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无香》瑾泽

13、十三、两小无猜（下）

　　“三小姐！”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
　　婉棠忽然记起了那个在宫中书阁里的倔强皇子，记起了他朦胧的泪眼，无助地望着自己。想到这些，婉棠心里一纠，再看看眼前这俊朗的少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呵呵，不必这么称呼我，我不习惯，我有名字，婉棠。”
　　“婉棠。。。呵呵”他喃喃地念着婉棠的名字，接着又道：“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总会扶我一把。那年你进宫去，可知竟是我最难过的日子。母妃被皇后陷害，我与姐姐成了宫里的扫把星。你说要我喝梨汤，但就真的就连梨子也没我们的份。我眼睁睁地看着被拖去母亲火场，却没有丝毫能力去救她。也许你都不知道，你的那句安慰对我有多大的力量！所以，这玉佩是你应得的，这里面有我对你无限的感激。”
　　面对突如其来的真相，婉棠一时懵了，听着话的意思——难道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了圣母，竟然有了救济众生的博爱胸怀？支支吾吾道：“五皇，不对，是，殿下，您，”
　　“呵，你也用不着和我这样客气！叫我凌睿好了。”
　　“那好，凌睿，这东西，我，我还是不能要。。。”
　　凌睿按住了婉棠的胳膊，笑道：“不，你收好了。听我说，既然你是被皇后赶出京城的，我回去后自会想办法让你回去与家人团聚的！”
　　“真的吗？谢五殿下！”听到这话婉棠一阵激动，哎呀，看来姐姐我时来运转的时候到了！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瞒了你”凌睿仰起头，满面哀戚，“其实，我并不是非被淳熙追杀，而是被咱们的凌渊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并不清楚。。。那一日下了大雪，行军无法前行，只好扎营。和我一起的南郡守备说既然驻扎在此，要我带人查看一下四周情况，有无淳熙兵埋伏。我当时有些疑惑，这些事情派人去好了，并不用我亲自去的。虽说如此，但并未想到他们竟要加害于我。待到荒郊之处，跟随我的几个士兵突然冲我拔出剑，幸得我平时勤修武艺，拼死逃了出来。”
　　“那既然如此，他们可是要置你于死地！”
　　“不错，在这样一个时候动手，即使侥幸逃走，也一定会冻死荒野。哼！我猜大概又是皇后做的。这些年，父皇越发看重我，她怕我威胁了太子的地位，所以必定要治死我。”
　　“那，那，既是这样，可怎么办才好？你若回去，她还会加害你的！”
　　“哼！想害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凌睿一字一顿，充满仇恨地盯着远方。

　　天微微亮。凌睿已经安然睡下。婉棠躺在师姐的床上，想着刚才凌睿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下。原来他就是当年的那个小皇子，他不要自己看《圣手要方》，倔强地趴在桌子上咳嗽，无助地蹲在宫墙下哭泣。。。难道，这真的就是所谓的缘分？
　　看看外面时辰也差不多了，婉棠索性起身，悄悄下山去了。

　　回到镇子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街上早已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婉棠手提着篮子，哼着小曲，远远地看见季佑在医馆门口巴望。婉棠笑嘻嘻地飞过去，一掌拍在季佑的肩头，大吼一声：“嘿！”季佑被吓了一跳，看见婉棠，高兴地张开嘴巴，说：“哎呦！你可回来了！师傅回来了，正找你呢！”
　　“师傅？我没听错吧？师傅不是去淳熙了吗？”
　　“是的，我是去淳熙了，可是现在，我有事情又回来了。”一个富有磁性但却冰冷的声音从婉棠背后传来。婉棠知道，死定了，师傅真的突然回来了。“跟我去书房！我有话要问你。”
　　“是。。。”婉棠搭拉着脑袋，跟在师傅后面，心里盘算着救凌睿的事情可一定不能被师傅知道。
　　进了书房，房门一关，云轩一声厉吓：“跪下！”
　　婉棠打了一激灵，瑟瑟地跪下，不敢多话。
　　“说，昨天晚上去哪了？”
　　“。。。庙，庙里。。。”此时，婉棠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哦？去庙里做什么？”
　　“啊，”婉棠心惶惶的，加之说谎，话音更不利索，“呃，啊，去，去，庙里，给我爹我娘，祈福。”
　　“呵呵，是吗？”云轩慢慢蹲下，看着婉棠的小脸，“你拿这话去骗骗仲佑他们还差不多！你，现在连师傅也骗是吗？”
　　婉棠心想，既然没抓住现行，那么抵死也不能承认别的，一定要咬住！师傅这个人很狡猾，不能自乱阵脚，被他给诈出点什么东西来。
　　“婉棠不敢骗师傅，确实是去了庙里。”
　　“呵，你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去了镇子外的观音庙？”
　　“对，对，对！是的，那个观音庙要走好远，所以来回耽搁了时间。”
　　“胡说！”云轩突然大吼一声，“镇子外根本没有什么观音庙，只有一个尼姑庵！”
　　糟糕，中计了！“啊，对，对，是尼姑庵，是尼姑庵。”
　　“哦？是尼姑庵吗，我怎么记得又好像是道观？”
　　“。。。。。。”师傅果然是老谋深算，婉棠已经理屈词穷了。
　　云轩忽然一眼瞥见婉棠身上带着一块凤纹玉佩，眼前一惊，这玉佩怎么会在她身上？
　　“还狡辩？！”云轩一把拽下婉棠腰间系着的玉佩，“这玉佩是从哪来的？”
　　不好，玉佩让师傅发现了。可是拼死也不能说出凌睿。“师傅，徒儿无话可说，只求师傅责罚！”
　　“你，你竟然还学会跟师傅犟嘴了，是吗？”云轩站起来，气的浑身发抖，忽见瓷瓶里插的鸡毛掸子，就顺手抄起，狠狠地挥在婉棠的背上。冬天都穿着厚厚地棉衣，云轩也并未用全力，所以掸子落身上并不算疼，可婉棠却叫得异常夸张。她一行泪，一行惨叫，此时脑子里还不忘想着对付师傅的招数。思来想去，对！怎么就把夜寰宫的事情给忘了！
　　云轩气极，打了几下婉棠后，栽倒在椅子上。婉棠见有机会，便声泪俱下：“师傅，徒儿私自出去玩耍，罪该当罚，并不敢有半句怨言。可徒儿还有一事并不明了，还要请教师傅。”
　　听这话，云轩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字。
　　“在师傅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徒儿总是被夜寰宫的人跟着。可她们也并没有伤徒儿一下，待后来问她们，她们竟说我与他家主人有婚约。。。”
　　云轩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婉棠：“你都知道了？”
　　“婉棠并不知道何时与他家主人有什么婚约，心下疑惑，所以。。。”
　　云轩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说道：“是为师帮你定的。那孩子你也见了，怎么，你不喜欢吗？”
　　“我。。。”思及此时，婉棠一时语塞，说喜欢或者不喜欢，似乎都不大合适。“既然是师傅为徒儿定的，好与不好，徒儿并不敢说师傅半分不是。只是，徒儿还小，谈亲事是不是为时尚早？况且他身份来历不明，徒儿认为应了解清楚再定不迟。”
　　听婉棠的话里面似乎有些不大乐意，云轩皱了眉头，道：“你可知他是，。。。算了，你先下去吧。”
　　云轩挥挥手示意婉棠退下，可婉棠还惦记着凌睿的玉佩还在师傅的手上，于是不怕死地又说到：“那玉佩。。。”
　　云轩瞪着婉棠，“哼！说不清昨晚上去了哪，就别想拿回玉佩！”

　　两日后，云轩出去办事。婉棠趁师傅不在家，赶紧上山见凌睿。
　　此时凌睿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婉棠赶到山上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面练剑。婉棠一路小跑，到山顶上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看到凌睿正在院子里潇洒自在地练剑，婉棠掐着腰，说：“哎呦，我的殿下，您还在这潇洒哪？”
　　“怎么了？”凌睿收了剑，一脸温和地走到婉棠身边。
　　“不好了，我师傅回来了，那天婉棠我夜不归宿的时候也被他发现了。为了保住你，我抵死也没承认。为此还挨了师傅一顿打。”
　　“那，你有没有事情？我瞧瞧。”说着，凌睿拉住婉棠的手，上下打量，笑嘻嘻地看着她。
　　“笑？你还能笑出来？你送我的玉佩也被没收了，而且，山上你也不能住下去了，因为我师傅随时可能上山来，要是发现了你，可就麻烦了。”
　　听说玉佩被人收走了，凌睿一阵紧张，紧紧攥住婉棠的手，拧眉问道：“那玉佩？”
　　“你放心，我会找我师傅要回来的。倒是眼前你住哪是个问题。
　　凌睿松了口气，转过身去，“不怕，如果被你师傅发现，我自会向他解释清楚。”
　　“可我师傅这个人。。。”
　　“放心！”凌睿一手拍向婉棠的肩膀，“不会让你为难的。”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飘来一声“棠儿！”婉棠只觉得这声音熟悉的很，却一时想不起这是谁。这时，一个身影犹如幽灵一般晃了进来，走到婉棠身边，拿掉了婉棠肩上的那只手。声音毫无温度地对凌睿说到：“她是我的，不许你碰她，把手拿开。”
　　婉棠转过身去，看到那张魅惑迷人的面孔，不是别人，正是异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