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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舍身(下) 当他看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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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只听到那人嘴里喊着“少主”。
是...苏木大夫。
他神志恢复些许。
那人离他越来越近,见她一边叫着自己,一边吃力地躲开几个老者的进攻。虽然身形灵巧,但是毕竟眼盲,只是一味靠着听觉躲避,毫无还手之力。
那弱质大夫拼了命也想要靠近他,霍停云见她身上渐渐已经有负伤的痕迹,这才清醒过来。
“你来做什么...”他努力从嗓子挤出来的声音,略带愤怒。
一个灰衣老者抽出玄铁做的鞭子,狠狠地朝着江宿月挥过去,一时间她来不及避让,后背硬生生挨下了这一下子 ,登时背后的衣服就裂开一道口子,衣服下面是皮开肉绽,但她没有喊出声,只是咬牙忍住。
她扶着一旁的石柱稳住身形,捂着发疼的后背喘了口气,手上却没停下动作,依旧借着迷雾的遮挡往停云的方向挪。那灰衣老者见一击得手,更是得寸进尺,挥着鞭子再次朝着她的肩头抽来,这一下若是打实了,整条胳膊怕是都要废掉。
江宿月听着鞭子破空的风声,足尖一点往侧边躲开,鞭子抽在石柱上,石屑溅了她一身,硌得皮肤生疼。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法硬拼,只能趁着几个老者注意力都放在停云身上,慢慢寻找开锁链的机会。
霍停云看着她踉踉跄跄闪躲的模样,急得目眦欲裂,运起浑身残存的内力挣着锁链,铁链勒得他手腕皮肉绽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哑着嗓子吼:“谁让你来的!立刻出去!”
江宿月没应声,只是咬着牙借着迷雾绕到了一个黄衣老者身后,那老者方才已经耗了不少力气,又被迷烟影响反应慢了半拍,江宿月手中银针一扬,准准扎进了他后颈的软穴,老者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外四个老者见状大怒,纷纷扔下霍停云围了过来。江宿月看不见,只能靠着听力一次次险险躲开,手臂和腿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深色的袍子,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这辈子没挨过这样的打,真疼。
她大幅度地挥动着自己的衣袖,好让能使人出现幻觉的西域花粉散发出来,但由于动作太大导致地躲闪不及,又没有内力抗住伤,很快就已经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听声音...还有几步...就到了。
她离他越来越近,虽然脚步已经十分沉重,身体也疼痛不堪,但听到他还能出声说话,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霍停云见她浑身血淋淋的,不由气急:“你这大夫真是荒唐,何必来寻死!”
那人浑身是伤也要继续上前,他心中十分不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大夫,很有可能不堪重伤就此丧命。
可能是他思念成疾,这人哪怕只是和她有一分相似,霍停云见她如此,自己的心也如被刀砍斧劈。
江宿月的动作因为体力透支已经有些迟缓,她走上台阶前一个踉跄,被身后的老者一刀划破了大腿,登时间她已经倒地。
刀刃划破皮肉的声响刺耳,霍停云只觉得心口跟着猛地一缩,那疼比自己受了伤还要难忍。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拼着骨头错位的剧痛挣断了半截锁链,不顾浑身上下脱力的晕眩,随手夺过旁边死士掉在地上的长刀,横劈过去就砍下了那出刀老者的头颅。
血溅了他半边脸,滚烫的液体顺着下颌往下淌,他却连眼都没眨。剩余三名老者见状立刻围攻上前。
正当江宿月想要单手撑住地面想要稳住身体时,忽地感觉到耳后有一阵劲风袭来,虽想要躲避,但没有内力支撑的身体终归已经力竭。
完了,果然不应该封住内力的,又自作聪明搞砸了。
“小心——!”
她听到霍停云高声呼喊。
下一瞬间,她的右胸膛已经被利剑刺穿。
剑身猛地抽出她的身体也是顷刻间的事。
“噗——”江宿月感觉到自己嘴里腥甜的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也如断了线的人偶,哗地一声倒在地上,重重磕在台阶边。
“苏木!!”霍停云未能完全挣脱铁链,脖子和双脚依然被牢牢束缚,手里的刀也早就刚刚挥甩出去,他愤怒又无力地握紧双拳。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江宿月勉力撑起身体,颤抖着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伸手点了自己右肩离胸口最近地穴道,力求止住刚刚被剑捅穿的伤口。
还有...片刻,花粉就能起效了,她在心中默默倒数。
五,
她跪在地上,想要用力站起,双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大腿的伤还在大量出血。
四,
不得已她只能跪趴着前行,耳边还有霍停云厉声阻止她的叫喊声。
三,
她感觉到身体因为失血的缘故,已经渐渐有些发冷,但手上触摸到自己流了一地的血,似乎又十分滚烫。
二,
突然那玄铁的皮鞭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动弹不得,呼吸困难。下一秒又将她扬起,“嘭”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一,
时间到了。
江宿月觉得自己可能被摔断了骨头,但听到霍停云的嘶吼声,却听出了自己正好被摔在了他身前。她朝着停云声音的方向,勉力抬起头想看他一眼,但自己始终看不见。
眼睛有些湿润
她扯出一点笑容,可一点安慰的作用都没起到,嘴角的血更加汹涌地流出。
身后的老者已感觉到药效发作,登时怒不可遏,如穷途恶狗一般挥出十成功力的致命一鞭。
时间宛如被停止,这一瞬间开始变得无限漫长。江宿月努力睁开双眼,但身体却好像千斤重,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吃力。
最后的瞬间,她只想着,如果死了,那牵丝蛊的禁制是否再也无解了。
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要靠近霍停云,替他解开锁链,但却怎么也够不着。
她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忽然猛地一用力,却牵动了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立刻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那血溅到霍停云的脸颊上,他顿时觉得脸颊像是被烫伤了一样地疼痛。
他一下握住她伸出的手腕,想将那人一把拉入自己的身边,以求躲过身后那破空而来的鞭子。只是再也躲避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不远处传来一声长剑出鞘的剑鸣,霍停云闻声侧头,一道银光穿透迷雾,剑势如虹直劈而下,将那裹挟劲风的鞭梢从中劈断!
剑尖触地的瞬间,青石地面像豆腐一样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碎石飞溅,有几粒打在霍停云的靴面上,生疼。剑身插入地面,在暮色中震颤不休,嗡嗡的鸣声像垂死之蝉最后的振翅。
几名中毒已深的老者终于支撑不住,这一招落空,几人纷纷力竭,应声倒地。
当他看清楚那把剑时,一瞬间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是望弦!
黄沙飞过处,正殿门外,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男人迎风而立。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深不可测的内力,响彻整个大殿。
“如此好的佩剑,她怎落下了。”
霍停云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几乎昏迷的女人,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音。随即身体里有一股无名的力量涌出,他怒吼一声终于挣断了粗壮的铁链。
他双手将那女人抱在怀里,像个张皇失措的孩子,拼命想要捂住“苏木”身上四处涌出的血,但怎么也捂不住,滚烫的血液不断渗出他的指缝。
江宿月最后的意识消散前,似乎听见了少年的无助低吼,她很想很想告诉他,虽然现在她内力全无,比不上从前半分,但这次她终于救下他了,终于和上一次不同了。
你看,说好要保护好你,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有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