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废星》言轻则远

9、第9章 “这些吃里

　　霓虹灯闪烁。
　　城市的夜摊带着些狂野的喧闹声。
　　长街尽头则是令人不安的寂静。
　　几个青年围成一圈。
　　高大的阴影拉在地上，盖住少年的身影。
　　冰蓝色头发的少年跪爬在中间。
　　颤抖着被不怀好意的青年们围在中央。
　　领头的爆炸头青年玩弄着手里的金色链子。
　　脚踩在少年背上。
　　“这是谁的地盘？”
　　“哥，大哥，求你了，那是...啊！”
　　青年忽然抬起脚，猛地踩在冰蓝色的头上，用力踩了几下。
　　湿润的泥土和狗屎碎屑夹杂着蓝色发丝。
　　狞笑青年收起链子道：
　　“什么开拓者，什么贵族不贵族的。呵，男爵？”
　　“我告诉你，你一个小垃圾！从今以后但凡出现在我面前都得给我乖乖低头。”
　　“知道吗！？”
　　“知...呃啊！”
　　噗通。
　　旁边的青年用力踢了一脚趴在地上的少年。
　　“大哥问你知道不知道！磨蹭什么！？”
　　“还男爵。”
　　“还敢抬头！大哥是你能看的吗！？”
　　“大哥，要我说干脆让我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
　　“就凭他还想命令大哥，凭什么啊！？”
　　青年踩着少年的头，狗腿的看向爆炸头青年。
　　领头的青年狞笑一声。
　　“领回去教育？可别给人教育得下不了床。”
　　“哈哈哈！！！”
　　“走！晚上还有节目！！”
　　青年们齐齐大笑起来。
　　阵阵哄笑声中领头的爆炸头带着青年们离去。
　　踩着少年头的青年抬起脚，皱眉啐了一口在冰蓝色身影上。
　　嫌恶得一脚踢开。
　　对着滚落在地的少年，一脸傲慢。
　　“下等人就要有下等人的样子，还男爵。”
　　“仗着先到一步就分不清高低尊卑。”
　　“呵，星港最高权限不给老大又怎么样，只要我们这些各级主官乐意。这地方照样没你的份！”
　　“趁早夹着尾巴滚蛋吧！”
　　“还男爵。”
　　“我呸！区区男爵，也配当总督。日裔空降过来也就罢了。就你？就因为你先到两年？”
　　“要真给你当了，我们还怎么做人！还混不混了！”
　　“区区男爵都敢对星血贵族指手画脚。”
　　“下回再给你个深刻的教训。”
　　青年的不满溢于言表。
　　但抬头看见大部队已经走远，只好瞪了一眼地上的少年，急忙转身跟了过去。
　　夜深。
　　狼狈的少年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被腹间的剧痛折磨。手一滑，再度滚落在地。
　　眼神里尽是绝望和不甘。
　　“明明都是我族倾尽全族财富，奋斗了七十代人才建立起来的星港。”
　　“怎么在这些从舰队下来援建的人眼里。”
　　“就好像本来就是他们的一样。”
　　“可恶啊！”
　　“这样下去的话，这样下去的话，这些人迟早把庚系变成不毛之地。”
　　“好不容易发展起来。”
　　泪水从眼角滑落。
　　少年充满了悔恨道：
　　“早知道，早知道宁愿藏起来做黑商，没有那些科技也行！”
　　“不该加入帝国！”
　　“什么平等交易、开拓者爵位、世袭总督。全都是骗人！”
　　呆愣片刻。
　　少年空洞的双眼看向地面。
　　一双踩着拖鞋的脚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
　　“哟，这不是给咱们领了狗牌，还打发我去领东西的“聪明人”嘛。”
　　“星港被抢了吧！我当初怎么说的来着。”
　　“还说我被抢了颗荒星就闹是我小肚鸡肠。”
　　“现在我从帝国特使号上回来了。瞧瞧我看见了什么。”
　　“狗都不理你啊，总督大人。”
　　冰蓝色发丝脏乱在地。
　　少年躺着看向来人的下巴，喃喃道：
　　“引狼入室，是非不分。是，都是我的错。但你以为这很有趣吗？”
　　“是，你说得对，那又怎么样？星港已经被抢了，一切都完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来发展这里的。他们是来抢劫的。”
　　“一百，不，按照恒星周期和运输舰队的规模，还有往返频次来看。”
　　“不出三百年，庚系，这包含一颗恒星，九颗行星的星系所有高价值矿产全都会被搬空。”
　　“然后是人被做成“商品”...”
　　来人似乎不太满意。
　　语气生硬。
　　“你的意思是，你就打算这么看着？”
　　少年空洞的眼瞳微微转动。
　　避开视线道：
　　“武器设备模块被换成舰队控制...星港控制权都没了，拿什么和他们斗。”
　　“你也看见了。他们不讲道理的。”
　　少年灰心丧气。
　　下一刻。
　　一个黑色手提箱出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
　　“帝国远征军给总督发的福利。”
　　来人伸手正了正帽子。
　　伸手打开从其中拿出一枚殷红的东西。
　　仔细看去，像是枚晶莹的花蕾。
　　来人语气郑重：
　　“你也有对的地方。那就是帝国在条件这一块。没有欺骗你。”
　　“作为世袭总督对帝国忠诚的保证。帝国控制总督的手段堪称下了血本。”
　　“那是超乎这些星血贵族认知之外的手段。”
　　将花蕾递给少年。
　　来人贴近，开心的情绪从话语里倾泻而出。
　　“因祸得福！”
　　“你，我，还有其他几颗星的开拓者家族族长将获得超乎想象的寿命。”
　　“刚才欺负你的星血贵族怎么也想不到。”
　　“世代继任舰队后勤岗位的年轻人生于舰队，长于舰队。”
　　“所思所想以及认识到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如此。”
　　“他们不会明白，你的遭遇帝国早有预料。”
　　“给你筹建庚系开拓者协会在暗地里维持秩序的底蕴。”
　　蓝发少年勉强支撑。
　　双眼打量着眼前的花蕾伸手接过。
　　入手一片冰凉。
　　“这是什么？”
　　“传说中的长生果吗？”
　　来人摇了摇手指。
　　看了看四周后确定无人在意这边。
　　这才压低声音道：
　　“远征前，手握舰队，动辄航行千年的恒星之子。你知道吧。”
　　庚一皱眉。
　　疑惑道：
　　“你是说那些指挥舰队航行几千年的舰队指挥官？”
　　“那些疑似长生不老的人？”
　　“是吃了这个长生果才得到那种几乎查不到任何信息，长久到超乎想象的生命吗？”
　　蓝发少年顿时觉得手里的冰凉有些烫手。
　　贪婪的目光上下扫视。
　　“这个要怎么吃。是带皮吃还是直接一口吞。”
　　“...这个不是用来吃的。咳！”
　　“咳咳咳！”来人呛了一会，缓过气道：
　　“你不知道正常，刚才那批星血贵族对此也一无所知。”
　　“太阳后裔。也就是日裔。”
　　“靠的是名为转生模块的尖端科技，只要死之前主动使用就能凝结你的灵魂和记忆在小小的一枚稀有模块上。”
　　“找个性格合适，体型相近的人，比如说你的后代，就能直接占据他的身体，副作用只是小小的对帝国忠诚而已。”
　　“当然，名额和开发行星数量一致。至于这枚，是附赠给你的加护使稀有模块。”
　　“你是有加护师资质的人，这算是福利。”
　　“至于我，大概只能做机械师了。真麻烦，我可不喜欢学习的记忆。”
　　“不如说记忆模块里，我最讨厌学习了。”
　　“但这可是接近永生的手段，必须得是加护师或是机械师才能够到使用门槛...”
　　“你的狗运真不错啊，加护师可不用往脑子里塞那么多枯燥无聊的知识类记忆模块。”
　　加护师。
　　那种超人般的存在...
　　我有这样的资质？
　　原来是通过这种方式长生不死，这样岂不是在以自己的后代为...
　　等等。
　　“帝国早...早有预料？”
　　冰蓝发色的少年逐渐回过神来。
　　高声质问道：
　　“既然知道会这样，为什么还要放任！”
　　“设计成这样对谁有好处！我不明白！用长生不老这样的好处换取不需要的制衡？”
　　来人冷笑一声：
　　“当然是对帝国有好处。”
　　“帝国给你发日裔模块是让你长长久久维持当地产出，确保帝国对你有控制手段。可不是让你做土皇帝。”
　　“后勤舰队要是连你都压不住怎么保证远征舰队的后勤。再怎么吃里扒外也是远征舰队的重要保障。”
　　“你不会以为你这个庚系总督，难不成是远征以来，第一个被舰队后勤部队夺走控制权的总督吧。”
　　“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一些。”
　　“收下这些帝国用来控制你的好处，老老实实做你的影子总督，把庚系产出维系好经营好。我们跟着沾光。”
　　“没有回头路了。”
　　“资源星球上一切产出的资源，包括人在内，注定服务于帝国远征军。”
　　“庚系星港滞留的舰队后勤必须能压制整个庚系。”
　　“事到如今，你没得选。”
　　没得选。
　　当时真的以为没有其他选择。
　　现在...
　　从回忆中收回思绪。
　　视线不经意间扫了一圈车内。
　　疤痕中年人正操作着悬浮车中控。
　　没有继承记忆和人格的“庚七”，黎雾对庚一回以平静目光。
　　“没事。”
　　庚一回过头。
　　看向自己□□的黑色方块。
　　片刻后，一串信息被发出。
　　信息发出的同一时间。
　　宇宙深空之中。
　　距离庚系星港数百光年之遥的宇宙虚空之中。
　　漆黑一片，空无一物的星空里，行驶着一艘似乎永不停歇的隐形战舰。
　　一串加密代码陡然浮现在舰长室屏幕之上。
　　阴影中不知多久未曾移动的人影转动眼球看向屏幕。
　　“庚系。主产超重元素、稀有模块。”
　　“运输舰队离港后海盗入侵，舰队后勤疑似放弃抵抗？”
　　“海盗？放弃抵抗？”
　　六个字分开，人影都能看懂。
　　组合在一起就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筹措的物资里，舰队征收的部分已经运走。现在投降不会受到延误辎重的军事处罚。就直接投降保命？”
　　“等着我去救场？”
　　“...还是。”
　　“吃里扒外让海盗背锅？”
　　“喂！”
　　“查询导航到庚系星港所需时间。”
　　优美的机械化电子声线响起。
　　颇具人性化的表述道：
　　“几百光年，星港被攻陷的情况下，即使本舰比运输舰队跃迁效率快十倍。”
　　“跃迁到离庚系星港最近的隐藏信标也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吗？
　　过去恐怕海盗的影子都找不着，早跑没了。
　　神秘人影思忖道：
　　“等到了地方我找不到海盗的影子。无论少了多少批次的东西都可以拿海盗肆虐星港的录像顶罪。”
　　“这庚系产出的都是硬通货、克价高昂的高价值贵重品。运输舰队必定是物资筹备齐全后一次拉走满载航行。”
　　“那些星血贵族肯定会加倍向下筹措，然后舰队拉不走的就...”
　　手指敲了敲扶手。
　　人影只花了零点零五秒便得出结论。
　　“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又干这种事。”
　　“等我到的时候海盗估计又跑没影。说到底这海盗搞不好还是他们自己找人假扮。”
　　“实在是不想去，去一趟回来又得申请补给。到时候还要等他们检查好几年航行日志...”
　　“吃里扒外的可能性有九成。不，九成九。这地方哪来的海盗。”
　　机械化电子音反问道：
　　“可万一是真的呢？”
　　人影流畅回答：
　　“万一是真的，我没去，那结果百分之百是不知道从哪蹿出来的海盗占领并彻底摧毁了那片星系的基础设施。”
　　机械化电子音下达命令。
　　“忠诚测试结束。”
　　“现在准备前往庚星系，请船长下令。”
　　船舱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神秘人影沉默了许久后开口道：
　　“是，为了帝国的远征。”
　　人影认命般伸手按下某个必须由他亲手按下的按键。
　　下一刻，漆黑一片的舱室亮起了耀眼的灯光。
　　叮叮叮—
　　灯光依次亮起。
　　线条优美，弧度巨大的舰船逐渐从空无一物之处缓缓浮现，漂浮在星空之中。
　　“跃迁模式。”
　　“目标，庚系-404号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