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开前任没躲开前任妈》玲娜贝猫

16、体面外壳下的油腻 张子涵“奉

　　“人们谈论痛苦，总爱说它会使人成长。可有些痛苦仅仅只是玷污。”

　　张子涵坐在包厢柔软的皮质座椅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冰凉的杯壁。距离她和王立分开，已经过去半个多月。这件事是家里一手促成，她没有足够的力气反抗，只能顺着所有人期待的轨道往前走。今天这场相亲，是她母亲托熟人牵线，对方是京华大学的青年副教授，叫陆则明。

　　在此之前，听长辈反复讲起他的履历，张子涵心里甚至抱有一丝智性恋式的期待。高学历、高校教研岗位，她曾天真地以为，至少可以遇见一个思想同频的人。

　　他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上去社交礼仪挑不出大毛病，可外形实在让人本能不适：头顶大面积秃顶，残存几缕头发贴在泛着油光的头皮上，身材臃肿肥胖，紧绷的衬衫扣不住，腹部的肥肉从衣料缝隙里挤了出来。衣着打理过，但是掩盖不住周身浑浊厚重的压迫感。

　　“张子涵小姐，久仰。”他拉开椅子坐下，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听阿姨提起你很多次，说你性格好，工作能力也十分出众。”

　　“谢谢您。”张子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服务生过来递上菜单，他十分熟稔地点好了菜，顺带替张子涵也做了决定，完全没有问她的喜好。

　　“我猜女孩子大多喜欢甜口。”他淡淡一笑，“我平时工作很忙，学校课题、带研究生，几乎没有空余时间社交。要不是长辈再三拜托，我也不会出来相亲。”

　　“科研工作确实很耗费精力。”最开始张子涵还愿意热络地接话，试着找话题聊学术、聊行业见闻。

　　可随着交谈一步步往下，她的兴致一点点冷却。

　　菜一道道端上桌，中途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简陋的礼盒，推到张子涵的面前。

　　“一点小礼物，第一次见面，不成敬意。一款国产网红香水，很衬你的气质。”

　　张子涵看向那个盒子，心里本能地生出排斥。

　　“陆老师，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们只是初次见面。”张子涵立刻推了回去。

　　“哎，这有什么。”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张子涵的身上，那道视线黏糊糊的，让她浑身不自在，“在我看来，相亲就是高效筛选合适的结婚对象。你的条件，家庭、样貌、工作，都很契合我对妻子的期待。我们可以加快节奏相处，多接触几次，合适的话，一年内就可以谈婚论嫁。”

　　张子涵愣住了：“会不会太快了？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女孩子不用想那么多现实问题。”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体恤，“以后结婚，你可以适当把工作放一放，重心往家庭倾斜。我收入稳定，社会地位也足够，完全可以撑起一个家。你负责把家里打理妥当，再生一两个孩子，日子会过得很安稳。”

　　这句话像细小的针，扎得张子涵很不舒服。张子涵是坚定的丁克，生孩子这件事于她而言完全不在人生选项之内。

　　“我很看重我自己的事业，我并不打算婚后放弃工作，而且我是丁克，没有生育的打算。”张子涵语气认真。

　　他笑了笑，仿佛张子涵只是在说小孩子气的话。

　　“现在年轻女孩子都这么说。等结了婚你就懂了。女人终究还是要有家庭归宿才算是完整。”他的眼神又扫过张子涵的脸，语气半开玩笑，“说实话，见到你本人，比介绍人描述的还要漂亮。能遇到你，算是我的运气。”

　　那一句夸奖没有半分心动，只让张子涵胃里隐隐泛起恶心。每一句话都合乎社交礼仪，可字里行间全是把张子涵当成一个等待安置的物件，完全无视她明确说出的想法。

　　张子涵心里那点对学者身份的滤镜，彻底碎得一干二净。原来光鲜的头衔，也代表不了观念上的契合。她清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适合走入这种世俗婚姻，更不可能接受生育。

　　“礼物我真的不能收下。陆老师，我想我们之间可能不太合适。”

　　他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几分，依旧维持体面：“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要急着否定。”

　　晚饭余下的时间，张子涵的态度迅速冷淡下来，应答都变得简短克制，不再主动抛出话题。

　　走出餐厅晚风迎面吹过来，张子涵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外表维持得体的人，内里也会藏着这样让人窒息的油腻。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冒出来王立的样子。王立从来不会替张子涵做决定，不会规划她的人生，只会问她想要什么。

　　回家之后张子涵没有拉黑他，碍于两边长辈的情面不能做得决绝。她只是不再主动发起对话，他大约也读懂了她态度里的拒绝，之后便也体面地没有再来打扰。

　　可张子涵心里清楚，家里的催婚不会就此停止，她躲得过这一次相亲，躲不过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