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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夫子不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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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找机会试试那老头。”楚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睡觉。”
你:“……?”
不是已经快卯时了吗?
“这些人中了术法,要三个时辰才能醒,怎么也得巳时。”楚玉面不改色道,“还有两个时辰呢,你们不睡?”
叶栖竹:“院规不是说卯时入堂?不去真的行吗?”
“这倒不要紧。”你理直气壮道,“不许私入藏经阁咱们入了,子时后不得离开寝庐咱们离开了,如今不都好好活着呢?”
叶栖竹:“……”
也是。
“走吧,那便好好睡。”洛逢春伸着懒腰就往屋里走,“我倒要看看卯时不入堂会如何。”
“应当不会如何。”白无瑕说,“我们将整个书院的学生都弄得不省人事了,即便卯时不入堂他们便会像先前那般行动奇诡,也得先醒过来才行。”
楚玉:“但谁知道这鬼地方到了卯时会不会有异,毕竟是院规里特意提过的时辰,术法未必压得过幻境本身。”
凌非羽的声音又鬼一样自身后冒出来:“留人守夜就是。”
你被他吓得一激灵:“我说这位同窗,你走路没声呼吸没声,属鬼的?”
凌非羽回你一声冷漠至极的哼。
你习以为常,推开寝庐的门:“我和小师兄守着吧。”
大家的“楚河汉界”还没出口,陈慎便轻咳一声打断了:“我同师妹一起。”
你的同窗们虽不知为什么,但九个里七个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苏红袖胆儿小不敢问,陆狰不在乎,唯有楚玉看向你。
楚玉想起在学斋,夫子那张显然是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立即便明白你在藏经阁看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里有担忧。
你看得清楚,冲她弯弯眼睛,无声地动了动唇:“没事。”
楚玉没有再问,颔首道:“困了叫我。”
“知道啦。”你笑盈盈道,“快去睡,不会同你客气的。”
冬日里天亮得晚。
说来也怪,此地处处奇诡,却同外间一样是初冬,或许你们好端端走着路边落入其中与时间也有些关系?
左右睡不着,你干脆拉着陈慎坐在门外的阶上,用氅衣将自己裹起来,圆滚滚一团往他怀里靠。
陈慎失笑,顺手揉揉你的脑袋:“很冷?”
“不冷。”你脸皮向来很厚,成亲之后更厚了,到如今更是厚得没边儿,“就是想靠。”
陈慎的声音在安静的风里散开,蹭得你鬓边发痒:“随师妹靠。”
你将脸埋进他颈窝里:“小师兄,书院被毁具体是哪一日,书上有载吗?”
陈慎将下巴抵在你额头上,轻声回应时丝丝缕缕的温热打在你耳畔:“只知是十月末。”
“无论什么样的幻境,闯入总要有个契机。”你竟然有一点儿困,脑袋下意识不大安分,乱蹭了半天才重新寻到舒服的姿势,“……那日是十月二十八,书院被毁十有八九就是这一日,说来或许是我和小玉连累了你们。”
你稍顿,又忙不迭补上一句:“不算连累小师兄,我们是一家人。”
你以为小师兄会借机逗你的。
陈慎只是垂首,唇恰好若有若无停在你眉心,带来些许不明显的痒:“师妹,朋友之间亦称不上连累二字。”
你闻言微微一怔。
以前总怕连累家人和朋友的,似乎一直是小师兄。
你从回春堂、从陈家、从安叔和陈叔口中勾勒出的陈慎,一直是个小大人的模样,仿佛生来就这样沉稳可靠,没有任何事是他只靠自己解决不了的,他从小就习惯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习惯尽自己所能不牵累他人。
哪怕是家人和朋友。
陈叔说这些的时候很嘚瑟,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言行举止之间都洋溢着对自家徒弟的骄傲。
但你分明发觉他细嬉笑之外不易察的心疼和自责。
你那时也很心疼。
对两个人的。
而如今陈慎却会对你说:朋友之间称不上连累。
你在他怀里笑起来,勾得陈慎也笑,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究竟在笑什么,只是没由来地感到心安。
“……好傻。”你想到他方才说的话,才压下去的笑又翻涌上来,“小师兄,你如今和从前也很不一样。”
小师兄在藏经阁这样说时你回以沉默,而此刻他却极认真地问:“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啊。”你仰起脸,额前的碎发在他怀里蹭得乱七八糟,一双眼睛却亮得惹人失神,“以前小师兄最怕连累别人,甚至我也不能例外,如果可以,你会一个人去做最凶险的事。”
陈慎的掌心覆在你眼前,温热的,被你颤动的眼睫蹭得发痒:“师妹以前不也是这样?”
你故意眨巴眼睛,用长睫蹭他手心:“是啊。”
一声轻笑随风撞进你心头。
“师妹往后要记得,无论去哪儿做什么,莫要再像从前那般,不将自己当回事。”
陈慎始终没有将手移开,于是你的眼前始终是一片黑,而后你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慌乱的震颤顺着经脉游走,稳稳当当合于正激烈跳动的心口。
你仰起脸,指尖勾住他的衣襟,借着这一点儿力道迎上去予以回应。
唇舌相抵,温热的吐息交缠在方寸之间。
陈慎却忽然退开,用额头轻轻抵住你的,眼睫不经意扫过你的眉骨:“……师妹。”
你偏要将距离拉近:“嗯?”
陈慎不自在地向后躲开:“师妹,莫要胡闹。”
你真是好久没听过这句话了,一时感慨万千,竟生出想念来。
喔,其实不久前听过,在学斋。
“嘁,明明是小师兄你先来勾引我的。”
你自知若是真这么亲下去只怕大事不妙,屋里还有八个人呢。
但嘴上就是不肯示弱,你故意挪得离他很远,嘟嘟囔囔说:“你先亲的,却来怪我胡闹,好没道理。”
“怪我胡闹。”陈慎闻言哄你,“与师妹无关。”
你支起下巴,歪过脑袋看着他挑了下眉:“怪小师兄?那我要讨赔礼了。”
陈慎低头笑笑:“师妹想讨什么?”
“没想好,先欠着吧。”你拍掉衣角沾上的灰,“等我想好了——”
你的长剑骤然出鞘,银针在同一瞬向异响所来之处刺去。
然后你们听到一声惨叫。
你:“……?”
影子会叫了?
你反应了好一会儿:“不对!是不是过卯时了?”
陈慎:“……”
“恐怕是卯时没见到学生,匆匆赶过来的夫子。”你绝望地闭上眼,收剑回鞘,“小师兄,猜猜你扎到谁了?”
屋里几人被惊醒,齐刷刷一排站在你们身后。
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山林小路上冒出一串或半白或戴着帽子的脑袋,捂着胳膊龇牙咧嘴的正是五斋的方夫子。
你:“……”
就这么倒霉,随手一甩正正好扎到自己的夫子?
你心虚得厉害,抿着唇小心翼翼往陈慎身后挪,直到整个人被他挡得严严实实,才伸手戳戳他:“小师兄,他不会罚我们抄书吧?”
陈慎听笑了:“师妹放心,若真罚抄书,你那份由我代劳。”
你心满意足地在他身后偷笑。
哼哧哼哧赶来找你们的一众夫子没空恼,有一个算一个扶着树喘粗气。
洛逢春很不怕死的摇着扇子对他们道:“夫子,身体不好如何能教书啊?平日还是要好好锻炼,爬爬山扛扛人都行。”
一个你们不认得的老头颤抖道:“放、放肆!”
“顺了气再说话。”凌非羽道,“别呛死了。”
你:“……”
同窗的嘴真是从未让你失望过。
你往后望去,看到了山长。
陈慎显然也看到了,很轻地皱了下眉,没给他看出破绽的机会。
你其实是意外的,看到他那一瞬脑中只有四个字:他还敢来?
但细想之后便不觉得奇怪了,他的确没什么不敢来,毕竟这老头昨夜只是一团抱头鼠窜的影子,从未露过真面目,大抵还以为你们当他与书院其他人无异。
昨夜他明明意识到你看得见过去,发觉你怕火,故意将藏经阁被烧的场景给你看借以脱身,竟想不到先前在学斋他看过来的眼神已被你察觉吗?
真笨啊。
可若你们所想无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会这么笨吗?究竟是真蠢还是有恃无恐呢?
你沉思的功夫,众夫子缓过神。
方夫子的胳膊缓过来了,看这一排十个都是他的学生,张口并未责问,反而透着急切:“怎得都没来学斋?是出了什么事?病了?”
你忽然很难过。
“没有生病。”你像犯错之后面对崔夫子那样,乖乖站好了,“只是睡过头了。”
“没生病就好,每日卯时就入堂的确辛苦。”方夫子松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累了怎得也不知道说?歇一日无妨,一早学斋空荡荡的,倒将老夫吓个半死。”
你怔住:“夫子不罚我们吗?”
方夫子闻言朗声笑,捋着自己的胡子:“人非木石,求学时谁不曾贪睡迟到?既困成这样,今日便宽了你们,不必来学斋了,好好睡吧。”
说完他便转身,笑呵呵同余下众人道:“孩子困了,让他们睡,咱们也歇一日。”
有人不肯,说治学当严谨守矩。
“这也没错,自己的学生,自然随诸君之意。”方夫子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衣袂被山间的风扬起,“我五斋的学生,今日不必听学了,睡醒便出去玩儿吧。”
你下意识叫住他:“夫子!”
方夫子停下步子,回头温和地对你笑:“还有事?”
你竟也不知自己究竟出于什么缘由叫住他,又想对他说什么,唇一张一合,最终只余一句:“冬日天寒,夫子……要保重身体。”
一袭素色渐渐隐没在山间的云雾里。
你想起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倏地有些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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