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林苓

10、生路 长成不好不

　　我睡到自然醒。

　　醒来时我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工作服，高跟鞋在地上，摆得很不整齐，像是有人不怎么耐烦地将它脱下，然后随手一扔的姿态。

　　楼下隐约传来人语，有点热闹，有男声有女声。

　　我穿了拖鞋急急下楼。陈路生没在，只有小武和一个女生在院子里。黄毛小武在教授黄长发的女生认识摩托车。

　　我问小武怎么有空回来，他说他今天休息，见我穿着工作服，他奇怪地问:“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还穿上工衣了？”

　　“你怎么知道我休息？”

　　“生哥说的。”

　　我环视屋里，随口问:“他今天也休息吗？”

　　“没有，不过他今天应该不太晚回来。”小武嘿嘿一笑，“今天我生日。”

　　我在那个女孩脸上落一眼，打趣问他:“你女朋友啊？”

　　叫阿花的女孩子脸一下红了，笑着看地面，小武笑着挠后脑勺，没应我。

　　我比他俩大不了多少，但我有超越我年龄的经历和心理，在他们面前，我感觉我成熟得能当他俩的长辈。

　　我提前祝小武生日快乐，回屋洗澡时，我开始琢磨给小武送什么生日礼物好。

　　我昨夜睡得通透，把今天的午饭时间也睡过去了，这会精神十足，收拾好下来我邀请小武和阿花一起出去逛。

　　我们三个人站在商业街边，小武给我俩买了珍珠奶茶。一元一杯的珍珠奶茶，非常甜美可口。

　　我还没有领过工资，囊肿羞涩，身上那点用来日常坐车吃饭的钱，是陈路生给的，平日里从不舍得买零食。

　　小武说他跟老板预支了工资，今天要好好挥霍一把，问我俩还想吃什么，他请。

　　我哪好意思让他破费，嘴上说着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却不真的要他花钱，只说没什么想吃的。阿花却把他的话当真了，一路上买这买那，连吃带拿，真不客气。

　　瞎逛了一圈，最后我用陈路生的钱给小武买了顶鸭舌帽。见小武戴得挺好看，我想了想，又多买一顶。

　　陈路生为我们准备了一桌菜，还给小武买了生日蛋糕。阿花也拿出一份礼物送给小武，她送的是一条金属手链，把小武哄得乐合不可支。

　　桌子摆在院子里，我们露天吃饭，说说笑笑，我和阿花慢慢熟络起来，倒是有女孩子之间的话题可讲。

　　陈路生对阿花好像一点也不好奇，吃完饭，小武给陈路生递过去一支烟，陈路生接了烟，没抽，把玩几下，将烟夹到耳朵上。

　　我稀奇地看他俩，转头问阿花，小武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阿花也说不清楚，只悄悄告诉我，她也抽过烟，又掏心掏肺地跟我讲她不幸的童年，和不怎么幸运的现在。

　　我也没有美好的童年，但不幸的过去没有打倒我，我在夹缝中好好地活了下来，如今长成这样不好不坏的人。

　　到了点蜡烛吃蛋糕环节，我才知道小武刚满18岁，吃蛋糕的时候我问阿花年龄，才知道阿花还不到17岁。

　　再次看向陈路生，我忽然觉得他有种长兄如父的感觉，他的外表好像不是那么稳重，但他给了我们稳定的照顾，为我们提供这一个安稳的居所。

　　本来今晚我不打算喝酒的，这会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向陈路生敬过去，动情地说:“生哥，谢谢你收留我。”

　　正在听小武说话的陈路生一愣，过后一笑，提杯与我一碰，不甚在意地说:“别来这一套。”

　　他这样说，小武却学起我，敬酒时讲得比我还动情，他说要不是陈路生，他可能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不是饿死就是冻死，说生哥的大恩大德，他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陈路生好像真的受不了这种感谢，哪怕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他也受不了。

　　“行了行了。”陈路生站起来，“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小武说:“我打算在这过夜的！”

　　陈路生说:“不方便。”

　　小武问:“哪里不方便？”

　　陈路生看阿花一眼，说:“没房间给你朋友住。”

　　最终小武没有留宿，陈路生也没送他们，他和我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很安静，他慢慢地把刚才我敬他，他没喝的酒喝了。

　　桌子上残羹尚未收拾，我又扒了点蛋糕慢慢吃，静默许久抬眼看，微微一笑，说:“昨天晚上，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陈路生没应我，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放到鼻子下闻。

　　我没见陈路生抽烟，也不知道他会抽烟，这会倒是挺期待看他抽烟的样子，见他半晌不给反应，我又说:“你怎么不叫醒我，抱了一路很累吧？”

　　“嗯。”陈路生忽然一笑，“睡得像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