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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舞台 “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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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言觞猛地惊醒,下意识看了看右手腕。
还好,没有消失。
“在看什么?”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言觞闻声抬头,对上了夏悸桉的视线。
风吹来绵绵的秋意,逐渐席卷天幕,俯瞰世间。
淡黄的树叶簌簌落下,直接穿透了言觞的身体,仿佛言觞根本不存在。
面对言觞这种“穿模”的状况,夏悸桉早就见怪不怪了,但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瞬。
“没什么。”言觞不经意地回答道。
夏悸桉平静地微笑着,毫无血色的脸颊在太阳底下被照得几乎透明,甚至能隐隐看到皮肤底下交错的血管。
“今天是我们成为朋友的第1700天,有什么感想吗?”
言觞深吸了一口气,片刻,才张了张口,但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或者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自从医务室的那次见面,这个恶魔就死死缠上了言觞。
阴暗,虚伪,狡猾。
言觞以前并没有觉得夏悸桉是这样的人。
在他们成为朋友的那一刻,言觞欣喜若狂,因为他从来没有朋友。
成为朋友的第十天,你有什么感想?——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成为朋友的第一个月,你有什么感想?——我觉得你是个温柔乐观的人,很庆幸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一周年快乐,你有什么感想?——别想了,你好好养病,我等你出院。
三周年快乐!你有什么感想?
这次言觞没有回答。
第三年,夏悸桉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
那么眼前这个人又是谁呢,言觞不敢细想,于是回避了话题。
从那以后,夏悸桉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幽灵,监视着言觞的一举一动。
每当言觞走到暗处,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于是,言觞夜晚不敢关灯睡觉,一夜又一夜地沦陷在噩梦中。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求你了,离我远点,让我睡一个安心觉吧。”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夏悸桉失落地低下头。
“那你也没有必要每时每刻都缠着我吧。”言觞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非常冷静。
“可我就是想跟着你,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夏悸桉的眼底幽幽闪着光,似在打量猎物,“我喜欢你。”
言觞冷冷地说:“我不喜欢你。别缠着我。”他的内心很崩溃,但不能被夏悸桉这个疯子看出来。
夏悸桉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一种古怪的兴奋感也随之从心底油然而生,“恨我吗?”
激动、雀跃,甚至是期待,如潮水般挤压着心脏,直到再也支撑不住,轰然迸裂,支离破碎。
言觞冷漠地推开了他:“你觉得呢。”
“好。”夏悸桉放手了。
言觞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完蛋了,一辈子都逃不掉了。
但夏悸桉真的乖乖消失了。言觞很庆幸,同时,他又担心他将来又会有一天出现。
算了,夏悸桉,下辈子你投个好胎、做个好人。
现在,同样的人,同样的问题,言觞不知有何感想。
最终还是夏悸桉开口:“难道你没有感想吗?我们认识了这么久。”
言觞:“……”去你的感想。他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恐惧。
夏悸桉像是看透了言觞的想法,轻轻地笑了一声:“你也死了,死的比我更早。”
言觞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冷静地盯着夏悸桉的动作。
“别怕,我们都一样。”夏悸桉的笑意愈发深邃,隐隐带着几分张扬恣意。“你死后也每天缠着他,只不过仗着他没有记忆。”
言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夏悸桉继续插刀:“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你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吗?”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声调也不自觉拔高了,“明明在心里恨死了他,演得倒挺逼真,到最后真的喜欢上他了?你宁愿爱上杀死自己的凶手吗!”
言觞顶了顶腮,随即冷笑一声:“我本来就喜欢他。所以现在你知道你们有什么不同吗?”
夏悸桉的眼神慌乱了一瞬。
“我和你以前仅仅是朋友。没错,仅此而已。”言觞眯了眯眼,“但我和他的关系,远超于此,你在这方面就已经输了。”
夏悸桉的泪水夺眶而出,此刻,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感。
“哭什么?以为自己的眼泪是珍珠吗?”言觞冷哼一声,嘲讽道。
夏悸桉本就心思敏感,被他一刺激,瞬间愣住了,他呆滞地看着言觞,泪水却没有因此而停止涌出。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说话,为什么?
夏悸桉不禁念出了心声。
“呵,为什么?”言觞嗤笑一声,说:“因为第一个用刀捅向我的,就是你。”
“谢谢你的‘礼物’,现在我把它原模原样还给你。”言觞边说着,边逼近夏悸桉,一字一顿道,“你早就不是我的朋友了,从你对我下手的那一刻起。”
夏悸桉浑身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悸桉感觉自己身边有一阵风快速掠过,紧接着,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推了出去。他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上,闷哼一声,抬起通红的双眼,对上的是言觞居高临下的目光。
“言……”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别杀我……”
言觞没有废话,抬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指尖收紧,力道精准地卡在让对方无法呼吸、却又不会立刻昏厥的程度。
突然,夏悸桉笑了,却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意味。“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杀我。”
言觞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夏悸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刚才还痛苦求饶,面目狰狞的夏悸桉,此刻眼神却清明得可怕,嘴角的弧度里藏着某种得逞的快意——他竟然是装的!
“没人教过你,把礼物还给对方是不礼貌的吗。”夏悸桉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下一秒,夏悸桉手腕猛地翻转,反将言觞的手腕扣在了掌心之中。他借着墙壁的支撑站起身来,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却已经换上了一副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笑容。
“不要丢下我。”夏悸桉缓缓收紧手指,力道一点一点加重,直到言觞的手腕发出细微的骨节摩擦声。
天旋地转,言觞的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两人的位置在眨眼间彻底颠倒。夏悸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近乎病态的温柔。
言觞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挣扎,他盯着夏悸桉近在咫尺的脸,惋惜地说:“你本来可以是个很好的人。”
夏悸桉陡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腹部蔓延开来。他低头看去,一柄匕首不知何时已没入自己的身体,而“凶手”言觞,已经消失了。
“骗子。”夏悸桉低低地笑了一声,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没有倒下。他抬手捂住腹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指尖。
夕阳融化在天际的尽头,如一滴浓稠的血,缓缓洇开。
无论是校园、街道,还是那条挤满烟火气的二号巷,连个人影都没有,整个世界仿佛是为夏悸桉一人搭建的舞台,而他,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演员。
“桉,我一直很想问你。”
“殿下,您说。”
“你真的忠心于我吗?”
“当然。我与殿下一起长大,对您的忠诚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王子偏了偏头:“为什么要去端甜汤。”
夏悸桉沉默地看向王子。他大概在想这王子的脑子有什么毛病。
“我说过我不想喝甜汤,那天你端了两次。你以前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过失。”
夏悸桉低下了头,说:“很抱歉,殿下,我忘记了。”
“那你告诉我,那天我掉入海里,你为什么没有救我?”
“殿下,我和那位姑娘合力将您救上岸了。”
“你来得很及时。”王子微笑着,声音却冷了下去,“及时到,我已经淹死了。”
夏悸桉瞳孔骤然一缩,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恨我吗?”王子轻声问,“不恨我,你为什么要帮别人?”
“我对你视如己出,给你最好的生活,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王子的面部突然扭曲起来,那张俊美的脸变得如野兽般狰狞可怖。
浓稠的明黄色液体顺着王子的嘴角、耳孔、眼眶与鼻腔缓缓渗出。几乎是同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同种液体从四面八方裹挟着腥风朝夏悸桉猛冲而来!
腥味……夏悸桉皱了皱眉,这股味道不对。不是海水的咸腥,也不是血的气味,而是一种更甜腻、更腐朽的味道。
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醒了?”楚勍挑了挑眉,却没有看言觞。
言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嗯。这哪?”
楚勍随口答道:“一个破屋子,比我的老窝还磕碜。”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火苗忽明忽暗地映在他脸上。
言觞刚想起身,一把匕首直直飞了过来,钉在他耳边的墙板上,刀柄嗡嗡颤动。
言觞愣了愣,看向楚勍。
“你干什么?”
楚勍慢悠悠地收起打火机,火光在他脸上一闪而灭:“手滑。”
“哼,那你滑得挺准。”
楚勍走到墙边,将那把匕首拔了下来,在指尖转了个圈,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是人吗?”
言觞:“?”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的□□还活着吗?”
言觞翻了个白眼:“……我不是人,我是鬼。找你索命的鬼。”
楚勍把匕首往腰间一别,开玩笑似的说道:“巧了,我也是鬼。咱俩凑一对,黄泉路上不孤单。”
言觞:“……”谁要和你黄泉路上凑一对。
“你还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对我说了什么吗?”楚勍狡黠地笑了笑,故意凑近了几分。
言觞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冷着脸道:“不记得。”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和这个幼稚鬼一般见识。
楚勍不依不饶地又凑了过去,几乎要贴上言觞的鼻尖,压低声音说:“你不记得也行,反正我记得。还有,你说梦话了,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言觞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楚勍,:“你少胡说八道。”
楚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却压不住笑意:“不敢不敢。”
言觞盯着他,内心五味杂陈。
过了半晌,楚勍才打破了沉默,收起那副欠揍的模样,正色道:“听说你有爱人了?”
言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听谁说的?”
“你自己啊。”楚勍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什么本来就喜欢他、关系怎么怎么滴……”
言觞的表情彻底裂开了,“住口……”
令言觞万万没想到的是,爱犯贱爱找抽的楚勍居然真的乖乖闭了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咳咳”,言觞有些尴尬,别开视线,沉声道:“已经是前任了。”
看楚勍的表情,大概在想“什么你居然有前任!?”“你竟然还有白月光!?”“他是谁!?”“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白!?”“在一起多久为什么分手!?”“分手之后还有联系吗还喜欢对方吗!?”……八卦,人之本能。
言觞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楚勍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眨巴眨巴眼睛,恳求言觞快说。
他已经脑补出了一系列剧情——青梅竹马、相爱相杀、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或者是一杯不小心洒了的咖啡、晚会上的惊鸿一瞥、雨夜那把同时递出的伞。
言觞看着他那张写满“求八卦”的脸,说:“七年”,他又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别想了。”
楚勍看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再好奇,也得有个度。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言觞有个前任,而且看这反应,八成还没彻底放下。换作谁,有一段长达七年的感情,都不可能说放就放。
楚勍想到这里,心里莫名有些不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大概是觉得那个前任挺没眼光的——言觞这人虽然嘴毒、脸臭、脾气还大,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甩的那个。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把言觞甩了,那得多大的本事。
少女系统03:啧。
少女系统08:啧啧。
少女系统03:根据我多年可靠的经验、逻辑缜密的推理以及阅文无数的直觉,言觞是主动追人的那个,而且多半是被甩的。
少女系统08:附议。能追到全靠对方命硬。如果分手后对方还能被完整地拼出来,那就是对方命大。
“给你一句劝,现在不要胡思乱想套我话,否则你将来会后悔的。”
楚勍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什么叫“将来会后悔”?他不知怎的想起了进来之前的系统提示——你所做过的一切,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凭什么他们因你而痛苦,你却置身事外,什么都不记得。
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晃荡,像两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出点什么他不该知道的东西。
“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吧。”楚勍顿了顿,目光落在言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你现在还爱他,对吗?”
言觞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是,但回不去了。”
楚勍沉默了一瞬,难得没有接话。他忘记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只是言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让他有些不舒服。
少女系统03:看吧,我就说。纯爱战士应声倒地。
楚勍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像是被钝器轻轻划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把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压下去,告诉自己这只是在替言觞不值。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一个没心没肺、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记不清的混蛋。
他想,在言觞上演青春偶像剧的时候,他正过着白天执行任务、晚上倒头就睡的日子,天昏地暗,不知不觉度过了好几个年头。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浑浑噩噩地把自己活成了见不得光的蛆虫。
什么都不剩。
少女系统08:他居然直接承认了。完了,这下你家主子要化身柠檬精了。
少女系统03:我不信他俩自己心里没点数,连我们都能看出来楚勍那点小心思。还有,你能不能让你家宿主别说刺激他的话了……我明显感觉到,我的宿主已经摇摇欲坠,再戳一下就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