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废星》言轻则远

2、第2章 故人 要大略形容

　　“这个地方的监狱，可不是你这样娇气的废物小姑娘能活下来的地方。”
　　“黎雾。”
　　“即使是已经被处理过的你几乎没有记忆和情感，被抹去了那些致命的缺点，也是一样。”
　　这个人的语气。
　　是不是有点太突兀了。
　　等等。
　　黎雾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后背坚硬的触感消失瞬间她立刻回头看去。
　　正戴上有些眼熟的戒指。
　　已经打开头盔面罩的中年人有着浓密的山羊胡。
　　黎雾原本带着些期盼的目光瞬间冰冷。
　　“什么意思！？”
　　黎雾手指张开又合拢。
　　她开口询问。
　　“什么什么意思？你是说刚才的测试吗？你按照计划来这里，那我当然会安排。”
　　“当然，现在你别想有正经身份了。我不可能真把你送监狱去。”
　　“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毕竟你现在不认识我。”
　　“虽然很遗憾，但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山羊胡中年人重新合上面罩，将两枚手电筒一般的配件从头顶拉到双眼位置。
　　原本就因为头发遮挡看不清对方脸色。
　　现在是彻底没办法看脸色说话了。
　　无妨，她早已过了唯诺诺看人脸色的年纪。
　　黎雾开口道：
　　“你认识我？可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在我所知道的世界里，可没有我认识的人会有这么浓密的山羊胡。”
　　“毕竟这太不卫生了。”
　　“即便是健康起见，也不会有人留这样的胡子。”
　　“至少我的交友范围里没有这样的人。”
　　“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山羊胡中年人提起吊在身旁摇晃的步枪，比起黎雾印象中的枪支更加粗壮的步枪表面有些磨损的痕迹。
　　他的声音隔着面罩又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跟我来。想活着就别废话。”
　　“即使你认识我，我们的交情也没到你可以质问我的程度。”
　　“今天过后，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转过身。
　　武装到牙齿的山羊胡步枪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滴”
　　机械滴声响起。
　　一旁掉漆的三号自动门陡然打开，里面的灯光透了出来。
　　眼里的失望又浓重一分。
　　看着高大的背影。
　　黎雾看了眼地上的灰色袍子后，漠然跟上男子沉重的脚步。
　　这下麻烦了。
　　可以确认确实不是地球的旧识。
　　完全陌生的异世界，却没有关于自己身份的任何记忆。
　　是因为山羊胡男人嘴里的“处理”？
　　寄希望于可能还有别人穿越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碰巧遇见。
　　身无分文又走投无路。她寄希望于这样的小概率事件。
　　照理，是不该这样做的。
　　或许是受到些刺激...
　　跟随是山羊胡男人沉重的步伐。
　　黎雾走进通道。
　　借着明亮的灯光低头看了一会自己的手掌。
　　白皙的手掌在灯光下年轻的有些陌生。
　　单上面依然有着熟悉的痕迹。
　　自己年轻时的手纹、指纹都能一一对应。
　　这明明就是自己年轻时的身体。
　　却有人告诉自己，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陌生人的身体。
　　即使理性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还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如果记忆和情感都能被这样操控，那还有什么意义...”
　　“哎。科技发达到这种程度，真是莫名其妙。”
　　黎雾轻声叹了口气。
　　现在主导这副身体的是自己。
　　那原来的那个意识又去了哪里？
　　沓、踏。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黎雾低声自语的声音漂荡开，只换回来一声闷哼。
　　“哼。”
　　“所以说废星来的都是低端人口。”
　　“真有能力的家族早在资源枯竭之前就卖掉期权离开了。”
　　“我到了星港才知道天高地厚。”
　　“你觉得莫名其妙，是理所当然的。”
　　十分不屑。
　　带着嘲弄意味的声音源自山羊胡中年人。
　　“对你来说这可不是坏事。”
　　恶意满满。
　　但黎雾反而从沉闷的声音里感觉到深刻的痛苦。
　　根据她混迹社会多年的经验。
　　眼前这个山羊胡男人。
　　心中充满不甘。
　　这些恶意满满的话语与其说是和她黎雾讲。
　　倒不如说是类似于社会上的老员工对新员工自说自话。
　　排遣山羊胡男人自己的深刻痛苦和不甘心。
　　话语里面的黎雾换成山羊胡男人自己，恐怕也可以成立。
　　黎雾开始观察起四周。
　　这条通道比她想象的要漫长许多。
　　山羊胡男人声音沉闷。
　　自顾自说了许多。
　　“一个没什么特征的平凡少女在废星上受人追捧。”
　　“养成那种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的娇惯性格。”
　　“在这里，只是一个身上穿着一身垃圾，来自废星，无依无靠的穷鬼罢了。”
　　“低端人口无害化处理。”
　　“对你来说简直就是人生的救赎啊。黎雾。”
　　“要是原来的你，恐怕连好好排队都做不到吧。一定会大闹起来。”
　　“然后被人狠狠的教训。”
　　“本来还想让你瞧瞧我在这里混的有多好。”
　　“看你现在这样。”
　　“我反倒是有点羡慕你了。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呵呵。”
　　“算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和你说这些也是多余。”
　　话音落下。
　　通道里只留下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虽然很不礼貌。
　　但黎雾在思考别的事情。
　　体力。
　　体力的差距已经大到出乎意料了。
　　在这样的走廊里根本察觉不到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已经开始微微喘息。
　　疲劳在积累。
　　这具年轻的身体比原本的自己强上不少。但和眼前的山羊胡男人相比，无疑是班门弄斧。
　　那沉重的枪支和厚实的金属头盔，恐怕不比自己的体重轻上多少。
　　一般来说。
　　穿越前的世界里即便是再高级的建筑也是普通工人修建。
　　人与人之间的体力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多多少少会有缝隙、不完美的墙面、常见的材料。
　　这里。
　　这里完全不同。
　　眼前的金属墙壁和无缝明亮的灯光罩。
　　全副武装却行动矫健视装备重量如无物的山羊胡男人。
　　以及前面那个身手敏捷到可以在关门的瞬间进来又出去，落下了些伤势的中年女人。
　　比起所谓的男女体能差异更加夸张的个体差异。
　　伸手松了松领结。
　　汗水眼角滑落。
　　前面的山羊胡中年人却一如刚才脚步平稳有力。
　　完全是散步一般毫无压力的模样。
　　“异世界，真是不讲道理。”
　　“喂！你在星港到底算什么水准。别告诉我还有比你强得多的人。”
　　黎雾的询问似乎让中年人有些高兴。
　　山羊胡男人伸手摸了摸头盔，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异星球啦，什么异世界。”
　　“你眼力不错啊黎雾。”
　　“其实要大略形容我在这星港的5年人生，乡下来的保安，六字足矣。”
　　“比我强的人，那可是太多太多。世界很大的，黎雾。”
　　“不过论个人实力。和废星相比的话。”
　　“庚七那颗废星上体能最强的应急机动队的队长也不如我。”
　　“怎么样？”
　　“这可是工作自带的，潜能开发的福利，我在废星上听都没听说过这玩意。”
　　“羡慕不。”
　　山羊胡中年人转过头。
　　似乎是想看到黎雾惊讶的表情。
　　黎雾看着中年人双眼位置的两个圆筒微微点头示意。
　　“羡慕。”
　　羡慕吗？
　　完全看不出来眼前的少女有半点逢迎。
　　山羊胡中年人耸了耸肩。
　　回过头道：
　　“所以说你什么都不懂啊。”
　　“对了！”
　　山羊胡男人突然伸出双手，转身倒着行走。
　　一副夸张的肢体动作。
　　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手舞足蹈。
　　语气夸张道：
　　“废星也出了个人才。”
　　“是星港有名的平民天才，听说还没毕业，就已经有舰队预定了。”
　　“名字叫唐彩云，我记得和你是一届的。”
　　“我的工作也多亏了她。”
　　“你应该认识她，她大概十年之前转学到这里。”
　　“她前段时间还提醒我，你要是来了一定要和她说呢。”
　　“哎呀，你也是运气好有这么个旧相识，我和你的交情也没到要帮你的程度。这次带你一程也是看在恩人面子上。”
　　“等你见了小唐。”
　　“记得帮我好好感谢人家。”
　　浓重的恶意不加掩饰。
　　真就是一个翻脸如翻书的恶臭男人，是因为自己对他没威胁就这样吗？
　　黎雾眼皮跳了跳。
　　没从自己这里获得想要的反应就开始恶劣起来了。
　　考虑到没什么代价，连不该透露的内容也透露出来。
　　这些话对于黎雾而言不难理解。
　　故交？
　　这具身体的故交？刚才还说无依无靠。自然不是什么真的故交。
　　仇人还差不多。
　　这个人...恐怕说这些就想看到自己绝望的表情。
　　这就是来自老乡的恶意吗...
　　黎雾眉头皱起。
　　她一个在星港这里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能结什么仇什么怨？
　　无非就是争风吃醋那一套小孩子把戏罢了。
　　这点程度就想让她露出绝望的表情？
　　想定不过是些儿童故事。
　　黎雾皱起的眉头舒展。
　　故作平淡道：
　　“你刚才说过我以前性情骄横。”
　　“既然你和我说这些。”
　　“看来这个仇人，我是非见不可。”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又放在一旁。
　　手舞足蹈的动作停下。
　　“啪！”
　　中年人伸手打了个响指，惊讶道：
　　“回答正确，奖励你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毕竟。”
　　沉闷声音传出，双眼位置两个圆筒的光滑镜头上倒映着眼神平静的少女。
　　长袖长裤，奇怪的衣领。黑色的头发略长。
　　眼神。
　　这个平静的眼神。
　　让他打心底生出浓重的厌恶。
　　话风一转，啧啧称奇：
　　“也是，被处理过的你当然不知道。”
　　“你当年掩盖她资质，伙同其他几个废物霸凌她全家三十五口人，她几度绝望。”
　　“人家一家老小都给你逼到绝境。”
　　“多亏了她有个在星港的好朋友才能顺利转学。”
　　啊，听起来也没多大事。
　　...不过是嫉妒同学资质，压迫同学全家老小把人逼到绝境然后...
　　等等。
　　听起来...
　　好像是不得了的大仇。
　　黎雾眼皮直跳。
　　这叫做娇惯？这是人渣吧！
　　她想过争风吃醋和打架斗殴。
　　万万没想到。
　　这身体还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