可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掌心凝聚内力，这一掌是抱着必杀的决心，江不允根本来不及躲避，被击飞数十米远，背后撞在木柱上，又重重掉在地上。
　　他猛吐一口血，雨水打在脸上很快冲淡了血迹，他没顾身上的疼痛，撑着身体环顾四周，好在，好在苏晚儿跑了。
　　黑衣人一步步缓步逼近，压迫感沉沉罩落下来。
　　江不允浑身气力几乎耗尽，再无半分反抗的心思。他索性不再硬撑，身子一松，大咧咧仰倒在泥泞地上。
　　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打在脸上，迷得他睁不开双眼。可事到如今，他也全然不在乎了，任由冷雨浸透衣衫，就这么静静躺在雨地之中。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黑衣人问道。
　　江不允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黑衣人，从眼眶流出的液体，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
　　“我……”
　　他才刚张开嘴，一股腥甜的鲜血便不受控制涌了出来。
　　江不允被喉头翻涌的血气呛得剧烈咳嗽，身子在雨地里不住蜷缩，眉头死死拧起，脸上沾满雨水与暗红血迹。
　　黑衣人掌风裹挟浑厚内力，径直朝着地上的江不允轰然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铁羽机关雀破空疾掠而来，“铛”的一声脆响，硬生生将这致命一掌拦了下来。
　　谢云川冒雨疾步奔来，连油纸伞都来不及取，浑身顷刻被大雨浇透。他跨步拦在江不允身前，直面那名蒙面黑衣人，神色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江不允，乃是我云渺阁之人。”他声音穿透哗哗雨幕，字字清晰，“回去转告你身后之人，即刻停止对他的追杀。如若不然，我云渺阁，定不会放过幕后主使。”
　　黑衣人看了看谢云川，又垂眸看了看江不允，转身离开。
　　“江兄弟！”
　　谢云川连忙俯身查看江不允的伤势。
　　望见来人是谢云川，压在心头那股紧绷的劲儿骤然卸下，江不允稍稍松了口气，勉强摇了摇头，气息虚浮：“我……没事。”
　　这话刚落，雨道尽头又奔来两道人影，踏着积水匆匆而至，正是温舟与南宫止。
　　南宫止将伞撑在江不允头顶，温舟道：“快随我到医馆。”
　　见到身边都是熟人，江不允这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待到江不允重新恢复知觉，人已然躺在医馆屋内。
　　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昏睡了几许时日，眼皮沉重得很，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气息。窗外光线朦朦胧胧，一时辨不出此刻是白日还是黄昏。浑身骨头如同散架一般，稍一动弹，胸腹便传来一阵阵钝痛。
　　“你醒了？”
　　是南宫止的声音，江不允费劲地抬头去看，南宫止站在床边手中还捧着药碗。
　　南宫止将药碗放到一边，弯腰扶江不允坐起来。
　　“止弟。”江不允嗓音干哑得厉害，他顾不上喝水，神色有些着急道：“你们来找我时有没有碰到一个姑娘。”
　　“身上有许多铃铛，身形小小的，你们碰到她了吗？”
　　南宫止避开目光，将药碗递给他说道：“在药馆。”
　　听他这么说，江不允这才放下心来，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那就好，你快带我去见她。”江不允说着便要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