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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唐平慢慢长大了 知道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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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平八岁这年,村里关于她身世的闲言碎语,终于像捂不住的灶膛烟,顺着门缝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天傍晚,唐平放学回家,正蹲在院门口帮妈妈剥豆子。
隔壁的刘婶子挎着竹篮路过,眼神往唐平身上瞟了瞟,嘴里便撇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唐家嫂子,你家这闺女养得可真水灵,就是可惜了,到底是外头抱来的,养得再亲,骨子里也带不来你们唐家的血脉。”
唐平手里的豆子“啪嗒”掉了一颗。
她停下动作,仰起小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困惑。
她扯了扯唐媳妇的衣角,小声问:“妈,刘奶奶说我是外头抱来的……我不是你和爸的闺女吗?”
唐媳妇的心猛地一沉。
她放下手里的竹篮,蹲下身把唐平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
“平妮,刘奶奶瞎说的,你是爸爸妈妈的心头肉,跟别人都不一样。”
“可是……”
唐平咬着嘴唇,小眉头皱成了一团。
“为什么学校里的同学都说,我是抱来的,我不姓唐?”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扎进了唐媳妇的心里。
她一把将唐平抱得更紧,眼泪无声地砸在孩子的头发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把唐平护在羽翼下,却忘了这世上的风言风语,是挡不住的。
就在这时,唐建军从地里回来了。
他扛着锄头,满身泥土,显然是听见了刚才的动静,他大步走到院门口,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刘婶子,吓得她脸色发白,赶紧挎着篮子溜了。
唐建军转过身,看着妻子怀里哭得发抖的女儿,又看了看妻子满脸的泪痕,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将锄头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谁再敢当着我们平妮的面说这些混账话,我跟他没完!”
他咬着牙,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唐平脸上
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平妮,你听爸说,你不是抱来,你是爸妈从小养到大的,谁要是胡说八道,爸就去找他拼命。”
唐平看着爹娘红着的眼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把脸埋进唐建军的怀里,小声说。
“爸,我不怕,我有你和妈,还有两个哥哥。”
唐建军紧紧搂住女儿,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谁要是敢再嚼舌根,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女儿周全。
那天晚上,唐建军真的去了村长家。
他没闹,只是平静地说了句。
“我家唐平,是我唐建军的闺女,谁再敢在她面前嚼舌根,就是跟我唐家过不去。”
村长是个明白人,第二天就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当着几个长舌妇的面,把话挑明了。
“唐家两口子是积德行善的人,谁再敢编排人家闺女,别怪我不讲情面。”
从那以后,村里的闲言碎语果然少了许多。
可唐平还是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见人就笑得眉眼弯弯,她变得安静了,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村口的方向发呆。
唐媳妇知道,孩子心里有了结。
她没急着去解开,只是每天变着法子给唐平做好吃的,晚上搂着她讲睡前故事。
她一遍遍地告诉唐平:“不管别人说什么,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亲的人。”
唐平没再问过身世的事,只是在一次唐媳妇给她梳头时,她突然转过头,小声说。
“妈,等我长大了,我要赚好多好多钱,给你和爸买大房子,搬到城里去,再也不让你们受委屈。”
唐媳妇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女儿那双早熟的眼睛,突然明白,唐平不是忘了,她是把那些伤痛都藏了起来,用小小的肩膀,扛起了对这个家的报恩。
自从那次风波过后,唐平像是突然长大了许多。
她不再去问那些让她伤心的问题,而是把那份沉甸甸的感恩,全都化作了手里的活。
从那以后,唐平变得更勤快了。
每天一放学,她连书包都顾不上放下,就熟练地系上围裙,踩着小板凳帮妈妈做饭。
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的小脸,哪怕被烟熏得直揉眼睛,她也一声不吭。
到了傍晚,她又会拿起竹筐,跑到牛圈里,踮起脚尖给家里的那头老黄牛添草喂水。
到了星期天,她就成了唐建军的“小尾巴”。
唐建军去地里干活,她必定跟着,她学着大人的模样,弯着腰在地里拔草、捡拾落下的麦穗。
汗水顺着她白净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粗布衣衫,可她从不喊一声累。
最让唐媳妇心疼的,是唐平为了干活方便,竟然刻意跑到她跟前,硬生生要求把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剪了。
“妈,给我剪个男孩子的头发吧。”
唐平仰着头,眼神倔强又认真。
“长头发洗起来太费事了,还耽误我喂牛、下地。剪短了,我就能多干点活了。”
唐媳妇拿着剪刀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
转,怎么也下不去手。
可看着女儿那副执拗的模样,她最终还是咬着牙,一边抹泪,一边把女儿的头发剪得短短的。
剪完头发后,唐平看起来活脱脱像个淘气的小小子。可她顶着这个男孩子的发型,干起活来却更加麻利了。
时间就像村口那条不知疲倦的河,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因为每天放学都要帮家里干繁重的农活,唐平的心思被灶膛的火光和牛圈里的草料分去了大半。
她的学习成绩始终在班里垫底,那些书本上的字,在她眼里渐渐变成了一团团理不清的乱麻。
十五岁那年,唐平初中毕业了。
中考成绩下来的那天,她看着手里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平静地走进屋,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课本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了床底下的旧木箱里。
“爸,妈,我不念了。”
她站在院子里,顶着那头利落的短发,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反正我也考不上高中,不如早点回家帮你们干活。”
唐建军和唐媳妇愣住了。
唐媳妇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唐平的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傻闺女,爸妈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书啊!你才十五岁,怎么能就不念了?”
唐平却摇了摇头,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轻声说。
“妈,我知道你们疼我,可是哥哥们也在上学,家里到处都要用钱,我读书不行,留在家里帮你们种地、做饭,还能省下一笔学费。”
唐建军蹲在院子里,双手抱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他没有骂女儿,因为他知道,女儿是心疼他们,心疼这个家。
从那以后,唐平彻底放下了书包,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姑娘。
她跟着唐建军下地,学着犁地、播种、收割;她跟着唐媳妇学做饭、缝补、操持家务,她干起活来比两个哥哥还要麻利,仿佛要把那些年没读进去的书,
全都化作地里的汗水。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唐平偶尔会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她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失落。
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