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夏翊：你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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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那天观赛室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塞了折叠椅。
裴知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老秦，叼着根没点的烟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坐着夏翊。
夏翊靠在椅背上，腿伸到过道前面，不知道在跟老秦说什么，嘴角翘着。
裴知走过去的时候老秦先看见了他，抬手招了一下。
“裴知，过来。”
裴知走到跟前站定了。
老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比平时轻。
“坐下吧，我和你们聊聊。”
裴知很听话，顺手从旁边抽了把椅子坐老秦旁边。
老秦把视线投向观赛室的左边角落，“那几个人看见没？RTT的赛训组，明年他们队伍中单准备退役了，刚好缺个中单。”
说完，他又看向右边，“那边的QT我就不多介绍了吧，豪门战队里的豪门，他们要重新组首发，今天也是来青训选好苗子的。”
QT这个队，裴知和夏翊再熟悉不过了，毕竟这就是他们前世效力的战队。
说到这，两个人都沉默不说话。
老秦以为他们没在听，一人打了一下，“你们两个有没有听我说话，那可是QT，你们要想将来在APL站稳脚，去一个有争冠实力的队伍是很重要的！”
“知道知道。”夏翊语气敷衍。
老秦懒得理他，转头看向裴知。
裴知点了下头，其实去哪个队，他心里早有初步打算，总之不会是QT。
老秦似乎看出裴知有心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前面打得很好，我都看了，今天正常发挥就行，别想太多。”
裴知“嗯”了一声。
老秦又转头看了一眼夏翊，语气一转，那点客气收了，“你也是，别给我丢人。”
夏翊“啧”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给你丢过人。”
“你丢的人还少？”老秦瞪了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没点，“行了，都去准备吧。我在下面看着。”
裴知转身往对战房走的时候，夏翊从椅子上站起来跟了两步。
两个人在对战房门口停了一瞬，夏翊的手插在兜里，侧头看着裴知。
裴知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夏翊朝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裴知也点了一下，然后各自推开各自的门进去了。
比赛依旧是bo5赛制加全局bp，前两局比赛，双方都打得格外毛躁，几乎都有一些明显的失误，两边各自拿下两分，比赛被拖到了最终的决胜局。
最后一局bp开始。
裴知组选了一套前期极强的中野联动阵容，裴知的中路拿的是可以放线的工具人法师，陆淮之的辅助选了能快速支援的功能辅助。
夏翊则是拿的自己的招牌打野——艾因。
耳麦里，陆淮之说道，“很少见你打工具人。”
裴知愣了下，“现在少了，以前经常打。”
“青训之前吗？”
裴知没回答，只是心想，比这个时间还要之前。
开局三分钟，裴知都是配合自家打野一起吃中线，再配合打野入侵夏翊组的蓝区。
地图上，夏翊的艾因正在打蓝buff，血量掉到一半的时候裴知从侧翼草丛里出来，技能精准地命中艾因，配合打野的伤害把夏翊打残，逼出了闪现。
夏翊交了闪之后没有回城，绕了一圈从自家红区摸到了裴知组的蓝区。
裴知在中路压线的同时，注意到了小地图上艾因消失的方向。
“艾因在自家蓝区，打野过来，我们包一波。”
打野赶回去的时候，正好撞上夏翊的艾因在偷蓝，两个人打了一波交换，夏翊的艾因残血撤退，蓝buff被自家打野收下。
观赛室里有人低声讨论。
“这开局部署打得跟下棋似的”。
老秦叼着烟坐在第三排，烟没点，嘴角动了一下。
前十五分钟裴知组一直压着夏翊组打。
裴知的游走节奏极快，每一波都卡在夏翊刷野的间隙里，上路帮上单越塔拿了一血，下路帮射手反蹲成功。
经济差在十八分钟的时候拉到了四千。
随着比赛越来越精彩，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中单不错，还能指挥，老秦你哪里收来的好苗子。”
“别羡慕，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淘到的。”
说到这，老秦想起刚遇见裴知时的画面。
那大概是他见过家庭最不幸的孩子。
老秦第一次见到裴知，是在南都城中村一家黑网吧里。
那地方夹在两家麻将馆中间，门脸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灯箱坏了半边，“网”字只剩了“冂”，底下“吧”字漏了电，忽明忽暗地闪。
老秦是去找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他哥打电话来说孩子三天没回家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最后定位在这片区域。
老秦挨个网吧找，找到第三家的时候，一脚踹开门，烟味和泡面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网吧里乌烟瘴气，十几台破电脑挤在隔间里，椅子上的皮都裂了口子露出海绵。
老秦捂着鼻子往里走，目光扫过一排排屏幕找他那侄子，走到最里面靠墙角的位置时，脚步停住了。
那台电脑前坐着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脸颊凹陷，嘴唇干得起皮。
看年纪大概十四五，但瘦得显小。
他面前的电脑是老式的大头机，屏幕上有两道裂痕，键盘的W键和E键磨得没了字，鼠标左键按下去要弹两下才回弹。
就这破设备，那少年正在打排位，操作快得老秦眼睛差点没跟上。
他用的法刺，对线期压了对面二十刀，三级单杀一次，六级越塔强杀一次。
对面的打野来抓，他在草丛里卡了一波视野反蹲，一打二反杀了一个打残了一个。
打到二十分钟的时候，对面中单直接公屏打了“GG”挂机了。
老秦站在他背后看完了整把。
那少年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屏幕上跳了结算界面他就点了确认，秒排下一把，选人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秦在他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那少年侧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转回去看屏幕。
老秦这才看清他的脸。
冷白，眉眼生得淡，长得倒挺秀气，就是下巴尖得过分，眼底那片青黑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
“你多大？”老秦问。
少年没理他，正专注对线。
“你这操作跟谁学的？”
还是没理。
老秦在旁边坐了一整把，看那少年又赢了一局。打完的时候老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TXG青训的教练，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终于转过来了，淡褐色的瞳仁盯着老秦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裴知。”
老秦后来才知道，裴知那时候已经在这家黑网吧住了一个多月了。
网吧老板看他年纪小，让他晚上看店，包夜机随便用，一天给十块钱饭钱。
裴知就靠着这十块钱过了一个多月，早上吃两个包子，中午一包泡面，晚上不吃。
他爸妈离婚的时候把他判给了妈，他妈搬走的时候没带他，把他留在了原来的房子里。
他爸那边更干脆，离完婚换了号码，逢年过节连条短信都没有。
两边各自组了新家生了小孩，裴知就像一件旧家具被撂在了原地，谁也没想起来要搬。
他那时在网吧打单子赚钱，代练陪玩什么都接，一个月能挣个千把块勉强糊口。
但他从来没想过打职业，因为打职业要签合同，签合同要监护人签字，他找不到监护人。
老秦带他走的时候，裴知唯一的要求是“别把我送回去”。
老秦把他带回了TXG青训，替他垫了宿舍费和伙食费，给他买了第一套队服。
裴知穿上那件队服的时候袖子长了一截，他把袖口卷了两圈，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淡，但老秦看见他手指攥着衣角没松开。
后来的事情就是老秦看着裴知在俱乐部拼命训练。
裴知在青训营里从不提家里的事，别人问起来就说“爸妈在外地”。
他训练比谁都拼命，别人练八个小时他练十二个小时，别人放假他加练，教练让他休息他就坐在训练室里看录像。
就这样，裴知才能做到队伍需要什么样的中单，他就能掏出什么样的中单。
直播画面里一个漂亮的三杀，将老秦的思绪拉回。
裴知在中路清完线之后想顺势推掉对面的中一塔，但夏翊的艾因从侧翼草丛里摸了出来。
裴知看见艾因的瞬间应该往后撤，但他犹豫了半拍，他想换掉这个塔。
就是这半拍的时间，夏翊的艾因摸眼回旋踢把裴知从塔前踢了出来，配合赶来的中单击杀。
同一时间，裴知组的节奏乱了，陆淮之想上前营救，不仅自己没出去被收下人头，还因为射手身边没了辅助，他们自家的射手也被集火秒掉。
一波团战，前期的劣势被夏翊打了回来。
裴知坐在对战房里抿了一下嘴唇，耳机里传来陆淮之的声音，“没事，还有得打。”
裴知“嗯”了一声，把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甩了一下，重新放回去。
第二十三分钟裴知调整了打法。
他不再执着于推塔，把节奏放慢下来，利用陆淮之的视野控制把地图上的关键资源全部卡在自己这边。
二十五分钟大龙刷新的时候，裴知在中路卖了一个破绽。
故意站位靠前半步，让对面看见他的走位失误。
夏翊的艾因果然上钩，从侧翼摸过来想再踢一次。
但裴知这次是故意的，陆淮之的辅助早就蹲在侧面的草丛里等着。
艾因踢出来的瞬间，陆淮之的控制技能精准地砸在他落地的位置，裴知反手一套技能打满伤害，夏翊的艾因连闪现都没交出来就被秒了。
夏翊组失去打野之后大龙被裴知组拿下。
带着大龙buff推上高地的时候，裴知的中单站在队伍最前面，每次技能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夏翊组阵型的薄弱点上。
最后一波团战，裴知的工具人法师绕后切入，一套连招把夏翊组的射手和辅助同时打残，陆淮之的辅助从正面冲进来开团，裴知组的剩余三人跟上输出，夏翊组四人阵亡，只剩夏翊的艾因在泉水里看着兵线推掉水晶。
“Victory”两个字弹出来的那一刻，裴知莫名的松了口气。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可以不靠别人了。
虽然只是赢下了青训赛，但不少赛训团队已经表示了对裴知的认可，毕竟能把工具人法师当法刺打的，这在联盟里还是头一遭。
裴知摘下耳机放在桌上，侧头看了陆淮之一眼。
陆淮之正低头看数据面板，嘴角弯着，裴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两个人从对战房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有选手有教练有俱乐部的赛训人员。
有人拍裴知的胳膊有人喊“裴神”，裴知点了点头没有多停，往观赛室的方向走。
夏翊站在对战房门口的走廊里，手插在兜里靠着墙，队服拉链拉到一半，额角有一层薄汗。
他看见裴知走过来的时候站直了身体，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住了。
裴知看着他。
夏翊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从嘴里出来的是很轻的一句话，“你现在打得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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