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家 “他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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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霖离开了向淮的卧室，回到了自己房间。在卫生间里，他脱下了不知什么时候穿上的睡衣。
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上半身赤裸，皮肤上有几处显眼的红痕：腰上、锁骨上，还有细密的、暧昧的咬痕。他叹了口气，随后冲了把澡。
换上了深灰色轻便西装，向霖最后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出门，走下楼梯。
还没走到客厅，一股烟味就传了过来。向霖闻着皱了皱眉，来到沙发前。
向淮窝蜷在沙发上，脸色很差，眼底深深的黑眼圈。他左手还夹着一根烟。茶几上，烟灰缸里还有几个烟蒂。他似乎注意到了向霖的到来，手抖了抖，终是没有勇气抬起头。
向霖站在他旁边，皱着眉，一把夺下他手指间夹着的烟，又将它摁灭在烟灰缸中：“不可以抽烟。”随后，又收走了茶几上剩下的一包被拆封的烟。
全程向淮没有一丝反应，呆愣着。向霖看着他低垂着的头，心中涌着心疼。
“你……”
忽然，昨晚的一些片段闪过脑中，向霖脸色沉下来。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应该如何面对向淮了。
话都开了头，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向霖犹豫了一下，最终道：“你去补个回笼觉吧。”
半晌，向淮站起身，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向霖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看向他：“看我。”命令的口吻。他还是想确认一下向淮的情况，“转过头来。”
向淮被拉住的瞬间，身子僵硬，听到向霖的要求，不敢动。向霖见他没有回头的打算，思考再三，放开了手。手放开的那一刻，向淮立刻“逃走”了。
看着向淮“逃走”的背影，向霖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落寞。他摇了摇头，将脑中不合时宜的东西甩出脑中。他暗自咬了下唇，略带自嘲。最终，还是说了句：“我没事。”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不是很响，却像一记重锤砸向他的心头。向霖微微有些气愤。
他转身走到玄关处，拿起车钥匙，小声嘀咕了句：“到底谁才是应该生气的呀？”
出了门，“砰”的一声关上。很响，很大。心中的火气终于撒出，胸中那股闷劲也终于散去。
向霖坐上了车，坐在驾驶位上，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难办的事。他之前以为这种狗血剧情只会出现在小说里，哪曾想到某一天，自己身上会发生这种“儿子爱上父亲”的狗血剧情。
“我艹。”又是一句脏话。向霖很久没有说脏话了，不过昨晚也说了。
想到这，向霖更抑郁了。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泄了气，仰倒在靠背上。
许久，他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拨拉了几下，找出了个熟悉的好友——陆泽鸣。
点开了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发出去。没一会儿，对方就回了消息。
“行啊，随时欢迎。不过我现在在公司，我老婆和女儿在家。暄暄今天不想上学。你先去我家吧，先和你初中同学——我老婆叙叙旧，我11点下班，很快就能回家。”
向霖见罢，开动车，先出发去了家附近文具店——去人家里总不好空手去吧。他将车停好，推开车门，下车。刚走出没几步，一个没看路的小孩撞到了他。
向霖忙扶住对方，低头看去，是个小男孩。
“没事吧？”
小男孩看起来八九岁的模样，有些腼腆，低着头，小手指攥着衣角，看上去委屈巴巴的。没由来的，向霖感觉有点熟悉。
当他正想再说什么时，不远处商店里走出了一个成年男性，他看了向霖一眼，连忙走过来。
“抱歉啊，先生。这孩子打小就害羞。”他说着，一面将小男孩拉向自己。
小男孩见父亲来了，直接跑了过去，拽着他的衣袖，抬起头，一言不发。那位父亲轻拍拍小男孩的头，又将手里的绘本递给他。接到绘本的小男孩立刻绽出了笑脸，又飞快地跑开了。他跑的方向通向对面不远的花店。
向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默默地。那位父亲看着小男孩离去，眼神闪过一丝泪花。他顿了顿，半晌，闲聊似地说：“那花店，是他母亲开的。他最喜欢母亲给他读绘本了。”
前后话跳得有些快，向霖努力联想两句话的前后内在联系。忽然，那位父亲又开口：“我和她两年前离的婚，孩子离不了妈。”最后一句像是在感叹，他叹了一口气，闭上眼，又深吸了一口气。
“起码，他还能见到她。”
向霖没有接话。这种比较隐私的事，他不能过多评价。
“啊，抱歉啊，拉着你说这些事。”那位先生重新“活了过来”，他满是歉意地说，“抱歉啊，我有时候说话总是没遮拦的。”
“没事的。”向霖客套道，“能遇到也是种缘分。”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摆了摆手，向着花店的方向走了。
向霖站了几秒，随后，去了商店。
他的注意力有些不集中，脑子里总是在想别的事。有关于小男孩的，有关于那位父亲的；有关于向淮的，也有关于自己的。
随手挑了几本暄暄喜欢的那种短篇小说，付钱时，不小心瞥到了一旁的棒棒糖。莫名其妙地，向霖买了一把，大概八九个。
坐上车，他看着手里的糖，良久，又放下。他将那些糖连同小说一起放在买来的礼品盒里。他尽力忽视自己心中异样的跳动。
在刚把向淮领回家的那段时间，向霖尝试了各种方法拉近二人的距离。明明领回家前还很黏着他，怎么一到家，就变了脸呢？
他用玩具——失败了，向淮甚至连塑料外包装都没拆；用书籍——失败了，好吧，确实让小孩子读高深哲学不太现实；用游戏——失败了，这小子完全对网络游戏无感。
最后，向霖甚至打算用金钱。不过最终，这个想法被自己的母亲否决掉了。
顾瑞——向霖的母亲，在一天周末的下午，听着向霖分享失败经历。顾瑞那年四十四岁，皮肤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真丝衬衫，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坐在自家花园的藤椅上，手边放着一杯红茶。
她一边欣赏着花园里的景致，一边回答：“那你为什么不问他，他自己喜欢什么呀？”
一语点醒梦中人。向霖按照母亲的指示，一步一步走近了向淮。
当他问向淮喜欢什么时，向淮犹豫了一下。
“没关系，你大胆说，只要是在爸爸能力范围内的，一定给你。”
“什么都可以？”
“只要能行。”
向淮沉默了一下，低着头，扭捏地轻声说了句。向霖没有听清，他轻笑着，让向淮重说一遍。向淮不说话了，向霖有些尴尬。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糖。”
一句话，打破了沉默。不久后，家中就备了各式各样的糖。那段时间，向霖但凡在外面看到糖，不管三七二十一，买了再说。所以，什么大胆口味的糖，向淮和向霖都试遍了。
看到糖，当年的习惯没有完全改掉。等向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上车了。他又看了眼时间，倒也还算早。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陆泽鸣家。
陆泽鸣，他大一认识的学长。短暂地在一起过，不到五天，两人一致认为更适合做朋友，就和平分了手。好巧不巧，等向霖大二时去视察好姐妹的男友，结果一看，是陆泽鸣。向霖的好姐妹是秦轩颖。
陆泽鸣和秦轩颖的爱情十分波折，连向霖也受了不少罪，所以向霖发过誓，绝对不会结婚。顾瑞却又想抱个大孙子，向霖最后选了个折中的法子，领养了个大儿子。
向霖将车停靠在陆泽鸣家那栋楼下方的车位上，拎着礼盒，上了楼。他有秦轩颖给他的电梯卡。陆泽鸣家住11楼，向霖看着那块小小屏上跳跃着的数字，从1一点点跃升至11。
向霖敲响他家门时，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但当门打开的那刹那，小暄暄萌萌的脸蛋，就减轻了他的急躁。
暄暄全名叫陆暄，今年十岁。
她长得清秀明朗，头发刚刚过肩，没有扎起来。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总是带着一点天然的安静。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亮一下。
向霖摸了摸陆暄额头。陆暄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看到向霖，还是抬头笑了一下。
“呀，稀客呀。”
秦轩颖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向霖抬头看去，秦轩颖放下手中的喷壶，笑着走向他。她比初中时变了不少，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从容。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
“抱歉啊，最近事有点多。”向霖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秦轩颖给他倒了杯水，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陆暄抱着一个布偶兔子，蜷在沙发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大人说话。
秦轩颖问他最近怎么样。向霖说还好，工作忙。
秦轩颖问他向淮怎么样。向霖的嘴角动了一下，说：
“也还好。”
秦轩颖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认识向霖十几年了，知道他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撬都撬不开。
他们聊了些别的。秦轩颖说陆泽鸣最近公司很忙，经常加班。说暄暄成绩还行，就是不太爱说话。说楼下的邻居又换了。说附近的一家花店，女主人很温柔。向霖听着，应着，偶尔笑一下。
没多久，门锁响了。
陆泽鸣推门进来，看到向霖，笑了一下：“来了啊。”他把包放下，脱下外套，走到沙发边摸了摸陆暄的头。陆暄抬起头看了他一下，又把头低下去，抱紧了怀里的布偶兔子。
陆泽鸣三十四岁，比向霖大四岁。
他身材高挑，肩宽腿长，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上带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温和，下颌线条利落。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体面，带着一种从容。他大学毕业后自己创业，做的是医疗器械，赶上了行业风口，渡过一段时间的低谷后，现在公司经营得不错，日子过得挺好。
“来书房聊聊？”陆泽鸣对向霖说。
书房不大，布置得简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着专业书和一些文学作品，还有一张陆泽鸣和秦轩颖结婚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陆暄坐在秦轩颖怀里，还是个四岁的小孩子。陆泽鸣关上门，坐到椅子上，翘起腿。
“说吧。”
向霖扯了扯嘴角，这个人总是能看穿自己的隐瞒。向霖随性一坐，岔开话题：“说什么？”
“哟，还跟我打起客套了？”陆泽鸣笑了笑，似乎又成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十四岁的少年。随后，他又收回了笑容，他微微严肃道：
“我自认为我还挺了解你的，你这时候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他看向向霖，眉眼间流露担忧。
向霖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随后投降似的，垂下头：“我跟向淮……发生了点事。”
陆泽鸣没料到会和向淮有关，挑了挑眉：“什么事。”
向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思考了一下，轻声道：
“他昨晚……我跟他睡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陆泽鸣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点。
“你喝多了？”
“没有。”
“他强迫你了？”
“不是。”向霖摇了摇头，“我想……他……他应该很久之前就喜欢上我了。”
“我早就该发现的。只是一直没有当回事。”
陆泽鸣刚开始还有点难以置信，看着向霖认真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我什么。”
“你对他。”陆泽鸣说，“只是父子？”
向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晚被向淮握住了，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不知道。”
向霖有些泄了气。
陆泽鸣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其实你的感情也不纯粹。”
向霖没有反驳。
“你冷静几天。”陆泽鸣说，“先别急着定义。也别急着推开他。他昨晚把一切交出来了。你如果现在就推开，他会碎的。”
向霖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午饭他留下来吃了。秦轩颖做了三菜一汤，味道很好，但向霖吃得不多。陆暄坐在他旁边，慢吞吞地扒饭，偶尔往他碗里夹一块肉。向霖低头看她，她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陆泽鸣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带着一点笑。
吃完饭向霖帮忙收了碗，又陪陆暄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动画片。临走的时候陆暄站在门口，抱着那只布偶兔子，冲他摆了摆手。
“下次再来，好吗？”她说。
向霖点了点头：“好。”
他出了小区，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没有立刻开出去，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前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方向盘，往城外开去。
顾瑞住在城郊的小别墅里。房子不大，两层，带一个小花园。
向霖把车停在门口，下车按了门铃。顾瑞来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浅色的真丝开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只化了淡妆。虽然她今年五十二岁，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眼角只有浅浅的几道纹，气质优雅，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她看到向霖，笑了：“今天怎么来了？”
向霖没有回答，只是说：“来看看你。”
顾瑞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侧身让他进来。客厅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是从后院飘过来的。客厅的桌子上，还摆着年轻时顾瑞和向霖父亲——向鸿的结婚照。
向霖在沙发上坐下来，顾瑞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你脸色不太好。”
“最近工作忙。”
“你骗别人可以，”顾瑞说，“骗妈妈不行。”
向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我遇到点事。”他说，“不太知道怎么处理。”
顾瑞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她一直以来那样。
“我不太清楚自己该怎么做。”向霖说。
顾瑞看着他，眼神里流露着温柔：“那就先别做。有些事，你不做，也比做错了强。”
向霖抬起头看着她，眼眸里闪烁着光。
“不管什么事，”顾瑞说，“你只要确定一件事就够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向霖没有回答。
“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顾瑞说，“那就去做能让这个结果成真的事。”
那天下午向霖在顾瑞家待了几个多小时。他们没再聊那件事，只是喝茶、看花、说了些别的话。
顾瑞原本打算亲自下厨给儿子做晚饭，向霖拒绝了，母亲的厨艺，他不敢恭维。傍晚的时候向霖起身告辞。顾瑞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
向霖点了点头，开车离开了。
回城的路上天已经暗了。他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向淮。很短：“回来，好吗？”
向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回道。
“好。”
他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向霖把车停好，上了楼，掏出钥匙。门打开的那一刻，客厅里很暗，只开着玄关的灯。向淮站在玄关尽头，背靠着墙，手垂在身侧。
他的眼眶是红的。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向霖。他的嘴唇在抖，肩膀也在抖。他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哀伤，眼睛里全是害怕。
向霖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把门关上，走过去。他伸出手，把向淮拉进怀里。
向淮僵住了，但只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猛地攥住了向霖的外套，攥得很紧。他把脸埋进向霖的肩窝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向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