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雪成霜之燃烬》CT澄棠

8、1.8 防不胜防，

　　家长会在直播投屏前，各怀心事。

　　杨愿盯着自己手机，满眼恨铁不成钢的怒愤。

　　黄叙冕敲打着计算器，数着公共账户源源不断的进账，笑不拢嘴。

　　刘言风还是倚靠高脚桌边，在众人身后，追踪着蟋蟀笼以外的动态。

　　胡广反复切换手机直播镜头，目光阴寒，嘴角下塌。

　　杨墨举着茶杯浸泡唇珠，斜眼瞟向各处。

　　“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死气沉沉的了？”刘言风收起手机，拎着淡香槟走来。
　　高跟鞋敲响地板砖，像粉笔敲打在黑板上，敲醒大厅的沉寂。

　　黄叙冕把关掉的手机揣进裤兜里，轻轻拍了两下。
　　嘴角拉到耳边，递上空杯迎接她手上的香槟，“节目效果比我们预期还要好啊，可惜，只能举办这么一次。”

　　刘言风侧目掠过，绕到长沙发左边，“杨官，别总是喝茶呀，显得跟我们都不在一个层级。”
　　杨墨换上酒杯，不慌不忙倒掉仅有一口的红酒，“刘官这是什么话？”

　　杨愿俯身趴在沙发一边，酒杯倾侧脸庞。
　　“既然开了个好头，我们不举杯庆祝一下吗？”

　　胡广扫过黄叙冕塌下又翘起的嘴角，提起半杯红酒，“那我就先敬各位一杯？”

　　杨愿黄宝石耳坠晃动着，“刘官，赏脸吗？”
　　刘言风伸手碰出悦耳声调，“当然。”
　　清脆回响一下接着一下，最后落在黄叙冕和杨墨之间。

　　后台数据持续刷新，在地下一处独立办公室内，黑服巡卫时刻保持高度集中。

　　没被家长会关注到的镜头下，杨姊颂愤而怒骂，“我就知道！这只老虎不可能这么听话……”
　　金洪的狱警服破开几道裂口，“杨狱，他们看着不像要策反，更像是路见不平。”
　　“我管他们像什么，想什么。张林……张林！”杨姊颂对着空气大喊。
　　张林举起电棍，蓝光闪烁在狱警群中，“杨狱，我在！我在这！有什么吩咐？”

　　指着身后智能门锁，杨姊颂厉目蹙眉，“你给我看好了，物资间没有我命令，谁都不能打开，也不能被人发现！”
　　“放心吧。”电棍在张林手上滋滋啦啦，“我都安排好了，100个狱警守在门口外面，200个狱警分10支队伍，在284到288号镜头附近巡逻。别说人，就算苍蝇，靠近一点都要被电死！”

　　李芊狠狠瞪了下偷笑的王榕承，金洪吸起一口气，瞥向别处。

　　杨姊颂一巴掌拍到张林肩上，“你傻啊？300人在这里，傻子都知道这有蹊跷啦！”
　　“但这里是尽头了呀，人多一点也正常吧？”张林揉搓着肩膀，“不然，你说怎么弄嘛？万一被人摸到这里……尤其是那9个！人少了，也应付不来啊。”

　　空气沉默得刺耳，唯有李芊递上电子平板，“杨狱，你看这样行不行？”
　　杨姊颂摩搓着门牙，静看她在平板上潦草几笔。
　　“我们还是派300人，但全部伪装成巡逻小队，把巡逻范围相对扩大到这边，和这边。一来可以更早察觉异样，二来，要是真的有人硬闯，也方便及时支援。”
　　“行，就按你说的办……另外那边也照这个来。”

　　张林在杨姊颂背后摆着鬼脸，又在她扭头间，迅速立正。
　　“金洪。”
　　“杨狱请吩咐。”
　　金洪瞥了眼张林，自己也变得乖巧。
　　“你去盯紧蟋蟀笼，多带两队人。必要时，谁的命都不重要！”
　　“收到！”

　　两个差之甚远的镜头下，谢雪和李雪虽然没在一起，但她们几乎同一时间，提出了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跟狱警打完之后，我们一点事没有？”

　　许简崎抚摸着她花600积分给谢雪缝合的伤疤，“他们也怕吧？这里放眼望去，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人，狱警本来就是有限的，大概就3000出头？”
　　“肯定不止。”谢雪纵观眼前，“就算按1比1，都起码5000打头。而且杨姊颂这么怂，光是看着我们几个蟋蟀斗前10，就得动用上千人保护她。”

　　喻樱右手放在身后，撑着身体，盘腿后仰，“不至于吧？你以为拍电影啊？一个打一百个？是不是被金副狱吓到了？”

　　谢雪把许简崎大腿放到自己腿上，像挂件一样摆弄着，“女子监区10个，男子监区也有10个，还有11到32名呢？33到64名呢？你这只死老鼠还真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小猫，”喻樱杵起左腿，“这世上，只有你会无视别人吧？”

　　老虎和袋鼠对视间，是剑刃与刀锋的碰撞。

　　许简崎抚顺着谢雪胸脯，又给喻樱扇风，“好啦好啦，大家都是各抒己见嘛。”

　　谢雪抓走她扇风的右手，手环震动了一下，“3600分？”
　　她又查看自己的手环，“我怎么只有2000多分啊？”
　　寒霜触及冰点，虎瞳凝冰，“你背着我做什么了？”

　　许简崎伸直脖颈，气息凝聚胸前，“没有啊，我不都跟你在一起吗？”
　　她转过身，指向旁边帮忙疗伤的女囚犯，“会不会是因为她啊？”

　　“她？”
　　谢雪簇起卧蚕，眼角锋利。

　　许简崎揉捏她左手虎口，“不是，我瞎猜的。”
　　“也不是没可能。”谢雪声线下沉。
　　许简崎力度加大，“怎么会呢？”
　　谢雪转眸间，定睛向她，“你捏疼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

　　喻樱瞥了眼手环，又收回到身后，“小狐狸，你不要太宠她哦。”

　　“‘小狐狸’是你叫的吗？”
　　“我就叫，小狐狸，小狐狸，小狐狸……怎么着吧？”
　　“找死啊你！”

　　许简崎使出浑身力气，搂住谢雪，“喻樱，你不要逗她了。谢雪……”
　　毫无预警被捧起脸蛋，软糯触及唇边，两股热气互相缠绕。

　　“喂，你们这过分了吧？”喻樱嗦着嘴角，抬头瞥向天花板。

　　指纹摸搓唇印，谢雪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我先把狱警都解决了，”缓缓扭向正前方，“再轮到你。”

　　许简崎还在大脑空白中“回味”着。

　　喻樱撇嘴嗤笑，“你要怎么解决？把他们都杀了吗？”
　　“为什么不呢？”谢雪淡淡眺望斜前方走来的狱警小队，“既然打死他们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那全部杀掉就好啦。”

　　喻樱摆正身姿，“不是，你认真的啊？”

　　谢雪耸了下双肩，“有问题吗？”

　　“那个……”喻樱目光发散，眼皮扇风，“是这样啊，我们才刚醒过来，这里又这么多人，又这么多狱警，还是个密闭空间，我们连出口在哪都不知道。”

　　谢雪扣着许简崎掌心，寒光凝眸，“狱警肯定知道出口位置，留一个活口就够了。”

　　“我们先冷静一下。”
　　喻樱双爪悬空，憋着一口气直到另一队巡逻狱警走远。
　　“他们不会站着挨揍的，就算我们再能打，都避免不了发生大规模冲突吧？你试想一下，如果这里发生暴乱，‘必然’引起踩踏事故。到那时候，我们自己都不一定能逃掉。”

　　许简崎握住谢雪中指，“喻樱说得有道理，这么多人，不好控场。”

　　“还有啊，”喻樱着被遮挡屏幕的手环，“这个鬼东西，都不知道要怎么摘下来，你要戴着它过一辈子吗？”

　　谢雪压住许简崎手掌，来回摩擦，“这好办，荣曜集团这么多精密仪器，总有一款能切断它。”

　　喻樱隐隐咬住下唇内侧，“那就当看在还有人能处理尸体的份上，先别轻举妄动，行吗？”

　　许简崎手指交错穿过谢雪指缝，“她说得还是有道理的吧？你说呢？”
　　“你怎么一直在替她说话？”谢雪反手锁紧，贴到自己腹前。
　　“我是在替你着想……”
　　小狐狸低下头，在老虎冷眼直视之际，“是吗？”

　　喻樱平静地深吸一口气，咬紧大牙，抑制双唇颤抖。
　　藏在膝盖内窝的手环印着12个大字，“盯紧老虎配合狱警 必须要赢”

　　回想起刘言风曾给自己发过的消息，“下一次蟋蟀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记住我的话，选力量！选力量！选力量！”
　　喻樱看到三选一时，便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发现她双眼失神，许简崎挥挥手，“喻樱，你发什么呆呢？是哪里不舒服吗？”
　　“啊？没有啊。”喻樱瞥向谢雪，尖锐地瞪着自己，“你还是管好你家小猫吧，都发酸了。”

　　许简崎对着谢雪比了个笑脸，眉头却不自觉翘起，“要是有黑盒子就好了。”

　　谢雪掐住她双颊，“你还想着杨愿呢？这破事摆明家长会搞出来的，你觉得她会帮你吗？”

　　“你怎么知道？”喻樱憋着口气，闷在胸口。
　　谢雪冷锋直视，“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也该猜到吧？”
　　老虎和袋鼠盯着对方，眼皮绷紧。
　　“我猜这干嘛？”
　　“那我现在告诉你，国际监狱的上级管理层，就是家长会。”

　　李雪也把这个推断分享给田薇薇，“所以啊，这些镜头，可能都是为了方便家长会观察我们。”

　　熊猫和黑豹送走离世的老奶奶后，也把小女孩托付给别人。
　　一路目击大家精神不振，而又担惊受怕地围坐成一个个小圈。
　　还不时遇到手环响起蜂鸣的人们，在绝望中挣扎。

　　田薇薇垂目盯着李雪摆动的手，差一点碰上，又差一点没碰上。

　　“小心！”
　　李雪把她拉到一边，踉跄中，避开逮捕蟋蟀的巡逻狱警。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大家出去？”

　　田薇薇感受着李雪手心温度，不经意提起嘴角。

　　“走吧。”
　　“嗯。”
　　手被牵着没有放开，熊猫抿起酒窝，随黑豹脚步前行。
　　“不过说来也奇怪，薇薇，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醒来也该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点生理反应都没有。”
　　“……什么意思？在这里不太好吧？”
　　“你有觉得饿吗？关键是，这个空间这么大，人这么多，居然连个洗手间都没有。”

　　两人停在半路，前后张望，眼前除了数之不尽的人们，只有白到刺眼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