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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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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乔归,真是个可怜孩子,无父无母,是年长自己近二十岁的大哥乔来一手带大的,本来兄弟俩的关系很好,可是后来,乔来娶了媳妇,情况就变了。他这个媳妇不正派,水性杨花,还吝啬无比。乔归自然站在老实木讷的大哥这边,几次发现状况都如实告诉了大哥,可是等到乔来和他老婆对峙的时候,却几次三番被她老婆三言两语顶了回去或是被她花言巧语蒙骗了,到最后也不管了,直接凑合着过日子。可是他老婆真是红楼夏金桂那样的角色,又狠又毒。她不甘心接二连三被一个小毛孩儿抓住把柄,想把他撵出去,就在他哥哥面前诬陷他偷家里的钱,有句话不叫三人成虎吗,三天两头的说,渐渐地乔来也信以为真了,对弟弟大加呵斥,甚至有一回还拳脚相向。可是,乔归却一声未吭,哪怕被迫要搬到学校的时候,他都未掉过一滴眼泪,他只是冷笑着朝嫂嫂吐了口唾沫,“你他妈的别得意,总有一天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那年,他只有十一岁,小小的个子,抱着大床的被褥,搬到学校宿舍。
每个月就是那么点钱,有时候三餐吃馒头也不够。可乔归再也没回过他哥哥家,再也没跟他哥哥要过一分钱,哪怕偷哪怕抢,他也不回去了。至于这些年乔归怎么过来的,大家也不知道。
有人说,他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十五岁就知道靠女人骗吃骗喝,勾搭上学校的女老师,好让他别留级。还有人说,他和地方上的□□有猫腻儿,谁招惹他了,第二天十几辆摩托车就停校门口了,手里都拿着铁棍子,不过也有人说,他以前个子没窜那么高的时候,跟一帮子无所事事的小青年学什么街舞,跳得有模有样的,靠这些在娱乐吧里赚些生活费。
如今二十一岁的乔归离当年扛着被褥愤而离家的小小少年已然过了十年,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他现在包了辆黑车,昏昏噩噩的当着出租车司机,没啥理想,不过倒真是个俊小伙儿,就是到了大城市,也找不出这么好看的。
“今早儿我看见她从乔归家里出来的,当时就一张臭脸。”一个老婆子戳戳旁边人的胳膊。
蒋红月有些不屑的看着这帮老婆子搬弄是非,她早就是不在乎这些的了,只是今天她好心好意的去乔归租的小房子那里给他做饭,迎面碰见个女孩出来提水(小城的家院里有口井),穿着睡裙,也就刚刚遮住臀部那么短,睡眼朦胧,在清晨的阳光下古铜色的皮肤显得健康美丽。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只听女孩忽然跑到她面前,大声笑道,“这不是月姐吗,怎么跑这来了?”
谁不知道她和乔归那点事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蒋红月也不和她在说什么废话,将她扯到一边,便要进屋。
“乔归,你个没良心的,你给我滚出来!”她扯着嗓子喊,也不怕路过的人往这边看。
女孩却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里,轻蔑的看她发疯,“你扯破了嗓子也没用,他今儿天还没亮就出去了……,”见蒋红月瞪她,不由的甩了甩头发,“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起来他就不见了。”
蒋红月仗着自己年龄大一些,便揪住女孩的耳朵,低声斥道,“陶思凉,你个小贱人,说,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女孩也不甘示弱,扯住蒋红月的头发就往下拽,“我们俩早好上了,哼,你以为他会迷恋你这双人老珠黄的破鞋吗!别作梦了!”
蒋红月不到三十岁,到底是一枝花,如今没有孩子也显不出老来,怎甘心被人说成个黄脸婆,两个女人争风吃醋,眼看就要开打,一个人突然推开院子的铁门,吊儿郎当的晃了进来,乱糟糟的头发显得人有些憔悴,蒙着个粉色的大围巾,一身有些发白的牛仔夹克。不是乔归又是谁?
然而他看见这两个人的架势,却一言不发,径自穿过两人回屋了。两个女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只见某人又止住步子,转身问蒋红月,“你大姑姐什么时候走?”
蒋红月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陶锦绣一家,先是不自觉的回答说,“后天啊,”随即又似乎明白点什么,冷笑道,“切,你不会又想勾搭上谁吧,能力有限,我看你还是省省吧。”
乔归脸色有些不好看,“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张臭嘴!”他“咣当”一下把门关上,徒留下两个争风吃醋的女人。
你说这种对谁都不在乎的,还成天沾花惹草的混蛋,怎让人不生气!
想到这儿,蒋红月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也不等丈夫和婆婆,一甩手走人了。
缘分是什么,据说缘分出自佛教,是一种人与人之间无形的连结,是某种必然存在的相遇的机会和可能,梨园戏里也唱“是我俩缘份相牵又相伴”。可是真正到了某天,当知道彼此之间存在着某种牵绊,是喜是忧言之过早。
“唯唯,你爸来电话了,说让你回去去上那个计算机等级考试培训班。”年唯把书本放下,站起身来从书包里又抽出一本,“我知道了,我哥呢,什么时候回来?”
陶锦绣摇了摇头,“不晓得,这孩子也不往家里多打几个电话,”她走上前来亲昵的蹭蹭女儿的脸,脸色和蔼,全然不是外人眼里的“铁娘子”,“唯唯,你就在国内读研好了,何苦跑到国外折腾呢。离妈妈近点,别和你哥哥那样没良心。”
年唯点点头,笑着抱了抱妈妈,“好啊,我也懒得出去,我就一辈子靠着我老妈了!”
“这孩子……,”陶锦绣拧了拧女儿的脸,眼里却满是骄傲和满足。
“妈妈,我等会儿去东边那个街市看看,”年唯捋了捋额前的乱发,“老在屋里憋着,快闷死了。”
陶家屯在古时候是个有名的贸易周转站,现在也是个公路、公路枢纽,所以做买卖的人不在少数。今天正逢大集,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倒是不比大城市逊色多少。
年唯穿梭在这些人当中,听着那些半懂不懂的方言,看着挂在柜台上的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饰品,嘴角荡起笑意,她不是个太活泼的人,却是个喜爱热闹的人。其实她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爱好,连父母也不知道。
耳畔忽然传来ss501那首经典的《因为我的脑子不好》,记得当时快要高考了,心情糟糕到极点,是这首歌给予她力量,那样伤感的曲风,即使听不懂意思,也一样能明了那淡淡的哀伤。
她快步走进店里,搜寻着ss501的专辑,迎面却撞上一个穿着牛仔裙的女孩,她蜜色的皮肤是当地女孩独有的魅力。
“思凉,你怎么在这儿?”年唯笑着上前拉她的胳膊,“我本来想着走之前找你和你妹妹去玩的,不想在这儿碰见你。”
陶思凉也“嘿嘿”笑了两声,“你赶紧到我家去吧,陶思冶这个小妮子马上就要上高二了,成天不学好,和一帮臭小子疯玩,都闯出祸来了!”
正说着,陶思凉后面突然多了一个人,他穿了一件草绿色的羽绒服,神色傲然轻蔑,长得却是不一般的漂亮,女孩也鲜有这么精致的五官。年唯有些不好意思的转移了视线,哦,那个很帅的人。
“年唯,你不认识了,那天你小舅结婚,和咱们坐邻桌的。”陶思凉却热心的拉住她想要介绍,毕竟是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以后想炫耀还没有机会呢。这时候最怕的倒是这位漂亮朋友不耐烦的甩手走人。
“我叫乔归。”年唯一愣,随即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帅气的男孩,半晌轻声说道,“你好,我叫年唯。”她忽然在男孩的注视下有些局促起来,转头对陶思凉说道,“思冶很聪明,学坏了太可惜,我明天去找你吧。”说罢,看了那个男孩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半晌,乔归转头对陶思凉说,“你这个远房表妹很有意思。”陶思凉却似乎不太喜欢他这副欣赏的做派,嘟了嘟嘴,“刚才你突然说到这来买磁带,你要买谁的?”
“哦……齐秦的一张很老的碟子,叫流浪思乡。”
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正是外出散步溜达的好时候,可是乔归却早早的把门锁上,上床睡觉。其实不管有没有女人来,他一向都睡得很早,看着天空中的那只月牙,万籁俱寂,然后眼皮一沉,沉沉睡去。
扑鼻而来的是那种摩托车尾气,那种混杂着油烟的呛人味道,所到之处,烟尘翻滚,弄的脸上、头发上全是灰尘。他用手摩挲了下头发,又蹭了蹭胳臂上的尘土,抬起屁股,挪了个地方。
冰冷的石阶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有些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胃,伸手拾起带过来的矿泉水瓶子,刚才去厕所又灌了满满一瓶子,也不知道光喝凉水还能支撑多久。他抬起脏兮兮的脸,用手遮挡着有些刺眼的阳光。
一个母亲领着五岁大的孩子缓步从这里走了过去,那孩子娇生惯养,穿着暖和的漂亮衣服,右手握着个糖葫芦串儿甜滋滋的吃着,对脏兮兮坐在石阶上喝凉水的他十分新奇,伸手拉了拉他母亲,指着他嘻嘻的笑。那母亲看见他却是眉头一皱,“还不快走,没人要的野孩子,脏死了,别染上什么病!”被母亲猛一训斥,孩子手里的糖葫芦掉到了地上,娇贵的宝宝放声大哭起来,母亲无法,一边扯他往前走,一边俯身哄道,“听话,乖,到前面再给你买一个……。“
只记得当时自己仍然大口大口的喝着那冰凉刺骨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水,妄图充斥他已经经不起折腾的饥饿的胃,他仰起脖子,少数水珠顺着瓶的边沿流淌到他的脸上,另外还有一些咸咸的液体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眼睛却不时瞟向那串半埋进沙地里的半串糖葫芦,终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趁别人不注意猛地上前将那串糖葫芦拾了起来,仔细吹了吹上面的灰,还用袖子擦了两下,望着那已经被那个小孩咬的不成样子的糖葫芦,他自嘲的笑了笑,眼睛里满是对这世界的疲倦和厌恶,然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他的眼神从此再也没有变过,直至长大成人,他对待看见的一切人、一切事物都是那样轻蔑和不屑,嘴角的嘲弄让他彻底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