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时雨》临江夜雨

29、偏见——绿青蛙 程峥第二天

　　程峥第二天一早去了安州。

　　梁志远离开警队后一直住在那里，程峥索性带着老段过去一趟。

　　顾砚川留在临江。

　　下午下班，他比平时早走了一会儿。

　　车开进临江大学，顾砚川在沈时雨工作室楼下停好，给他发了条消息。

　　“到了。”

　　沈时雨回得很快。

　　“马上。”

　　顾砚川看了眼屏幕，把手机搁到一边。

　　十分钟后，停车场慢悠悠晃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沈时雨穿着浅灰色大衣，脖子上绕着乳白色围巾，背着相机包，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今天请我吃什么好吃的？”

　　“去了就知道了。”

　　“哇，好期待啊。”

　　顾砚川笑了笑，等他系好安全带，把车开了出去。

　　没多久就到了市中心的一个商业街。

　　顾砚川在一个小楼前停下，带他上了2楼。

　　整家店装修成洞穴的样子，入口不大，里面却一层层往深处收。乳白色的墙面做成弧形的岩壁，暖黄的小灯嵌在里面，把桌子隔在半封闭的空间里。炭火刚起，空气里全是烧烤的香味。

　　服务员把两人带到里面的位置。沈时雨坐下脱了大衣，抬头看顾砚川。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这个？”

　　“你前两天朋友圈不是发了吗？”

　　沈时雨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有天半夜肚子饿，刷到别人发这家店，顺手转了一张照片。

　　“这都被你发现了。看来以后朋友圈不能乱发了。”

　　“为什么？”

　　“都快被你看穿了。”

　　顾砚川抬眼看他。

　　“你有什么秘密怕被我看穿吗？”

　　沈时雨笑道。

　　“那可不能告诉你。”

　　顾砚川把菜单递给他。

　　“别神神秘秘的了，点菜吧。”

　　两人点了个双人餐，不一会烧烤就端了上来。

　　牛肉放上铁网，油脂落进炭火里，滋地窜起一小簇火。

　　顾砚川夹起一块刚烤好的牛肉放进沈时雨碗里。

　　“以后想吃什么可以直接发给我。”

　　沈时雨吹了吹，把肉放进嘴里。

　　“那不是显得我很馋？”

　　顾砚川又给他夹了一个烤鸡翅。

　　“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啊，我英明神武的形象毁于一旦。”

　　顾砚川笑道，“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两人边吃饭边斗嘴，不一会天就黑透了。

　　“等下去哪？”沈时雨拿起外套。

　　顾砚川看了一下手机，“才8点，去打游戏吧。”

　　“啊？在哪啊？”

　　“就在附近。”顾砚川推开门让他先出去，“离这里100多米。”

　　两人在商业街拐了几道，顾砚川领他进了一个狭窄的入口。刚进去有点破旧，再往前几步豁然开朗。

　　里面场地很大，靠墙摆着两排街机，再进去是开摩托和赛车的地方，里面还有一大片抓娃娃机。

　　“这家开很久了。”顾砚川道，“我小时候经常来。”

　　沈时雨环顾四周。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顾检。”

　　顾砚川换了一盒游戏币，在一台街机前坐下，

　　“我想打一会三国，你玩吗？”

　　“我不会。”沈时雨摇摇头，“你教我吧。”

　　顾砚川投了币，选好人物。

　　“我喜欢玩赵云。你要选什么？”

　　“谁比较厉害？”

　　“都差不多。”

　　沈时雨在几个人物里来回看了一圈。
　　“那我选张飞吧。”

　　“行。等会儿你跟着我打。”

　　沈时雨点点头。
　　屏幕里跳出一黑一白两员大将。

　　“摇杆控制方向。”顾砚川指了下按键，“A攻击，B跳，C看道具，D用道具。”

　　沈时雨跟他玩了一会，过了5、6关，感觉有点无聊。看顾砚川还是兴致勃勃，于是拍了拍他，“你在这玩，我去那边看看。”

　　“好。”

　　顾砚川抓了一把币给他，“你先玩，我等下去找你。”

　　沈时雨在游戏厅逛了一圈，打了把《死亡鬼屋》，又绕去抓娃娃。

　　他玩了一会儿，连着换了几台机器，眼看手里的币快见底，一个也没抓上来。

　　盒子里忽然哗啦啦落进一把游戏币。沈时雨转头，顾砚川站在旁边，把手里的币全倒给他。

　　“别急，你接着抓。”

　　沈时雨又试了几个，还是不行。

　　“你太菜了。”顾砚川叹了口气。

　　沈时雨瞪他一眼，把剩下的币全递过去。

　　“有本事那你来呀。”

　　顾砚川接过来，站到机器前，瞄准了一只白色的小狗。

　　爪子夹住小狗，一路晃到出口上方，眼看就要掉进去，最后一下却歪了，啪地砸在洞口边缘，又弹回了里面。

　　顾砚川没说话，又投了三个币。

　　这一次更干脆。爪子落下去，连小狗都没夹稳，空晃了一圈，又慢悠悠升回起点。

　　顾砚川盯着机器看了两秒。

　　“这个机器有问题。”

　　顾砚川走到另一台机器前。

　　“换一个。”

　　又换了几台，盒子里的币很快见了底。

　　一只都没抓上来。

　　沈时雨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终于笑出了声。

　　顾砚川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时雨立刻抿住嘴角。

　　“我就不信了。”

　　顾砚川转身走到换币机前，扫码又换了一盒。

　　两个人沿着一排娃娃机一路往里走，沿途又换了几台机子，还是没有战果。

　　走到最里面时，面前的机器里塞着一堆绿色的青蛙。

　　玩偶不小，脑袋圆圆的，两只眼睛隔得很开，嘴巴咧成一道呆滞的弧线。

　　沈时雨看了一眼就皱眉。

　　“这个太丑了，我不要。”

　　顾砚川已经把币投进去。

　　“抓到再说。”

　　“你别浪费钱了。”

　　顾砚川没理他。

　　爪子第一次下去，夹住一只青蛙的胳膊，提起来一点，又掉了。

　　第二次更接近，眼看要到出口，还是滑回去。

　　沈时雨在旁边笑。

　　“差不多得了，抓不到就抓不到啦。”

　　顾砚川又投了三个币。

　　“安静。这把一定行。”

　　爪子缓缓落下，牢牢卡住了青蛙的上半身。

　　青蛙被提起来，晃晃悠悠往出口移动，经过上方时还往旁边滑了一下。

　　下一秒，掉进出口。

　　顾砚川弯腰把它拿出来。

　　青蛙比看起来还大一些，四肢软塌塌垂着，沈时雨有点嫌弃。

　　“好丑。”

　　顾砚川顺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把它塞到沈时雨怀里。

　　“我觉得挺好看的，像你。”

　　沈时雨低头看看怀里的青蛙，又抬头看他。

　　“哪里像？”

　　“反正就是像。”顾砚川笑道，“你不要还我。”

　　“不还。”

　　沈时雨也笑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的道理？”

　　***

　　出了游戏厅已经十点左右。外面的店铺都关门了，摊贩也逐渐散去，街角还剩一个小店亮着灯。

　　“有点饿了。”沈时雨怀里抱着青蛙，用它暖了暖被冻僵的脸。

　　“你在这等我。”顾砚川看了眼街角，“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根烤肠回来。

　　“就剩一根了。”

　　顾砚川把烤肠递过去。

　　“你吃吧。”

　　沈时雨没伸手，低下头，顺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顾砚川怔了一下。

　　沈时雨若无其事地嚼了两下，抬头看他。

　　顾砚川的眸子微动，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热度。

　　突然意识到什么，沈时雨的耳根一下红了。

　　“你自己吃吧。”

　　他说完，抱着青蛙就向远处跑去。

　　顾砚川望着他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烤肠，过了两秒，才慢条斯理地把它吃完。

　　***
　　前面是一片喷泉广场。

　　已经过了十点，广场上几乎没人。喷泉还开着，水柱在灯光里一阵阵升起，又散成细碎的水雾落下来。夜风从街口穿过去，卷着一点湿冷的水汽，吹动沈时雨大衣的下摆。

　　两个人站在喷泉边，一时都没说话。

　　顾砚川先看着前面的水幕。光落在水面上，晃出一层细碎的银光。他的视线停了一会儿，又慢慢转向身旁的人。

　　沈时雨抱着那只绿色青蛙，乳白色的围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顾砚川看了他几秒，目光不知不觉往下，落在他大衣收紧的腰侧。

　　风声从两个人之间掠过去。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手伸了过去。

　　指尖刚要碰到大衣，沈时雨忽然往旁边让了一步。

　　顾砚川的手停在半空。

　　沈时雨抱着青蛙站稳，像是有一点不自在，但很快笑了一下。

　　“哎呀，不早了，回去吧。”

　　喷泉的水声还在继续。

　　顾砚川低头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停了两秒，慢慢收回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