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待我柔情似水》肆时肆

2、解府 你家男宠挺

　　一个人的脸上是如何做出两种表情的？

　　一个哪怕经历无数人心，见过各种各样嘴脸的官场人物，在见了他的这种表情后都同素人般的一怔。一张脸上不但有哭，还有笑，看笑，他脸上的哭反而真一些，看哭，他笑得会更抢眼。顾了笑就会被他面上的泪珠吸引，看他哭面上勾起的嘴角又显出几分诡异。

　　这位贵人问阿圆：“你在家也这种表情？”

　　听言，阿圆收起脸上的表情，擦干脸上的眼泪。

　　在家。

　　在家……

　　在家阿圆没想过自己会被卖，他只会想自己吃了上顿有下顿就好，一日三餐不缺就可以，吃什么都行。自己的祖母那么喜欢自己，吃饭知道阿圆腿坏了，她还会把饭菜送到阿圆手上来。阿圆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一个公认的疯子傻子会想什么？能想什么？无非就是简单的一日三餐。

　　在家什么表情，自己什么表情，他哪知道？

　　阿圆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上了马车，意识到自己这样套不到有意思的八卦后，藏着许多心思的贵人终于说起了他的姓名：“我是解升兴，你叫什么？”

　　从家到马车上都是这个人一再催促，一再逼问，阿圆对解升兴的印象始终不好。他不敢直视解升兴，在阿圆眼里，解升兴是个人贩子，把他从自己家买出来，能干出买卖人口这种勾当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东西？

　　无奈，爹和祖母都不要自己了，轮椅散架的时候他们笑得好大声，似乎自己不是他们家的人，这一跌跟他们半点关系也没有根本不耽误他们家的名誉，反而是自己这么几斤肉给他们带去了银两。阿圆又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仿佛回到几天前在地上捡烂菜叶子的日子，也许比那些日子好一点，不用捡烂菜叶、不用偷狗食，不过可能会有常年累月的打压。

　　从牢房里出来以后，阿圆魂不守舍时常走神，以至于让他忘了方才解升兴的问话是什么。

　　解升兴又问了他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阿圆惊醒过来，支支吾吾的应道：“他们……他们叫我阿圆……阿圆……”

　　解升兴偏偏脑袋，他没听清：“什么？”

　　“阿圆。”说完，阿圆埋头盯着自己身下的坐垫。

　　这张绸缎坐垫上用紫红的线绣了几朵花，阿圆脑中想到了一些不大好的事，他颤着手用拇指指甲抠着绣线。

　　马车一晃荡。

　　解升兴招呼了外面的马夫动身，回头问阿圆：“你难道不是吴家的人吗？吴圆？无缘这名字……”

　　解升兴自顾自嘀哩咕噜的说着：“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是清醒的时候落的一个‘圆’字，寓意美满团圆，哈哈哈，不会是真的吧？”

　　那根紫红色的绣线被阿圆挑了出来……

　　“美满团圆，美满团圆，到后来吃了顿牢饭不清醒了，你家就连姓都不给你了，就‘啊’？”

　　名字的主人某圆，同样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了，兴许真如这个人所言，“圆”象征着美满团圆？

　　解升兴笑道：“哈哈哈哈哈哈……阿圆，阿圆，嗯，好名字！”

　　阿圆没有说话，他在旁听着解升兴说：“现在不清醒了后不后悔？”

　　阿圆现在后悔的事有很多。

　　解升兴顺着自己下巴上的一小把胡须，笑道：“算了，吃过牢饭上哪儿都遭人唾弃、讨嫌，吴家这么一群势利眼收了你一个长子的姓，撇清关系……像是他们家能干出来的事！”

　　坐垫上原本紧实的绣线在解升兴这好几段话下来，阿圆用自己的指甲抠松许多，拇指关节因用力过度发白，他还在抠……

　　解升兴不管不顾的说着：“你说是不是——要是中状元升官发财的人是你，你就不用吃牢饭了，你就不用替你二弟去受苦，那吃牢饭的就是你二弟了！现在过好日子享福的人就是你了！唉，都到这里了我还说这些干嘛！”

　　坐垫上的绣线终于崩断一根，声音被解升兴的说话声盖住，阿圆的拇指甲床泛起血红，丝丝血痕沿着游离线渗出。

　　甲床内皮肉撕开的痛，阿圆低着头，费尽力气将自己的身子挪置车厢角落，解升兴说了什么阿圆一句都没回。

　　解升兴好歹是个官员，好歹背景可观，被个傻子这么冷落顿时觉得自己一点面子也没有，他转头盯住阿圆问：“你怎么不说话？”

　　阿圆没有正眼瞧他，只是说：“不知道。”

　　阿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解升兴说的这些像是真的，又不像是真的、或许是真的，他脑子里糊涂，分不清真真假假。与其解升兴说那么多之前的事，不如说些阿圆想听的，比如：他为什么会被卖？

　　为了在只有几步宽的车厢里挽回一点自己的颜面，解升兴再说道：“你不是想吃猪肉吗？”

　　解升兴话里有几分嘲讽之意，方才吴家家主说阿圆是什么的时候，解升兴就在边上听着。

　　吴家主形容阿圆是什么，解升兴必然听见了。

　　阿圆受了刺激，马上仰头应道：“我不想吃了！”

　　见了阿圆眼里的惊慌，解升兴脸上显出些许得意，他接着挖苦道：“刚刚在家不是还笑着跟我说想吃的吗？现在怎么不想吃了？”

　　阿圆连连摇头：“不吃了，不吃了……”

　　“怎么又不吃了，待会儿我们去街上买怎么样？看看有没有烘干年，猪，腊肉？”解升兴在说到“年猪”二字时刻意把自己的话音抬高，明着故意刺激阿圆。

　　“不吃了，不吃了，不要跟我说话了，我不吃了，别跟我说话，我不吃，不吃。”说着说着，阿圆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解升兴问他：“那你笑什么？”

　　阿圆仰起脸，一滴眼泪夺眶而出，他的嘴角依旧翘着跟解升兴说：“我，我没笑啊，我，我笑，我，他们叫我笑，我就笑……我，我没笑，我不吃猪肉了，不吃……”

　　“你这不是笑吗？”解升兴回头看了看，他大概是找镜子去让阿圆自己看看，然后发现自己在马车上才回过头问：“你说的他们是谁？”

　　“他们”？

　　一提起“他们”阿圆就害怕到浑身发颤：“我，我，是，我，我……不知道……”

　　解升兴皱眉：“不知道？你就直接说是牢房里那几个不务正业的李某人的走狗害的就行——哦！差点忘了！你脑子不清醒！”

　　阿圆望着解升兴，就如解升兴自己说的：阿圆脑子不清醒了。

　　对方面上又哭又笑的表情极其瘆人，解升兴瘪着嘴道：“可别这么看着我，给我看不舒服了，我转手就把你卖/窑/子里去！”

　　解升兴在吴家老二还没有考官前，就瞥见阿圆的貌美，岂料他后来能是这么一个下场，倒也给他创造了发财的机会，一只年猪的钱他自是掏得出，不久也能再赚回来……

　　正是因解升兴的这么一句话，阿圆不再出声，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解升兴没了刁难阿圆的兴致，他静坐在一旁。

　　几个时辰过去。

　　解升兴在榻上睡着了，马车停下，马夫弓身步入车厢摇醒了解升兴，叫道：“主子，我们到了！”

　　解升兴迷迷瞪瞪的望了一圈周围，然后指着角落里的阿圆令道：“你把他背进去！待会儿再去街上搞辆轮椅来！”

　　“是。”马夫低头哈腰，然后转身把阿圆从车厢角落里拽出去，托到肩上背起。

　　解府大门边的柱子漆皮脱落，柱子里的木纹陈旧发灰，马夫背着阿圆迈过门槛，解府院内陈设破败常年无人修缮，院墙上滑落的瓦片碎裂堆叠，在院墙下攞成一排环院墙的瓦砾坡。府里那些门窗换新了勉强能过眼，其他的，不是蒙了层灰就是结网数月无人打理，说不清的埋汰。

　　“大人回来啦！”一个衣着得体的男人夹着嗓子小步跑来。

　　从解府落地于此起，解升兴最不会管的便是大众嘴里的那句：这人有断袖之癖！

　　他转而变向承认了这是一个事实！解府内，老的、少的、小的，只要是好看的男人这里都有！缮修解府的钱也就被解升兴毫不犹豫地砸进了这些漂亮男人手里！

　　解府内的原则只有一条：人光鲜亮丽的就行，哪管他住的如何！

　　马夫把阿圆背到院子当中，又一个男人从假山后面走出来，问道：“这个人是……”

　　从假山后面来的男人才靠近，一股淡淡的脂粉香随着他飘来。

　　马夫应声：“主子收来的，吴家的。”

　　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本不属于这个性别的娇气，他问：“吴家的？吴家什么时候出的这么个人？”

　　马夫回答道：“你是不知道，他可吃了半年牢饭，你来的时候他还在牢里呢！”

　　那男人斜视阿圆，嫌弃他说：“哦，原来是个吃过牢饭的便宜货。”

　　马夫把自己知道的都跟这个男人说了：“吴家可讨嫌他了，来的当真便宜！”

　　“多少两买来的？”男人把耳朵凑近。

　　马夫说：“一头年猪的钱，我亲眼看到主子塞的！”

　　男人皱眉问：“什么一头年猪的钱，这是什么比喻？”

　　马夫嘿嘿笑了笑，说：“哎呀！你是不在，那吴家人自己这么说的，开口的还是他们的当家呢！”

　　阿圆扑在马夫肩上静静听着，他当然知道他们在说自己，挨打挨多了他自是懂得了一个道理：现在要是插话日后准没好果子吃。

　　“升兴呢？”男人问了，马夫马上就应：“主子在后面。”

　　男人转目看了马夫肩上的人一眼，他含着不甘嘀咕：“今晚升兴不会跟他……”

　　解府即便从外看起来落魄，从内而来，解升兴玩的是皇宫里的那套，有着翻牌一说，几个男的挤在屋檐下争宠，闹不好还会打架。新来的，不管是干嘛的，只要脸蛋漂亮都会被无故卷入这场争斗。

　　解府里的下人们都心知肚明。

　　马夫客套了一句：“嘿嘿，这也说不准呢。”

　　说完，他就背着阿圆往院子里头走。

　　解府门外，两个腰上佩剑的男子与解升兴对立。

　　解升兴深深鞠了个躬，道：“二位这么晚了，找鄙人有何贵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