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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五行缺德 高欢不做人 ...

  •   婚自然没当场议成,毕竟赫连盈盈手里还拿着刀,眼神杀气腾腾。

      贺拔度拔再如何欣赏她,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替儿子强娶。

      更何况贺拔胜本人也没敢开口。

      他站得离赫连盈盈很远,刚才跑得比谁都快,丝毫没了前几天杀穿包围圈的英锐。

      于是这桩婚事暂且搁下。

      赫连盈盈对此十分满意。

      她觉得贺拔家总算懂了一点道理。

      高欢却不这么觉得。

      第二日一早,贺拔度拔刚从临时安置下来的院子里出来,就看见高欢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昨日留下的血迹都洗去了。神情一如往常,看着沉稳端正,仿佛昨夜在院子里被一个姑娘提剑追了几圈的人根本不是他。

      “贺拔将军。”

      贺拔度拔停下脚步。

      “有事?”

      高欢往四周看了一眼。

      “借一步说话。”

      他说得郑重,贺拔度拔还以为是昨夜收拢降卒出了什么岔子。

      两人走到院墙后。

      高欢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这副神情让贺拔度拔也跟着认真起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

      高欢叹了口气。

      “还是盈盈。”

      贺拔度拔眉头皱了一下。

      “她又怎么了?”

      “倒也没怎么。”

      高欢顿了顿。

      “只是昨日将军提起她和破胡的婚事,我回去想了一夜,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当先告诉将军。”

      贺拔度拔严肃地看向他,立刻联想到赫连盈盈的身份肯定另有隐情。

      高欢神情十分坦荡。

      “盈盈在我们家,一直跟阿琛睡一屋。”

      贺拔度拔:“……”

      廊外一阵风吹过去。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贺拔度拔慢慢转过头。

      “她已经……?”

      “她和我弟弟阿琛。”

      高欢十分体贴地重复了一遍。

      “睡一屋。”

      “……”

      “有一阵子了。”

      贺拔度拔的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高欢就当没看见。

      “当然。”

      他话锋一转。

      “我不是说他们一定有什么。”

      贺拔度拔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高欢继续道:“阿琛年纪也不大,盈盈刚来怀朔的时候又没地方住。我们家屋舍狭小,总不能让个姑娘睡外面。”

      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就是合在一起不太对劲。

      贺拔度拔终于问:“为什么非得让他们睡一间?”

      高欢答得自然。

      “盈盈自己要的。”

      “……”

      贺拔度拔脸上的神情更复杂了。

      “她自己要跟你弟弟睡?”

      “嗯。”

      “你们也同意?”

      高欢想了想。

      “她那个人,将军也见过。”

      贺拔度拔:“……”

      这话倒是很有说服力。

      赫连盈盈想干什么的时候,一般人的确拦不住。

      高欢见他不说话,又很诚恳地补了一句:

      “而且昨日我们才从娄家地窖回去。”

      “他们还是睡的一处。”

      接连雷击,贺拔度拔现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欢神色不变。

      “我觉得婚姻大事,这种事情还是不该瞒着破胡。”

      他说得堂堂正正。

      “免得以后从旁人口中听说,反倒伤了两家和气。”

      贺拔度拔沉默良久。

      “昨夜?”

      “昨夜。”

      “还是一屋?”

      “是。”

      “……”

      实际情况是,赫连盈盈昨夜抱着高澄说了大半夜的话。

      高澄几个月没跟盈盈姐姐在自己家一起睡,兴奋得根本不肯睡。

      盈盈也不嫌烦。把他搂在怀里,一会儿又给他讲石勒十八骑,一会儿讲赫连勃勃的创业故事,反正言语中多有夸大之辞,和大魏宣传的版本完全不一样,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高琛一开始还撑着听,后来实在受不了了。

      “盈盈。”

      没人理他。

      “盈盈。”

      赫连盈盈正搂着高澄讲得起劲。

      “石勒那时候才多少人?十八骑。十八骑都敢——”

      高琛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又过了一会儿。

      “我去外面睡行不行?”

      赫连盈盈这才抬头。

      “你不想学怎么从奴隶当到皇帝?”

      高琛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睛。

      “你俩不睡,我要睡。”

      最后还是娄昭君进来把高澄抱走,屋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这些,高欢一个字都没提。

      没必要。

      他只是觉得,贺拔胜年纪轻轻,前途正好。

      娶什么人不好。

      何必非盯着一个脑子不太正常、来历又说不清楚、还动不动拿刀追人的姑娘。

      更何况盈盈在高家住得好好的。

      阿琛喜欢她。

      阿惠也离不开她。

      她在他们家吃饭睡觉,比在别处自在得多。

      何必折腾。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把“昨夜还睡一屋”特意说出来——

      那是为了把话说明白,免得贺拔家日后吃亏。

      他一向厚道。

      贺拔度拔显然并没有感受到这份厚道。

      老人沉默半晌,终于艰难道:

      “这件事,老夫会再问问破胡。”

      高欢点头。

      “理应如此。”

      说完,他像是又想起什么。

      “还有一事。”

      贺拔度拔现在已经有些不想听了。

      “什么?”

      “怀朔人多嘴杂。”

      高欢神色十分平静。

      “若将来还有旁的人家问起盈盈婚事,最好也别瞒着。”

      贺拔度拔抬眼看他。

      高欢坦坦荡荡。

      “女子名声要紧。”

      “……”

      贺拔度拔其实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看着眼前这张端正严肃的脸,又实在挑不出毛病。

      此时高欢已经拱了拱手。

      “我先去清点昨夜收拢的人马。”

      说完转身走了,脚步不疾不徐。

      俨然得很。

      ---

      赫连盈盈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在琢磨自己的兵。

      卫可孤是她杀的,脑袋是她亲手砍下来的。按她从前的规矩,这种功劳怎么也该封个将军,再给几千人马。

      问题是,怀朔这帮人未必懂规矩。

      这些人嘴上说她厉害,可真到了分兵分马的时候,他们八成还是会觉得——

      她是个姑娘。

      想到这里,赫连盈盈冷笑一声。

      没见识。

      好在怀朔自己说了不算。

      朝廷说了算。

      前日,北讨军府已经派了使者过来。听说今夜暂住驿馆,明日才正式召见贺拔度拔等人,传达朝廷的意思。

      赫连盈盈一下有了主意。

      于是当天下午,高欢忙着清点人马的时候,赫连盈盈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一个高澄。

      一个斛律光。

      前些日子在地窖里,她除了高澄这个忠实拥趸以外,还意外收获了第二个。

      斛律金八岁的儿子,斛律光。

      当然,斛律光毕竟比高澄多活了整整五年,对事物已经有了一点自己的判断。

      高澄觉得盈盈姐姐说什么都对,斛律光通常会先问一句:

      “为什么?”

      此时此刻,他就问了。

      “为什么要我们来?”

      三个人正缩在驿馆斜对面的墙角。

      赫连盈盈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门口。

      “因为你们是小孩。”

      斛律光觉得这个答案等于没答。

      “然后呢?”

      赫连盈盈回过头。

      “等会儿那个人出来,你抱着阿惠过去。”

      斛律光心里马上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干什么?”

      “哭。”

      “……”

      斛律光沉默了一会儿。

      “哭什么?”

      赫连盈盈已经重新探头去看驿馆了。

      “随便,就说家里没饭吃。”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反正哭惨一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斛律光:“……”

      他觉得这事不对。

      非常不对。

      可旁边的高澄已经兴奋起来。

      “我会!”

      他十分骄傲。

      “我哭得可大声了。”

      “……”

      这倒是真的。

      赫连盈盈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愧是阿惠。”

      斛律光突然很想回家。

      可惜已经晚了。

      驿馆里有人出来,赫连盈盈立刻缩了回来。

      “来了。”

      斛律光被她一推,踉跄两步。

      “去。”

      “等等——”

      赫连盈盈已经把高澄塞给了他。

      斛律光才八岁,抱一个三岁的高澄颇为吃力。他两只手托住高澄腋下,两个孩子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过去了。

      使者正坐在门廊外吃饭,一抬头便看见两个眼睛瞪得溜圆的小男孩站在路边。

      大的约莫看着七八岁,抱着个更小的。

      都长得挺可爱。

      使者不由多看了一眼。

      斛律光深吸一口气。

      盈盈姐姐只说让他们哭。可到底怎么哭,她根本没教。

      总不能上来就哭,至少得先编个由头。

      怀朔刚刚经过兵乱,最好说家里被抢了,父亲随军失散,母亲又病了——

      斛律光脑子转得飞快。

      还没等他想好,高澄已经酝酿完了。

      小嘴一瘪。

      “哇——!”

      这一嗓子哭得惊天动地。

      使者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高澄哭得真情实感。

      “我阿耶死了——!”

      斛律光:“……”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高澄。

      高澄眼泪已经下来了。

      “我没有饭吃——”

      使者面露不忍。

      “你父亲死在乱军里了?”

      高澄抽抽噎噎地点头。

      斛律光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了。

      他阿耶斛律金昨天晚上还活蹦乱跳地砍人呢。

      使者已经转头看向他。

      “你呢?”

      “……”

      斛律光脑中那套好不容易编出来的复杂说辞彻底没用了。

      现在说自己父亲没死,显得他为什么也在这里哭很奇怪。

      他沉默了片刻。

      阿耶,对不住了。

      斛律光低下头。

      “我阿耶……”

      声音开始发哽。

      “也死了。”

      高澄哭得更大声了。

      斛律光只好跟着哭。

      使者哪里知道自己一顿饭的工夫,怀朔已经痛失高欢、斛律金两员大将。

      他叹了口气,招手让人拿些吃食出来。

      两个孩子立刻围了上去。

      墙角后面,赫连盈盈看准机会,转身就走。

      ---

      使者住的房间很好找。

      门口原本有人守着,这会儿也被外面的哭声吸引走了一个。

      赫连盈盈贴着墙过去。

      左右看了一眼。没人。

      推门。

      闪身。

      关门。

      一气呵成。

      她首先去翻案上的东西。

      没有。

      再看箱笼。

      也没有。

      最后终于从床边一只木匣里找到了几卷文书。

      赫连盈盈立刻展开。

      上面的字不少。

      上面有卫可孤的名字。

      赫连盈盈顿时来了精神。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朝廷只写了什么“怀朔忠勇可嘉”,她就在后面添一句:

      “斩卫可孤者,授镇北大将军。”

      镇北大将军不错,够大。

      再加一句总领怀朔兵马。

      至于笔迹——

      问题不大。她以前见过的诏书多了。

      实在不像,大不了说军中颠簸,写字的人手抖。

      赫连盈盈在案前坐下,顺手拿过笔。

      但是再往下看两行,她脸上的笑没了。

      朝廷先夸怀朔忠勇,又夸诸将奋勇杀贼。再说卫可孤既诛,地方稍定,当趁此机会整顿士卒,会同官军,继续征讨诸镇叛军。

      写得洋洋洒洒,十分漂亮。

      赫连盈盈又从头看了一遍。

      粮。没有。

      军饷。没有。

      增兵。也没有。

      她握着笔,半天没动。

      她不死心,又翻了剩下几沓纸,后来更是翻箱倒柜把木匣里剩下的东西全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朝廷的意思非常清楚:你们自己把卫可孤杀了,很好。说明还能打,那接着打吧。

      赫连盈盈越看越生气。

      “什么东西。”

      她把笔扔了,连官都懒得给自己加了。

      ---

      使者已经被两个孩子缠得头都大了。

      高澄现在手里拿着一块饼。

      一边吃,一边哭。丝毫不耽误。

      斛律光站在旁边,手里也被塞了一块。

      他已经不哭了。

      主要是哭不出来。

      亲爹还活着,实在缺乏感情。

      更何况想到万一被斛律金发现自己会被揍成什么样,他更是哆嗦。

      见赫连盈盈终于从巷口出现,他如见救兵眼睛都亮了一下。

      赫连盈盈朝他使了个眼色。

      撤。

      斛律光立刻抱起高澄。

      使者一愣。

      “等等,你们家住哪里?我让人——”

      “不用了!”

      斛律光答得飞快,抱着高澄转身就跑。

      高澄嘴里的饼还没吃完。

      他趴在斛律光肩膀上,十分有礼貌地朝使者挥手。

      “谢谢伯伯!”

      使者:“……”

      ---

      第二日上午,军府使者正式到了镇将府。

      贺拔度拔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才经历过一场血战,怀朔如今最缺的就是粮草、人手。众人对朝廷这次来人多少还抱着几分希望。

      高欢站在人群里,却发现有个人神情很不对。

      赫连盈盈脸色很臭。

      从使者进门开始,她就像人家欠钱似的盯着人家。

      高欢看了她几眼,越看越觉得不对。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赫连盈盈没理他。

      使者已经走到了堂前。他环视众人,正准备开口。

      赫连盈盈突然上前一步。

      “他们都是骗人的!”

      满堂一静。

      使者:“?”

      贺拔度拔:“?”

      高欢:“……”

      贺拔度拔一手撑头无奈道:

      “使君莫怪,这姑娘脑子……”

      赫连盈盈指着使者。

      “朝廷什么也没给!”

      使者脸色顿时变了。

      “你是什么人?”

      “你别管我是什么人。”

      赫连盈盈现在看他就来气。

      “粮呢?”

      使者一怔。

      “兵呢?”

      “……”

      “马呢?”

      “……”

      “军饷呢?”

      一连四问。

      使者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赫连盈盈抱起胳膊。

      “什么都没有。”

      “就几张纸。”

      使者盯着她。

      “你别信口雌黄。”

      赫连盈盈得理不饶人。

      “我信口雌黄?那你把诏书打开来呀!”

      两个人隔着半个堂屋对视。突然,使者寻到了一处盲点。

      “大胆狂徒!你怎敢窥伺朝廷机密!”

      “我……”

      她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还没等她想出对策,高欢立刻开口。

      “猜的。”

      赫连盈盈转头看他。

      高欢面色平静。

      “昨夜她便说朝廷未必会给粮。”

      他说得从容,甚至顺手替她找好了理由。

      “她一贯喜欢胡猜。”

      使者皱眉。

      赫连盈盈:“……”

      她很想说自己不是猜的。

      高欢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意思很明显:

      闭嘴。

      赫连盈盈忍了。

      使者这回也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展开军府文书。

      上面的内容果然和她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怀朔军民忠勇,诛杀卫可孤有功,朝廷深为嘉许。

      既然如此,当即整顿兵马,配合官军,继续征讨其余叛镇。

      使者硬着头皮念完了。

      堂中安静了一会儿。

      贺拔胜最先问:

      “粮草何时到?”

      使者道:“军中自有调度。”

      贺拔岳接着问:“增兵多少?”

      使者顿了顿。

      “诸军皆有军务。”

      贺拔度拔忍不住皱起了眉。

      “怀朔刚经大战,伤亡不轻。”

      使者的语气仍旧公事公办。

      “正因怀朔新定,才更应乘胜击贼,不可使破六韩拔陵重新聚众。”

      赫连盈盈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使者见她今日显然是杠上了,没好气道:“姑娘似乎有话要说?”

      “有。”

      赫连盈盈等半天了。

      “什么都不给,让别人替你打仗。”

      她认真地问:

      “你们怎么想的?”

      使者脸色一沉。

      “怀朔乃大魏军镇,镇兵食朝廷俸禄,自当为国讨逆。”

      赫连盈盈立刻抓到盲点。

      “俸禄?”

      她转头看向高欢。

      “你有?”

      高欢沉默片刻。

      “以前有。”

      “……”

      “多久没发了?”

      高欢不说话。

      赫连盈盈又看向斛律金。

      斛律金把脸转开了。

      她再转回来时,表情都变得有点不可思议。

      “你们拓跋家以前也不做人。”

      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赫连盈盈不慌不忙,改口已经非常熟练。

      “小时候家里一直教拓跋,一时改不过来。”

      在座除了使者,倒也没几个人对她这个称呼不习惯。

      赫连盈盈继续:

      “但是以前不是这个方向。”

      这话她是真心的。

      她和拓跋家打了那么多年。拓跋家杀人,抢地,坑降将,翻脸不认人,什么都干。

      可至少她记忆里的拓跋家还知道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要人卖命,就得给东西。

      使者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这一路从军府过来,沿途见的都是镇将、军主,还没人敢当面这么质问朝廷。

      偏偏眼前还是个姑娘。

      “放肆!”

      赫连盈盈也来了火气。

      “我哪句说错了?”

      她还要往前,贺拔度拔已经站起身。

      “赫连姑娘。”

      赫连盈盈回头瞪他。

      贺拔度拔没理她,转而朝使者拱了拱手。

      “使君莫怪。”

      “这姑娘前些日子受了些惊吓,言语常有失当。”

      赫连盈盈:“?”

      贺拔度拔已经继续道:

      “年轻人不懂朝廷大事,冲撞使君,是老夫管束不周。”

      赫连盈盈眼睛都睁大了。

      谁不懂?

      高欢在后面一把扯住她的袖子。

      赫连盈盈转头也瞪他,高欢面不改色。

      前面贺拔度拔已经请使者移步。

      “酒菜已经备下。怀朔久经兵乱,招待不周,还请使君见谅。”

      使者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临走以前,他又看了赫连盈盈一眼。

      赫连盈盈也盯着他,眼神十分不善。

      高欢还攥着她袖子,直到人走远了才松开。

      人一走,赫连盈盈立刻嚷嚷:

      “还请他吃饭?”

      “不然呢?”

      赫连盈盈越想越觉得离谱。

      这是什么道理?

      空着手来,让人卖命,临走还能吃顿好的。

      她以前当皇帝的时候都没这么不要脸。

      贺拔父子已经跟着去了前院,剩下的是高欢那一拨。

      侯景靠在柱边。段荣正在低头擦刀,斛律金刚刚坐下,闻言又抬起头。

      赫连盈盈环视一圈,最后还是看向高欢。

      “跟着魏廷没有前途。”

      她觉得自己这次证据充分得不得了。

      “先前你们还觉得我天天嚷着反魏是发疯。”

      她指了指外面。

      “现在呢?”

      “城破的时候不来。”

      “人是我们自己杀的。”

      “城也是我们自己夺回来的。”

      “好不容易来个人,连一袋粮都没有。”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这样的朝廷你们还跟它干什么?”

      高欢看了她一眼,却还是没有表态。直到赫连盈盈急得想上手推他,他才很认真地下了一个判断:

      “贺拔将军不会反。”

      赫连盈盈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跟我们不一样。”

      高欢继续道。

      贺拔家世代在北镇为军主,贺拔度拔自己受镇将征召,几个儿子也早已在军中有了位置。

      朝廷今天就算只送来一纸空令。他会怒,会失望,却还是会接。

      赫连盈盈皱眉。

      “那他早晚要吃亏。”

      殿中几人一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侯景才看向高欢。

      “大哥?”

      高欢抬头看了一眼外面。

      昨日才经过厮杀,院墙上还有没擦净的血。

      远处的怀朔城也还没从兵乱中恢复,偶尔能听见哭声。

      过了半晌,他才道:

      “如果朝廷真有余力——”

      “今天来的就不会只有一张纸。”

      赫连盈盈眼睛一亮。

      “你看!”

      高欢没理她。

      他还在想。

      怀朔被围,武川陷落,六镇一处接一处出事。洛阳不是不知道。

      但是手已经伸不过来了。

      这与一个皇帝好不好,一个使者有没有粮,都不是一回事。

      高欢这些年替镇上往来送过文书,见过洛阳,也见过整个帝国。

      赫连盈盈还在旁边撺掇。

      “所以这个朝廷没什么好效忠的了。”

      高欢回过神。

      “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反?”

      赫连盈盈哂笑一声,终于不想刚才那么急躁。

      “魏廷这样的处理方式,下一波义军很快就在路上了吧?”

      众人没接话,但赫连盈盈觉得计划已经非常完善。

      反正魏国必须亡。

      至于是她自己顶着镇北大将军的名号起兵,跟着别人起兵,还是先跟着别人起兵再把人做掉——

      那都是细节。

      高欢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她疯。

      北边的风很大。

      怀朔刚刚乱过一场,可谁都不知道,这一场究竟是结束,还是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五行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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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货和细纲很完善,更新前期随榜单,需要攒收。但请各位喜欢高王(还有小高王)和我们沙雕盈盈的宝子们放心追,绝对不是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