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水水瀑布

8、第 8 章 课题汇报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比往日热闹几分。往常大家趁着早到的间隙，大多安安静静翻开课本背诵，今天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综合实践汇报的事情。

　　今天就是正式汇报的日子。

　　班主任提前通知，上午后两节课全部腾出来留给小组展示，每个小组限时八分钟展示，两分钟老师提问打分，成绩直接计入综合素质评价档案。所有人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有人怀里紧紧抱着U盘，有人还在低头默念自己负责的台词，空气里飘着一层淡淡的紧张感。

　　哲肖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袋的边缘。笔袋里面装着打印好的调查报告终稿，还有一份备份的汇报提纲。他昨天晚上其实已经把所有内容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可一想到待会儿要站在全班和评委老师面前展示，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忐忑。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斜前方的许浩。

　　许浩倒是看起来从容很多，没有反复念叨稿子，只是单手转着黑笔，目光落在黑板角落贴的汇报顺序表上。他们小组排在第六个，前面还有五个小组要展示，留给他们缓冲调整的时间还算充裕。像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许浩微微侧过头，目光和哲肖对上，唇角轻轻向上挑了一下，无声地比了个“别紧张”的口型。

　　哲肖微微顿了顿，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早读铃响。朗朗读书声铺满教室，可哲肖的心思很难完全沉进古诗文里。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彩排的画面：PPT翻页的节奏、采访视频播放的时机、许浩讲数据部分的语速，还有自己负责计时提醒的节点。他在心里默默梳理流程：林晓主控电脑翻页，陈宇负责播放采访视频，许浩主讲，他盯着时间，一旦接近七分钟就悄悄给许浩一个手势，提醒他加快收尾。

　　一套流程在心里滚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哲肖才勉强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

　　早读下课，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四个人立刻聚到后排的空位，围成小小的一圈，做最后的核对。

　　“U盘我放在笔袋夹层了，双备份，电脑里也发了一份给老师，不怕丢失。”林晓把U盘拿出来晃了晃，脸上带着一点紧张，“我最担心等下教室投影出问题，PPT卡住。”

　　“我昨天把视频重新导出了一遍，兼容性调好了，就算投影画质差一点，声音也能正常放出来。”陈宇拍了拍背包，他的相机里面还存着所有原始素材，作为最后的兜底，“最坏情况视频放不了，我口头描述采访内容就行。”

　　许浩拿起折得平整的汇报稿，快速扫过一遍：“我这边台词没问题，重点的地方都标出来了。哲肖，等下辛苦你盯紧时间，到七分的时候抬手示意我。”

　　“嗯，我记着。”哲肖点头，拿出手机，把计时界面提前调好，“八分钟的上限，我们彩排的时候压缩到七分四十左右，留一点余量，老师提问的两分钟单独算。”

　　“太好了，我们流程都顺过那么多次，肯定没问题。”陈宇搓了搓手，又有点按捺不住兴奋，“等汇报结束，我们就可以安心等着去花海了。”

　　林晓被他逗笑：“先别想着花海，先把眼前这一关好好走完。”

　　几个人又简单对了一遍上台的站位：许浩站在讲台正中央，面向全班和评委；林晓站在讲台侧边靠近电脑主机的位置；陈宇在另一边，握着视频遥控器；哲肖靠在讲台边角，不挡投影屏幕，方便看手机计时，也不容易被台下的人注意到。

　　很快，上课铃响。班主任带着两位负责打分的科任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评分表和笔。

　　“好了，安静。”班主任抬手压了压教室里的声音，“综合实践课题汇报现在开始。规则之前都讲清楚了，展示八分钟，展示结束之后评委提问两分钟，打分参考选题意义、调研过程、成果完整度、现场表达、小组配合这几项。第一个小组，上来吧。”

　　第一组的同学抱着U盘快步走上讲台。他们的选题是传统手工艺调查，PPT做得很漂亮，只是主讲人太紧张，刚开始声音微微发颤，中间还忘词停顿了几秒。台下安安静静，没有人起哄，等他们磕磕绊绊讲完，大家礼貌地鼓起掌。评委老师问了两个问题，小组回答得不算完整，下去的时候几个人都垂着脑袋，有点沮丧。

　　一组接着一组依次上台。有的小组调研做得很潦草，网上随便找几张图片拼PPT，被评委老师直接点出来；有的小组表达流畅，调研扎实，赢得了评委不错的评价；还有的卡在视频播放环节，折腾半天，白白浪费了展示时间。

　　每看完一组，哲肖心里的紧张就多一分。他悄悄看向许浩，许浩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指尖轻轻捏着汇报稿的边角，能看出他也不是完全毫无波澜。

　　“第五组结束，下一组，第六组。”

　　班主任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哲肖的心猛地一提。

　　“到我们了。”许浩低声说了一句，率先迈开步子走上讲台。林晓、陈宇、哲肖跟在他身后，依次站到提前说好的位置。

　　台下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还有两位评委老师拿着笔，抬眼看向讲台，准备记录打分。哲肖站在侧边，目光快速扫过台下，很快稳住心神，点开手机计时器，按下开始键。

　　林晓深吸一口气，插上U盘，打开PPT文件。浅绿色的封面缓缓投在白色幕布上，标题是【城市行道树的调查与研究】，下面配上他们那天在景观大道拍的香樟长廊照片，干净清爽。

　　许浩往前站了半步，脊背挺直，声音清晰平稳地响起来，传遍整间教室：“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们小组今天带来的课题是城市行道树的调查与研究。”

　　他先介绍选题由来，说起每天上下学都会经过那条香樟大道，平日里习以为常，很少认真思考这些树木对城市的意义，所以萌生了做这次调研的想法。语气自然，没有生硬背诵的刻板感。

　　哲肖盯着跳动的计时数字，耳朵一边听许浩的讲述，一边留意PPT的切换。林晓把控翻页节奏很稳，许浩讲完一段，她就适时轻点鼠标，切换到下一页。页面上依次展示调研计划、走访路线图，还有陈宇拍摄的不同品种行道树特写：香樟、桂花、悬铃木，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标注了拍摄地点和树种信息。

　　“我们一共走访了城区三条不同的道路，采访二十七位不同年龄段的路人，收集大家对于行道树的真实感受。”许浩讲到调研数据这一段，语速稍稍加快，正是他们之前彩排调整过的地方，“根据采访记录，绝大多数市民认可行道树遮阳、降噪、净化空气的作用，同时也提出了一些现实问题。”

　　说到这里，许浩朝陈宇轻轻点头。

　　陈宇立刻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跳出采访视频。画面是那天在林荫道录制的，镜头里那位散步的老奶奶笑着说话，声音清晰：“夏天走在树下凉快得很，就是到秋天，果子掉一地，踩烂了黏糊糊的，不好扫。”

　　短短几十秒的视频播放完毕，自动切回PPT页面。台下不少同学看得很认真，有人轻轻点头，显然也有过踩上香樟果的经历。

　　许浩接着往下讲，条理清晰地分开梳理优点和现存弊端，结合他们查到的资料，分析树种选择、后期养护存在的问题，然后慢慢过渡到小组提出的建议：分区搭配树种、定期修剪枝条、增加环卫清理频次、在规划绿化的时候兼顾通行需求。

　　哲肖看着计时，数字一点点靠近七分钟，他悄悄抬起手，比了一个小小的手势。

　　许浩余光瞥见，立刻收束前面的分析内容，转向结尾总结：“行道树不只是城市的装饰，是藏在街道里的绿色馈赠。一次小小的调研，也让我们学会留心身边容易被忽略的风景。以上就是我们小组全部的展示内容，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林晓切换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感谢观看”。

　　哲肖看向计时器，七分三十四秒，完美卡在预定的时间里面，没有超时。

　　教室里响起掌声，比前面几组都要响亮一些。班主任笑着点头，两位评委老师互相看了一眼，开始提问。

　　第一位评委是语文老师，看向他们：“我看你们采访样本里面，学生群体的采访数量偏少，你们觉得这个数据会不会影响结论？”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私下讨论过预案，许浩从容应答：“老师您好，这次我们调研地点选在居民区附近的景观道，白天学生流量比较少，所以样本不多。如果后续继续深入研究，我们可以去学校周边道路补充采访，完善数据。”

　　回答稳妥，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位是生物老师，提问落在树种养护上面：“香樟落果有污染路面的问题，有没有什么兼顾绿化效果，又能减少麻烦的办法？”

　　这次轮到哲肖开口，他提前整理过相关资料，声音清晰：“老师，我们查阅资料了解到，可以搭配种植少结果或者雄株的香樟品种，同时混合栽种其他四季果量少的行道树，分散落果压力，搭配养护方案一起调整。”

　　两个问题全部回答完毕，两分钟提问时间刚好结束。

　　“展示结束，你们可以下台了。”班主任说。

　　四个人微微鞠躬，抱着U盘和纸质报告走回座位。刚坐下，陈宇就攥着拳头，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天呐，刚刚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视频播放居然一点没卡！”

　　“你表现得很好。”林晓松了一大口气，嘴角扬起来，“翻页的时候我手都有点抖，还好没点错页面。”

　　许浩把汇报稿放回笔袋，侧过头看向哲肖，眼底带着笑意：“多亏你提醒我收尾，时间卡得刚刚好。”

　　“你讲得很稳。”哲肖轻声回应，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后面还有几组小组继续展示，有了他们这个不错的效果打底，后面的展示有几组压力更大，发挥得不算理想。哲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神经，他靠在椅背上，安静看着台上，偶尔侧头和许浩小声聊两句台上小组的亮点。

　　全部小组汇报结束，两位评委老师汇总评分，班主任在讲台上整理名单。

　　“现在公布本次综合实践汇报的成绩。”班主任拿起评分表，清了清嗓子，依次念出各个小组的等次。大部分小组拿到合格和良好，拿到优秀的小组不多。

　　念到第六组的时候，班主任抬眼看向他们这边，声音带着笑意：“第六组，哲肖、许浩、林晓、陈宇，优秀。调研扎实，素材丰富，现场配合流畅，回答问题思路清晰。”

　　一瞬间，陈宇忍不住低低欢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怕打扰全班。林晓脸上绽开开心的笑容。哲肖愣了一下，心底漫开一阵温热的喜悦，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许浩，正好撞上对方望过来的目光。许浩眼里亮闪闪的，朝着他轻轻弯了弯眼睛。

　　班里响起掌声，不少同学转头看向他们。之前还打趣说两个死对头一起组队一定会吵架的同学，笑着朝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等成绩全部公布完毕，班主任做总结：“这次汇报，优秀小组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是PPT做得多花哨，而是真的走出教室实地去调查，愿意认真观察身边的事物。第六组值得大家学习，哲肖和许浩平时在学习上互相竞争，做起课题来，又能好好配合，这是很难得的。竞争和合作，本来就不冲突。”

　　哲肖听着老师的话，心里默默认同。

　　是啊，他们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对手。一次次测验、一张张试卷面前，他们盯着彼此的分数，暗暗较劲，想要成为更好的那个；可当拥有同一个目标的时候，他们可以坐在一起，在自习室里逐字打磨报告，一起商量采访问题，一遍遍彩排，互相补全对方考虑不到的地方。竞争推着他们向上，并肩让他们走得更稳。

　　下课铃响起，后两节课的汇报圆满收尾。老师离开之后，周围立刻围过来几个同学，好奇地凑过来想看他们的调查报告，还有人来请教做课题的思路。

　　等人群散去，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陈宇迫不及待开口：“优秀！我们拿到优秀啦！说好的花海，周末可以出发了吧！”

　　“当然可以。”林晓笑着拿出手机，“我昨天已经查过天气预报，周末晴天，温度舒服，很适合出门。”

　　“那我们还是老样子，早上八点，公交总站集合。”许浩敲定时间，转头看向哲肖，“怎么样，周末一起去看花？”

　　哲肖看着伙伴们兴奋的模样，想起之前许浩提起的那片花海，成片的花在风里摇晃，阳光铺在花田上。他轻轻点头，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嗯，去。”

　　大家在小组群里敲定出行细节，商量要带野餐垫、相机、矿泉水和小零食，陈宇还说要带上上次的泡泡机，在花田里拍照。热闹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喜悦在四个人之间漫开。

　　收拾书包准备放学的时候，哲肖把装订整齐的纸质报告收进帆布包。厚厚的一叠纸，里面是手写的采访笔记、打印的照片、反复修改无数次的文字，还有他们一整个星期投入的时间和心思。它不再只是一份作业，是四个人一起完成的、独属于这段少年时光的印记。

　　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操场上。许浩和哲肖顺路，并肩走在回公交站的路上。

　　“说实话，上台之前我真的有点紧张。”许浩说，“站在讲台上，看见下面那么多老师同学，还好流程都刻在脑子里了。”

　　“我也是。”哲肖承认，“计时的时候，手都有点微微发紧。”

　　“还好结果很好。”许浩侧头看他，“这次课题，如果不是你把报告文字整理得那么严谨，很多内容撑不起来。”

　　“PPT和采访素材离不开林晓和陈宇，上台主要靠你主讲。”哲肖看向远处的香樟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就是他们课题研究的行道树，“我们四个人，少了谁都不行。”

　　许浩笑起来：“下次如果还有这种综合实践，我们还组队？”

　　哲肖想了想，点头：“可以，不过下一次，说不定我们要换个选题比拼一下。”

　　“也行。”许浩挑眉，眼里带着熟悉的、属于对手的那一点好胜心，“到时候看看谁的选题更出彩。”

　　熟悉的较劲感回来了，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紧绷。经过这次课题，他们好像找到了一种刚刚好的平衡：可以在考场上针锋相对，比拼分数高低；也可以放下胜负心，并肩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一起分享成功之后的开心。

　　公交站台就在前面，车子缓缓驶来。两人抬脚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并排坐下。窗外街道两旁的香樟向后退去，层层叠叠的绿叶在阳光下发亮。

　　哲肖拿出手机，点开小组群，看着大家讨论周末花海行程的消息，心里安安稳稳。这场汇报落下帷幕，课题任务画上圆满的句号，新的一场出行已经在前方等候。

　　少年的日子就是这样交替向前。有教室里面严肃的展示和考验，有笔尖在纸页上不停歇的演算和竞争，也有风、花、草地，和伙伴们一起奔赴的轻松欢喜。

　　风顺着车窗缝隙吹进来，拂过少年的发梢，不急不缓，一直向前。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