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时雨》临江夜雨

36、时差——泳池 初一上午，

　　初一上午，顾砚川回家陪母亲吃了顿饭。

　　下午又跟着她去走了两家亲戚。顾家亲戚不多，春节也没有太多要应酬的地方，一圈走下来，天还没黑。

　　回到家，母亲去房间休息了。

　　电视还开着，春节节目热热闹闹地放着，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果盘和瓜子。顾砚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拿起手机。

　　微信里最上面就是沈时雨。

　　昨天晚上分开以后，两个人还断断续续聊了几句。最后一条停在今天上午，沈时雨给他发了个新年快乐的表情。

　　顾砚川点进去看了一会儿。

　　昨天这个时候，他们还在南门巷到处乱逛。

　　今天才分开半天，顾砚川已经有点想他了。

　　顾砚川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没响几声，那边就接了。

　　“喂？”

　　顾砚川听了两秒。

　　“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沈时雨吸了下鼻子。

　　“鼻炎。”

　　“感冒了？”

　　“没有。”沈时雨的声音闷闷的，“临江冬天太冷了，我一到冬天鼻炎就容易犯。”

　　“吃药了吗？”

　　“吃了。”

　　“你现在在干嘛呢？”

　　“躺着。”

　　顾砚川笑了一下。

　　“大过年的就躺着？”

　　“那不然呢？”沈时雨说，“外面那么冷，我又不想出去。”

　　听起来确实挺无聊的。

　　顾砚川换了个姿势，靠进沙发里。

　　“你后面假期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还没想好呢。”

　　“那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呗。”

　　沈时雨那边安静了一下。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嗯……”沈时雨想了一会儿，“那也行啊。临江太冷了，我想去暖和点的地方。我喜欢海边。”

　　顾砚川想了想。

　　“那要不我们去海州吧？”

　　“海州？”

　　“嗯。”

　　沈时雨大概坐起来了，电话里传来一点被子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说：

　　“春节去海州很贵的。”

　　顾砚川拿过电脑。

　　“我看看。”

　　机票一搜出来，沈时雨说得没错。

　　临近出发，又赶上春节，剩下几个时间合适的航班都贵的离谱。

　　“我就说吧。”沈时雨说，“这个价格还不如出国玩。”

　　“国外去不了。”

　　“为什么？”

　　“护照上交了，临时申请来不及。”

　　沈时雨哦了一声，也没太纠结，让他别看了，贵成这样还不如等淡季再去。

　　顾砚川没关页面。

　　他把剩下的航班翻了一遍，最后停在第二天下午的一班上。

　　价格确实有点高，但他想和沈时雨一起去。

　　他看了两秒。

　　“身份证号发我。”

　　沈时雨那边顿了一下。

　　“你真买啊？”

　　“嗯。”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顾砚川把两个人的信息填进去，付款，出票。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

　　他把航班信息转给沈时雨，这次那边半天没回。

　　顾砚川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跳了出来。

　　【我去收拾东西】

　　紧接着又来一条。

　　【我该带几件短袖？】

　　顾砚川笑了。

　　***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飞去了海州。

　　落地的时候快六点。

　　从机场出来，天还没有完全黑。自动门一开，一股温热潮湿的空气迎面扑来。

　　沈时雨脚步停了一下，赶紧把从临江带来的厚外套脱下来，塞进行李箱，露出里面的短袖。

　　顾砚川也把外套脱了，换上T恤。

　　沈时雨吸了吸鼻子。

　　“一来这，好像真的好多了。”

　　顾砚川笑道：“那这机票也不算白买。”

　　“你这个治疗成本有点高。”

　　两个人拖着箱子往出租车方向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从机场进市区的路上，沈时雨一直在看窗外。

　　海州的冬天和临江完全是两个样子，道路两边还是大片的绿色，高高的椰子树成片过去。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满是潮湿的暖意，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草木气息。

　　沈时雨把车窗又降下来一点。

　　“这里冬天也太舒服了。”

　　到酒店已经七点多。

　　车拐进度假区以后，外面渐渐安静下来。低矮的建筑藏在热带植物后面，路边亮着暖黄色的灯，棕榈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办完入住，工作人员开着电瓶车送他们去房间，最后停在一栋独立的小院前。

　　院子被大片热带植物围着，门口铺着一小段浅色石板路。

　　沈时雨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圈。

　　“这里挺安静的。”

　　顾砚川把两个箱子拿下来。

　　“进去看看。”

　　推开院门，里面就是一个方形泳池，水下的灯已经亮了。再往里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卧室正对着院子，推开门就能下水。

　　沈时雨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这地方真不错啊。”

　　顾砚川拖着箱子进来。

　　“满意吗？”

　　“很满意。”

　　沈时雨走到泳池边，蹲下来试了试水温。

　　“还是暖的。”

　　他回头看顾砚川。

　　“晚上游泳吧。”

　　顾砚川笑了笑。

　　“不早了，先吃饭。”

　　餐厅就在酒店靠海的一侧。

　　两人过去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露台上坐了不少人，灯光压得很低，再往外就是大海。夜里看不清海面的颜色，只能听见一阵阵浪声。

　　沈时雨挑了张靠外的位置。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

　　顾砚川翻了翻菜单，“要不要喝一杯？”

　　“好啊。”沈时雨笑道，“这么好的环境，不喝一杯浪费了。”

　　两个人点了一瓶白葡萄酒配海鲜。酒送上来以后，服务生在冰桶里醒了一会儿，给两人各倒了半杯。

　　桌上的烛光被海风吹得轻轻摇曳。

　　沈时雨喝了些酒，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烛光落下来，衬得肤色愈发白，眉眼却浓。海风时不时吹过来，额前的碎发轻轻浮动。

　　他端着杯子，看着顾砚川，忽然笑了。

　　“我觉得人生好奇妙。”

　　“怎么了？”

　　“我几天前根本没想到，会和你跑到这个地方来。”

　　“我也没想到。”顾砚川跟他碰了一杯，“不过现在不是挺好吗？”

　　沈时雨看着远处的海，微微出神。

　　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两个人没急着回去，牵着手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夜里的风很舒服，等那点酒意被海风吹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回到小院。

　　泳池里的灯还亮着，水面在夜色里泛着粼粼的光。

　　沈时雨回头问他。

　　“游泳不？”

　　顾砚川笑了：“走啊。”

　　院子里的泳池不大，沈时雨游了没几下就到了头。来回两趟，他索性靠到池壁上，仰着头休息。

　　顾砚川笑道：“不游了？”

　　“施展不开，太小了。”

　　“那去外面的大泳池？”

　　“不去。”沈时雨笑道，“我只想在这里跟你玩。”

　　顾砚川心里微动，游到他身边，冷不防被沈时雨一捧水泼了满脸。

　　沈时雨哈哈大笑。

　　顾砚川抹了把脸，也泼了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被溅得满脸都是水，沈时雨眼睛都睁不开了，赶紧抓住顾砚川的胳膊。

　　“行了行了。”

　　顾砚川这才停手。

　　沈时雨抹掉脸上的水，靠回池边喘了口气。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忽然瞥见了池边小桌上那瓶没喝完的白葡萄酒。

　　沈时雨看了两秒，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顾砚川，你渴吗？”

　　顾砚川靠在他旁边。

　　“有点。”

　　沈时雨起身倒了一杯酒，放在泳池边，又游回顾砚川身边，拿起杯子含了一口。

　　他伸手勾住顾砚川的脖子，把口中那口酒渡了过去。

　　顾砚川猝不及防，冰凉的酒液混着淡淡的果香滑入口中。

　　“好喝吗？”

　　沈时雨近在咫尺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得逞后的笑意。

　　顾砚川喉结动了动。

　　刚才还只是陪着他闹，这一下却突然换了意味。

　　沈时雨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笑着松开手，转身就想跑。

　　才出去一点，顾砚川已经伸手把他捞了回来。

　　沈时雨笑出了声。

　　下一秒，顾砚川低头吻住了他。

　　他也没躲，手臂顺势攀上顾砚川的肩，仰起脸回应。

　　刚才那口白葡萄酒的味道还没有散净，清凉微酸。顾砚川扣着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沈时雨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偏过脸换了口气，额头抵在顾砚川肩上。

　　池底的灯光透过水面落在沈时雨身上，随着水波明明灭灭。肩膀露在水面上，湿漉漉地泛着一层碎光，像是夜里绽开的一朵白色蔷薇。

　　顾砚川的吻顺着耳根向下。

　　沈时雨轻喘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水声，混着草木间细碎的虫鸣。

　　水面一直没有真正平静下来。

　　夜已经很深了。

　　等两人终于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