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水水瀑布

6、第 6 章 郊野骑行

　　周一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课桌上堆叠的练习册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尘埃。早读的读书声朗朗地铺满整间教室，哲肖捧着语文书，目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斜前方的许浩。

　　昨天分开的时候，他们说好今天班会课商量综合实践小组的人选。一想到要和许浩组队完成一个月的课题任务，哲肖的心就有点不受控制地乱跳。他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回课本上，嘴里念着古诗文，心思却飘远了。

　　许浩像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忽然侧过头往后扫了一眼。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哲肖猛地一颤，飞快低下头假装认真读书，耳尖瞬间泛起浅淡的红。

　　许浩看见他这副样子，唇角悄悄勾起一点笑意，没有拆穿，转回头继续背书，只是转着笔的手指，节奏轻快了不少。

　　早读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许浩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手肘搭在哲肖的课桌边缘，压低声音：“还记得昨天说好的事吧，综合实践小组。”

　　“记得。”哲肖合上语文书，抬眼看他，“还差两个人，我们找谁？”

　　“我想了两个合适的。”许浩拿出草稿纸，用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林晓和陈宇。林晓细心，擅长整理资料、做PPT；陈宇动手能力强，外出调研、拍照记录都靠谱。他们两个成绩稳定，也好沟通，不会拖后腿。”

　　哲肖看向纸上的名字，思索了几秒。林晓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做事稳妥；陈宇和他们小学就是同班同学，性格开朗随和。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

　　“可以。”哲肖点头，“我们现在去找他们问问？”

　　“走。”

　　两个人起身，穿过打闹说笑的同学，先找到坐在前排的林晓。林晓听完他们组队的想法，眼睛一亮，爽快答应下来：“可以呀，我正好还没有组队。你们俩一起的话，课题肯定能做得很好。”

　　接着他们又找到陈宇。陈宇本来还在发愁找不到合拍的组员，一听是哲肖和许浩，立刻拍着肩膀同意：“行！跟你们一组我没问题，需要跑腿干活尽管喊我。”

　　四个人简单约好，班会课上一起去找班主任报备。

　　没过多久，班会课开始。班主任拿着课题通知站在讲台上，再次讲解综合实践活动的要求：四个人一组，自选主题，为期一个月，最后要上交调查报告、PPT展示，还有现场汇报，成绩计入期末综合素质评价。

　　大家陆续上去登记小组名单。轮到他们的时候，许浩率先走上讲台，报出四个人的名字。班主任抬眼看向他们，笑着打趣：“哟，哲肖和许浩居然一组？我还以为你们俩要各自带队比拼呢。好好合作，别吵起来。”

　　班里同学听见这话，都哄笑起来。大家早就习惯这两个死对头处处较劲，谁也没想到他们会主动凑到一个小组。

　　哲肖坐在位置上，有点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许浩回头朝他看过来，眼里带着笑意，轻轻挑了下眉。

　　登记完小组，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确定课题主题。放学之后，四个人没有立刻回家，留在教室里面讨论。

　　“可选方向有好几个，传统文化、社区环境、城市绿化、中学生阅读现状……”林晓翻着通知单，一个个念出来，“大家想想，我们选哪个？”

　　陈宇挠挠头：“环境类的吧，出门调研拍照方便。”

　　“但是做环境调研容易做得很普通，不容易出彩。”林晓轻轻摇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半天，迟迟定不下来。许浩安静听着大家的想法，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两旁长势茂盛的香樟树上，忽然开口：“我们研究城市行道树怎么样？”

　　其余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这条路上全是香樟，别的街道还有悬铃木、桂花树。”许浩慢慢说，“可以调查不同行道树的作用、养护情况，问问路人对街边树木的感受，对比不同树种的优缺点。资料好找，出门调研也方便，最后汇报的时候画面感强，不容易枯燥。”

　　哲肖眼睛微微一亮。这个主题不算烂大街，难度适中，既有实地走访，也有查阅文献的空间。

　　“我觉得不错。”哲肖第一个表态。

　　林晓想了想，点头附和：“挺好的，素材丰富，我做PPT也好排版。”

　　陈宇更是举双手赞成：“太棒了，我最喜欢出去拍照！”

　　主题就这么敲定：城市行道树的调查与研究。

　　接下来分工。经过商量，林晓负责整理文字资料、制作汇报PPT；陈宇负责外出拍摄照片、记录路人采访视频；哲肖负责查阅文献、撰写调查报告正文；许浩统筹整体进度，设计采访问题，最后上台汇报。

　　“我们定个时间，这个周末就出去调研。”许浩拿出备忘录记下来，“周六上午八点，在市中心那条景观行道集合，我们分头走访，采访路人，收集素材。”

　　商量妥当，收拾书包各自回家。走出教学楼，夕阳斜斜地铺在跑道上。许浩和哲肖顺路，自然而然并肩走在一起。

　　“说起来，调研结束之后刚好还有大半天空闲。”许浩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随口提议，“调研任务不算繁重，等我们采完素材，林晓和陈宇要是有空，要不要一起去郊外那条绿道骑车？我上周刷到别人发的照片，沿路有小河和大片草地，风景很好。”

　　哲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骑车？”

　　“嗯，那条绿道专门给骑行和散步的人修的，机动车不能进去，很安全。”许浩眼睛亮了些，“平时不是忙着上课就是刷题，很久没有单纯出去玩一次了。就当小组放松，犒劳一下我们上午调研。”

　　哲肖没有立刻答应，心里默默掂量。这周一直在备考、讨论课题，神经绷得很紧，他确实也想找个机会松一松。

　　“我问问林晓和陈宇。”哲肖说。

　　晚上，小组群里炸开了消息。林晓一听骑行，立刻回复说没问题，她家里有单车；陈宇更是兴奋，连发了好几个表情，说早就想去那边抓蜻蜓。

　　事情就这么敲定。周六上午专心调研，下午集体去郊野绿道骑行。

　　转眼到了周六。

　　清晨天气晴朗，微风干爽，是很适合外出的好天气。哲肖早早起床，换上轻便的白色短袖，背着帆布包出门，包里装着笔记本、签字笔还有一瓶水。

　　约定的地点是城市的景观大道，道路两侧种满高大的香樟树，枝桠在头顶交错相连，搭成一条绿色长廊。哲肖到达的时候，林晓和陈宇已经到了，许浩比他还要早，正站在树下翻看打印出来的调研表格。

　　“来得挺准时。”许浩看见他，挥了挥手。

　　四个人汇合之后，简单分配任务。陈宇拿着相机沿路拍摄树木全貌、树上的养护标牌；林晓负责记录树木品种和挂牌信息；哲肖拿着采访稿，和许浩一起拦住愿意配合的路人提问。

　　一开始哲肖还有点紧张，不太好意思主动上前搭话。许浩倒是从容自然，微笑着向路过的市民说明来意，礼貌提问。遇到愿意停下交谈的叔叔阿姨，他有条不紊地按照提纲提问，语速平缓。

　　“要不要试试？”许浩做完一轮采访，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哲肖，“不难的，只要礼貌一点就可以。”

　　哲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看见一位散步的老奶奶慢慢走过来，鼓起勇气迎上去：“奶奶您好，我们是中学生，正在做关于行道树的小调查，可以问您几个简单的问题吗？”

　　老奶奶很和蔼，笑着停下脚步，耐心回答了他的提问。哲肖一边听，一边低头飞快在本子上记录。等采访结束，他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许浩，眼里藏着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做得很好。”许浩真诚地夸奖他。

　　哲肖被他夸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低声说：“还好。”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一路采访、记录。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碎成无数晃动的光斑，落在少年们的肩头、笔记本上。偶尔有风穿过枝叶，树叶沙沙作响，混着远处街道车辆轻微的鸣笛。

　　中途休息的时候，四个人坐在路边长椅上。陈宇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兴奋地给大家展示刚刚拍到的画面；林晓整理收集到的资料，把重复的信息筛掉；许浩和哲肖挨在一起，核对采访记录，补充漏掉的问题。

　　一上午的调研结束，收集到的素材比预想中丰富很多。中午四个人一起去附近的小吃店简单吃了午饭，快速解决温饱，然后朝着郊野绿道出发。

　　绿道入口处有租车点，林晓和陈宇自带单车，哲肖和许浩租了两辆款式简单的山地车。橙色和蓝色车架，握把触感微凉，调试好座椅高度，他们跨上车子。

　　“出发！”陈宇一马当先蹬了一下脚踏板，车子轻快滑出去。

　　绿道两旁是茂盛的野草和矮灌木，远处一条小河弯弯曲曲跟着道路延伸，河水清凌凌的，水面浮着几片圆荷叶。风没有城市街道里的燥热，裹着青草和河水淡淡的腥甜，迎面吹过来，拂开额前的碎发。

　　哲肖慢慢蹬着车，目光四处张望。路边时不时看见白色的蝴蝶掠过草丛，几只麻雀落在路边栏杆上，看见人靠近，扑棱着翅膀飞进芦苇丛。

　　许浩跟在他身侧不远，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不紧不慢：“怎么样，我说这里好看吧？”

　　“确实比城里舒服。”哲肖承认。

　　他们没有全力竞速，只是慢悠悠地往前骑。林晓骑得稳，落在中间，时不时停下来，拿出手机拍远处的河面和成片的狗尾草；陈宇一会儿冲到前面，一会儿折返回来，忙着追蝴蝶，一刻都闲不住。

　　“前面有一片大草坪！”陈宇远远喊了一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绿道拐过一道弯，河边铺开一大片平整的草地，上面零星坐着野餐的游人。他们把单车停在树荫下锁好，走上草坪。

　　陈宇从背包里掏出提前带来的泡泡机，按下开关，无数透明泡泡飘向空中，在阳光底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林晓笑着伸手去抓，泡泡一碰就轻轻碎掉。

　　许浩拉着哲肖走到河边，河水缓缓流淌，水底圆润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有小鱼成群结队从石头缝隙里游出来，倏忽一下又散开。

　　“要不要比一比打水漂？”许浩弯腰，在岸边挑了一块扁扁的石片。

　　“可以。”哲肖来了兴致。

　　许浩侧身，手腕一甩，石片贴着水面飞出去，在水面连续跳了三下才沉进水里。

　　“三下，不错。”哲肖也捡了一块石头，学着他的姿势用力扔出去，石头只跳了一下就咚地沉底。

　　“姿势不对。”许浩走到他旁边，示范给他看，“放平一点，出手的时候手腕轻轻送出去，不要往下砸。”

　　哲肖跟着调整动作，第二块石头飞出去，连续跳了两下。

　　“进步了。”许浩笑起来。

　　两个人蹲在河边，一块一块挑选合适的石片，轮流尝试，时不时互相调侃一句。哲肖输得多，却一点都不懊恼，风从河面吹过来，所有堆积在心里、关于试卷和课题的紧绷感，全都散了。

　　不远处，林晓坐在草地上翻照片，陈宇举着泡泡机跑来跑去，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玩了好一会儿打水漂，他们回到草坪上坐下休息。陈宇拿出随身带的橘子和小饼干分给大家，四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河面发呆。

　　“说真的，平时天天泡在习题里，都快忘了这样放空是什么感觉。”林晓咬着橘子，感叹道。

　　“对啊，”陈宇点头，“要不是这次课题组队，我们都很难凑在一起出来玩。”

　　许浩侧过头看向哲肖：“怎么样，偶尔放下书本出来走走，不比在家刷题差吧？”

　　哲肖剥着橘子皮，果肉清甜的香气漫开，他弯了弯嘴角：“嗯，挺好。下次有机会还可以来。”

　　“下次我们早点来，带野餐垫和零食，还能看日落。”许浩说。

　　太阳慢慢向西倾斜，阳光柔和下来，不再灼热。草地上的影子一点点拉长。他们歇够了，重新跨上单车，沿着绿道往回骑。返程是微微的下坡，不用费力蹬车，车子顺着惯性向前滑行，风声在耳边轻轻响着。

　　陈宇依旧冲在最前面，林晓跟在中间。哲肖和许浩并排滑行，速度不快。

　　“上午调研的素材足够支撑报告了。”许浩一边骑车一边说，“回去之后你安心写正文，有拿不准的数据随时找我核对。”

　　“好。”哲肖应着，“PPT那边林晓应该也没问题。”

　　“课题归课题，玩归玩。”许浩笑，“今天就专心享受。”

　　哲肖转头看向他，少年的侧脸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们还是对手，下一次考试依旧会暗暗较劲，盯着彼此的分数，想要分出高下。可在这一刻，没有试卷，没有排名，没有胜负，只有吹过郊野的风、流淌的小河，和身边一起骑车出游的伙伴。

　　骑回租车点，交还单车的时候，天边已经晕开淡淡的橘色晚霞。

　　四个人在路口道别。林晓和陈宇家顺路，先挥手离开。

　　剩下哲肖和许浩，并肩往公交站台走。

　　“今天玩得很开心。”哲肖主动开口。
　　“我也是。”许浩笑着，“等课题汇报结束，我们再找别的地方玩。”

　　公交车缓缓驶来，两人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向后退去，郊野的绿意慢慢变成城市熟悉的楼房。口袋里还留着橘子淡淡的甜味，裤脚沾了一点青草碎末，是属于这个下午的痕迹。

　　回到家，哲肖把今天拍到的照片翻出来。有香樟行道树，有河边飞舞的泡泡，还有一张陈宇抓拍的、他和许浩蹲在河边挑石头的侧影。

　　他点开小组群，发了一句：今天辛苦大家，调研顺利，骑行也很好玩。

　　许浩很快回复：明天继续收心，好好推进课题。

　　哲肖看着屏幕，轻轻笑了。

　　他们的较量不会停止，试卷、错题、下一场周测还在前方等着他们。但少年的日子不只有分数，还有香樟林荫下的调研，有郊野绿道上掠过耳畔的风，有一起骑车、打水漂、分享零食的松弛时刻。

　　风顺着前路吹过来，不急不缓，托着少年人一边奔赴目标，一边接住沿途所有温柔又鲜活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