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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沙盘 “秦末听说 ...

  •   赫连盈盈后来弄了个沙盘。

      起初只是为了给高澄讲明白六镇到底在哪。

      高澄年纪太小,什么沃野、武川、怀朔,说一遍记不住,说两遍还是能把武川指到怀朔南边去。

      赫连盈盈忍了几次,终于受不了了。

      “找块木板来。”

      当天晚上,高欢家里便多了个铺满细沙的浅木盘。

      几枚大小不一的石头代表六镇,木片代表兵马,马骨头代表骑兵。至于洛阳,赫连盈盈随手找了块最大的石头,扔到了最南边。

      高澄很喜欢。

      第二天一早便爬到她怀里,伸手去拨那些石子。

      “这个是哪里?”

      “怀朔。”

      “这个?”

      “武川。”

      “这个呢?”

      赫连盈盈低头。高澄手指正按在代表破六韩拔陵的那枚黑石上。

      “破六韩拔陵。”

      高澄仰起头。

      “他是坏人吗?”

      赫连盈盈想也没想。

      “反拓跋家的,当然是好人。”

      旁边正在喝水的斛律光呛了一下。

      高澄却立刻接受了这个答案。

      “哦。”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很复杂,赫连盈盈摸了摸自己最近总是饿着的肚子,又改口。

      “不过他害得我们城里连饭都快没得吃。”

      她拿树枝敲了一下。

      “也是坏人。”

      高澄:“?”

      斛律光:“?”

      刚走到门口的段韶也愣住了。

      三双眼睛一齐看她。

      赫连盈盈十分镇定。

      “有什么问题?”

      斛律光先开口。

      “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哪有那么多好人坏人。”

      赫连盈盈觉得小孩子就是麻烦。

      她用树枝把那枚石头往北推了推。

      “他反魏,我喜欢。”

      又往怀朔方向点了一下。

      “他把仗打到我们家门口,害我没饭吃,我不喜欢。”

      “这两件事冲突吗?”

      三个孩子想了想。

      好像不冲突。

      高澄最先点头。

      “那他一半好,一半坏。”

      赫连盈盈沉默片刻。

      “……也行吧。”

      至少对三岁小孩的政治启蒙不能要求太高。

      最近,这群孩子们经常围着赫连盈盈。

      倒不是因为他们突然特别爱学习军政,主要是大人太忙。

      怀朔经历这一场大乱以后,谁都知道以前那种日子多半回不来了。

      于是高欢家里一天到晚有人进出。

      今天段荣说,娄家还有些城外的产业,可以趁乱先换成马匹和粮食。

      明天斛律金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有人手里藏着一批好弓。

      后天尉景带回来一个消息,说南边有商旅肯出手几匹战马,只是价钱黑得要命。

      侯景来得最多。

      有时天还没亮便进门。

      到了晚上还没走。

      后来娄昭君都习惯了,进屋看见满地坐着男人,先问一句:

      “今天又商量什么?”

      高欢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食案。

      “没什么。”

      娄昭君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又看了一眼旁边摆着的几把刀。

      有一次,厍狄干兴冲冲地进门,说外面有人弄到了一块极好的铁料。

      “听说打出来的刀削铁如泥。”

      赫连盈盈本来正教高澄认地图,闻言扭头。

      “拿来看看。”

      东西送来以后,她拿在手里掂了半天。

      “就这?”

      厍狄干:“……”

      “还神兵利器。”

      赫连盈盈嗤了一声。

      “你们是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厍狄干:“……”

      他已经预料到,这姑娘又要提祖上赫连勃勃的大夏龙雀刀。

      算了。

      不跟前朝遗民讨论祖传兵器。

      总之,大人们忙着变卖家产,囤粮买马,四处打听消息,没人管几个半大孩子。

      赫连盈盈的跟班也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段荣家的儿子,段韶。

      十二三岁的少年,已经会骑射,平日里不怎么跟高澄、斛律光两个小的混。

      第一次过来时,段荣和高欢在屋内关着门商量了许久,他闲着没事自己逛,就站在沙盘旁边听了一会儿。

      赫连盈盈本来没注意他,直到段荣在屋内喊了一声:

      “铁伐!”

      她手里的树枝差点戳折在沙盘里。

      段韶也回头。

      “阿耶。”

      赫连盈盈猛地抬头盯住他。

      “你叫什么?”

      段韶愣了一下。

      “段韶。”

      “不是。”

      她打断得急切。

      “刚才段荣叫的名字。”

      “……铁伐。”

      赫连盈盈的嘴紧紧抿成一条线,把少年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庶朕宗族子孙,刚锐如铁,皆堪伐人”。

      铁伐,是她给自己宗室起的姓氏。

      段韶被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谁给你取的?”

      “家里。”

      “为什么叫这个?”

      “……”

      段韶哪里知道。

      他才想说话,里面的段荣已经催了。

      “铁伐!”

      赫连盈盈又下意识向声源方向看了一眼。

      段韶只觉得她的反应实在奇怪。

      “又不是叫你。”

      赫连盈盈顿时恼羞成怒。

      “我知道!”

      段韶:“……”

      她知道就好。

      第二天他还是来了,赫连盈盈也没赶。

      坐下以后听了一会儿,甚至还真能指出两处沙盘的问题。

      “这里的山口没有这么宽。”

      赫连盈盈抬眼,不耐烦道:

      “你去过?”

      “跟阿耶走过。”

      他蹲下来,把一枚石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骑兵若从这里进去,走不开。”

      赫连盈盈看了半晌。到底把自己原先摆的木片拿起来,重新放置了。

      她又看段韶一眼。

      “以后没事过来,带带这两个。”

      高澄和斛律光立刻抬头。

      赫连盈盈补了一句:

      “这个比你们两个强。”

      高澄马上不干了。

      “我也强!”

      “你才三岁。”

      “我快四岁了!”

      赫连盈盈低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腿上的高澄,好像确实比她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大了一圈。

      她单手把高澄往上掂了掂。

      手臂一沉,赫连盈盈皱眉。

      “阿惠又长高了。”

      旁边的斛律光一脸疑惑:

      “长高不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

      赫连盈盈咬牙切齿地想。

      只是他越长越提醒,朕现在连孩子都抱不动。

      ---

      怀朔外的消息一封接一封传来,沙盘上的石头也跟着一天一个样。

      破六韩拔陵起兵以后,六镇一时声势大振。

      魏廷终于急了。

      调兵。

      借兵。

      甚至连柔然都重新拉了出来。

      赫连盈盈听到这个消息,差点笑得连水都喷出来了。

      “六镇不是拓跋焘为了抵御柔然才建的吗?现在拓跋家居然要向柔然借兵来征讨六镇……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鼻涕一把流,却是往生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舒心。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哈哈哈哈。”

      高欢在旁边脸都黑了。

      几个月后,破六韩拔陵的主力果然被打散。

      这个消息传回来以后,高澄还颇为失落。

      “他怎么这就输了?”

      赫连盈盈把代表破六韩拔陵的那枚黑石拨倒。

      “因为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最容易死。”

      三个孩子都看向她。

      赫连盈盈索性盘腿坐下来。

      “这事以前也有。”

      她想了想。

      “秦末知道么?”

      高澄摇头。

      斛律光知道一点。

      段韶点了点头。

      赫连盈盈拿起两枚石子。

      “最早闹起来的是陈胜、吴广。”

      啪。

      “声势大,死得也快。”

      赫连盈盈又拿了几块木片出来。

      “因为那时候秦国还没彻底乱。谁先冒头,所有人都先打谁。”

      “等第一拨人把官军拖散了,把天下人胆子也打出来了——”

      她又往沙盘上扔了几枚石子。

      “后面的人才好办。”

      高澄问:

      “后面是谁?”

      赫连盈盈笑了。

      “后面有一群沛县流氓。”

      斛律光和段韶对视一眼,总觉得她往下没有什么好话。

      高澄疑惑:

      “流氓也能当将军?”

      “后来什么都有,个个看着人模人样的。”

      赫连盈盈往外面努努嘴。

      “一开始跟你们那些叔叔也差不多。”

      正在另一个屋里聊事情的高欢、侯景等人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喷嚏。

      “……都是些横行乡里的混混。”

      ---

      朝廷打散了破六韩拔陵,却没有让事情结束。

      那些从六镇降下来的兵民,数量太多。北边一时无法安置,于是朝廷干脆将人往南、往东迁。

      定州。

      冀州。

      瀛州。

      一批又一批。

      消息传到怀朔的时候,赫连盈盈把沙盘上代表六镇人的小石子全挪到了河北。

      高澄坐在她腿上看了半天。

      “他们愿意搬家吗?”

      “不是搬家。”

      赫连盈盈纠正。

      “是家没了。”

      斛律光问:“朝廷让他们去河北种地?”

      “大概吧。”

      “会给粮吗?”

      赫连盈盈看了他一眼。

      斛律光自己想到了去年那位使者,闭嘴了。

      段韶蹲在另一头。

      “这么多人突然过去,河北的人会愿意?”

      赫连盈盈终于笑了。

      “你这个问题说到点子上了。”

      她拿树枝在那一大片石子旁边画了个圈。

      “一个地方本来就只有这么多粮。”

      “突然多出这么多没地、没钱、还刚打完仗的人。”

      “朝廷若管得住,也没事。”

      树枝轻轻敲在沙盘上。

      “但你们觉得魏廷管得住吗?”

      三个孩子都低头看向那一大片石头。

      ---

      贺拔胜和贺拔岳也是这段时间来告别的。

      两个人进门时都已经穿好了甲。

      赫连盈盈从里屋出来。

      “要走?”

      贺拔胜点头。

      “明日。”

      “去哪?”

      “奉命讨贼。”

      赫连盈盈的眉头一下皱起来。

      “还真去?”

      贺拔岳无奈地笑了笑。

      “朝廷有命。”

      赫连盈盈张了张嘴。

      最后没骂。

      她已经知道贺拔家是什么人。

      贺拔度拔会不满,会失望,也知道魏廷越来越不像样。

      可让他现在反魏,不可能。

      他几个儿子也一样。

      于是赫连盈盈只问:

      “多少人?”

      贺拔胜报了个数。

      “粮呢?”

      “能撑一阵。”

      “马?”

      “够。”

      赫连盈盈点头。

      她还是说不出什么告别的话,只能冷着脸道:

      “真出了事,别指望朝廷及时来救。”

      贺拔兄弟神色一僵,到底没有反驳。

      “我记住了。”

      三人之间一时无话。贺拔岳看了一眼二哥,往后撤了几步;贺拔胜深吸了一口气。

      “盈盈。”

      赫连盈盈低下头,她已经大致猜到他想说什么。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赫连盈盈抬起头。

      贺拔胜眼神严肃真挚,不是开玩笑。

      “你会骑射,也懂军略。”

      “若跟着我,总比留在怀朔强。”

      她收起了平日的大大咧咧,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

      贺拔胜并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

      赫连盈盈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黄土。这次却没有说朝廷给不给粮,也没有说魏国早晚要亡。

      “因为我姓赫连。”

      她重新抬起眼。

      “你若被人围了,我可以救你。”

      “你缺粮,我也可以替你想办法。”

      “打仗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

      不远处的贺拔岳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说得仿佛他们兄弟是她的学生。

      赫连盈盈却说得很认真。

      “但是让我替拓跋家去杀反魏的人——”

      “不行。”

      贺拔胜皱了皱眉。

      “即便在我身边?”

      “在谁身边也不行。”

      她答得干脆。

      她可是赫连家老祖。

      让她帮拓跋家平叛?

      想什么呢。

      贺拔岳看了她半天,五味杂陈道:

      “你们赫连家的家学……”

      赫连盈盈立即看他。

      贺拔岳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很有气节。”

      赫连盈盈满意了。

      “那当然。”

      兄弟二人:“……”

      贺拔兄弟离开以后,高欢家里还是一样热闹。

      乱世里很多事情都变化得快。

      一块地今天还能换十匹马,过半个月便未必值五匹。

      昨天还肯卖粮的人,今天说不定已经带着全家逃了。

      侯景、段荣、斛律金几个来来往往。说粮,说马,说北边哪股人又起了乱子,有时能说到后半夜。

      高欢家已经不像个家,倒像个穷得连牌匾都没有的军府。

      赫连盈盈对此适应得很好。

      高琛适应得不太好。

      那天夜里,他在榻上翻来覆去半天。

      赫连盈盈本来已经快睡着了,终于怒得忍不住睁眼捶床。

      “你有虫?”

      高琛:“……”

      “没有。”

      “那你动什么?”

      高琛安静了一会儿。

      “盈盈。”

      “干什么?”

      “现在外面这么乱……”

      赫连盈盈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没有出声。

      高琛犹豫半天,耳朵慢慢红了。

      “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死。”

      “……”

      “我都这么大了。”

      “……”

      “连媳妇都没有。”

      赫连盈盈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

      高琛侧身看着她。

      “要不咱俩干脆把婚事办了?”

      赫连盈盈把胳膊从眼睛上放下来,一双美目透出一阵活阎王似的杀气。

      “滚。”

      “盈盈——”

      “滚出去。”

      一个枕头飞了过去。

      高琛抱住。

      “我就是问问!”

      “出去问!”

      高琛最后抱着枕头出了门。

      在另一屋子被吵醒的高欢也打开了门。

      兄弟二人站在廊下对视了一眼。

      高欢先看了看他怀里的枕头。

      “怎么了?”

      高琛脸还红着。

      “没什么。”

      屋里赫连盈盈的声音已经传出来。

      “一个两个都想什么呢!”

      高欢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

      “哟。”

      高琛觉得这个“哟”听着很欠揍。

      “阿兄。”

      “你是不是在笑?”

      高欢神情俨然。

      “没有。”

      高琛:“……”

      他明明就是。

      ---

      等高澄真正满了四岁,赫连盈盈抱他的时候已经开始能感觉到分量了。

      但也只是分量,还能抱。

      所以她为了锻炼,照旧抱。高澄也乐得往她身上爬。

      有一次斛律光看了半天。

      “盈盈姐姐。”

      “干什么?”

      “阿惠现在比以前重了很多。”

      赫连盈盈眼皮都没抬。

      “我知道。”

      “你胳膊不酸吗?”

      “……”

      赫连盈盈面无表情地把高澄往上托了一下。

      “我说了,不怕酸。”

      这一年下来,沙盘已经换扩建了好几次。

      最早那只太小,后来的又被高澄不小心踩塌一角。

      现在这个,六镇、河北,连长安、洛阳都摆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午,三个孩子又围在沙盘旁。

      高澄现在已经知道刘季是谁了,缠着赫连盈盈继续讲秦末。

      “刘季为什么赢了?”

      赫连盈盈想了想。

      “命硬。”

      段韶:“……”

      斛律光:“……”

      这算什么兵法。

      赫连盈盈自己倒觉得很有道理。

      “当然,也不只是命硬。”

      “他出来得晚。”

      “前面的人已经替他把秦朝最能打的兵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且他会用人。”

      说到这里,她顺手往外面指了一下。

      “你们那帮叔叔要在他手里,估计也能成点气候。”

      三个孩子一起看她。

      赫连盈盈继续:

      “斛律金,能打。”

      “段荣,也能打。”

      “尉景能到处钻。”

      “侯景……”

      她想了一会儿。

      “心眼多。”

      高澄立刻问:

      “我阿耶呢?”

      “你阿耶——”

      赫连盈盈正要说话,忽然觉得门外好像有人。

      不过她没管。

      “你阿耶就跟刘季差不多。”

      门外的人脚步停了。

      高澄眼睛一下亮了。

      “皇帝?”

      “我是说现在。”

      赫连盈盈纠正。

      “现在都是一帮没什么家底的穷鬼。”

      “刘季那时候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

      她掰手指,兴致勃勃地给孩子们介绍。

      “杀狗的,赶车的,吹丧乐的。”

      “喝酒闹事,横行乡里,没一个像正经人。”

      三个孩子听得目瞪口呆。

      赫连盈盈很满意。

      “你们叔叔们也差不多,而且他们都挺听你阿耶的。”

      门外终于传来一声笑。

      赫连盈盈转头。

      高欢靠在门边,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他的嘴角还没完全压下去。

      “我还不知道,你这么看得起我们。”

      赫连盈盈挑眉。

      “我是说你们现在像人家没发迹的时候。”

      “那也是拿我们和刘邦比。”

      “怎么,”

      她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

      “嫌夸高了?”

      高欢笑了一下。

      倒没否认。

      他走进来,扫了一眼沙盘。

      “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朝廷把六镇的人往河北一扔,后面还有得乱。”

      赫连盈盈手指敲着地。

      “怎么了?”

      高欢靠在墙上,嘴角的笑意里隐隐有赞许之意。

      “乱了。”

      段韶和斛律光看盈盈的表情瞬间多了几分崇敬。

      只有高澄并不完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赫连盈盈颇为自得地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沙盘。

      “哪里?”

      “上谷。破六韩拔陵先前的手下一个叫杜洛周的,聚了北镇流民。”

      赫连盈盈伸手,从河北那一堆石子里挑了一枚出来。

      高欢看着她。

      “有两下子呀。”

      赫连盈盈哼了一声。

      “才知道?”

      高欢没继续夸她,只是看向另外三个。

      “行了。”

      “出去玩吧。”

      段韶非常识趣地站起来。

      一手拉斛律光,另一只手去拎高澄。

      高澄还抱着赫连盈盈。

      “盈盈姐姐,晚上继续讲故事?”

      赫连盈盈揉了揉他的脸。

      “好,晚上再给你讲。”

      高澄这才松开。

      段韶把人带走,屋里一下清静了许多。

      高欢在她面前坐下。没有急着谈杜洛周,反而还在想刚才听见的话。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赫连盈盈。

      “沛县。”

      赫连盈盈抬眼。

      “干嘛?”

      “杀狗的,赶车的,横行乡里的流氓。”

      “……”

      “说得挺热闹。”

      赫连盈盈听出他在找茬。

      “本来就是。”

      高欢也不恼。

      他手肘撑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我问你,”

      “我们若是沛县那一帮——”

      他眼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你觉得你会是谁呢?”

      赫连盈盈愣了一下。

      高欢继续不怀好意地追问。

      “总不能是戚夫人吧?”

      赫连盈盈的脸瞬间黑了。

      “谁是戚夫人?!”

      高欢笑出声。

      赫连盈盈觉得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她坐直身体,丝毫没有因他一句戚夫人的调戏羞赧或脸红。

      “赫连氏原本就姓刘,我当然是高祖爷啊。”

      高欢:“……”

      他的笑意停在脸上。

      自己刚才问得好像有点多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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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货和细纲很完善,更新前期随榜单,需要攒收。但请各位喜欢高王(还有小高王)和我们沙雕盈盈的宝子们放心追,绝对不是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