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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苏木大夫 就这样陪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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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有人解开了。”
里屋的人像是有些惊讶,尾音上扬的语调显得十分有磁性。
“哦?”
“回禀少主,是一位眼盲的女医。”
他打开门,披上外袍子,继续问:“没有留下一点病根?”
“正是。束渊大夫方才看过,确实已经根除了。”
曾经名震天下的鬼医束渊,如今效力于千绝宫。看来经由他诊断过,必然不会是有人浑水摸鱼。
“你将人带来我屋外候着。”
不消片刻,门外脚步声便响起:“少主,人带到了。”
“在下苏木,拜见少主。”
女人的声音有一丝沙哑。
停云推开门,见那人一身蓝色布裙,挽着普通的发髻,相貌虽然稀松平常但却比她的声音年轻许多。
“大夫果真高明,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解开夺魂丹。此毒药罕见,就算知道解药如制作,也很难知道需以中毒之人的血为药引。”
许久未听到他的声音,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与她记忆中的声线有些出入。脱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和莽撞,声音沉稳却不失清劲。像浸了月色的泉水,清而不寒,温且有润。
压抑着自己有些翻涌震荡的情绪,她尽力让自己的态度看上平常但谦逊:“少主见笑,属下也只是碰巧知道。”
“苏木?大夫何以用药材给自己作名?”
却见这位“神医苏木”眼神空洞无光,即便是抬起头来回答他的问题,也无法将目光集中于他。
“在下无父无母,名字不过是幼时师父起的。”
她感觉到眼前的人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随即也不避讳,直接问道:“苏木大夫医术高超,不知师承何处?又不知...这眼盲之疾可有办法医治?”
“回禀少主,在下师承归鸿谷。”
停云闻言像是有些意外:“哦?是哪位道长的高徒。”
她波澜不惊地继续说道:“恩师名号玉灼。”
“原是如此。那看来苏木大夫与我颇有缘分。只是不知道您为何离开归鸿谷,来我这地界效力。”
她又低了低头,压低声音:“触犯门规,逐出师门的废人一个罢了。”
见眼前人不再继续追问为难,她立刻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揖:“愿今后为少主效犬马之劳。”
她感觉到眼前的男人在观察她的眼睛。
“可惜了,医者讲究察闻观色,大夫不能视物便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倘若眼睛能看到,更是如虎添翼。”
苏木坦然地微笑了一下:“不过是命数使然,不敢与老天要价。”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面前的人仿佛怔愣了片刻,过了一会才回答:“大夫豁达,受教了。”
或许是她刚刚这句装老成的话太过成功,让他有些难以接话。
正打算说点什么缓解下气氛,却听到男人突然开口。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身边的人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你的厢房安排在了我寝殿的后面,你目不能视,想来耳根子是需要清静的,我那正好僻静。”
心思细致一如他从前。她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他说话,自己就有些眼眶湿润。她微微欠了身,借着动作平复心情:“属下谢过少主。”
“往后时日还长,还需得仰仗大夫的回春之术。”
“属下明白,这就先行告退了。”
停云看着苏木离去的身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回了自己的住处,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有些脱力地滑坐在门边。深呼吸了几下,摸索着到了床边坐下,缓缓地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
江宿月将人皮面具放好,又掏出油脂膏细细地涂抹在上面。
她心中百感交集,才大半年不见,何以停云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和从前天差地别?看他对“千绝宫少主”的身份如此习以为常,行事风格更是狠辣绝情,江宿月难免有些黯然伤神。
原本她打算如果停云在这里被软禁或是被强迫,她肯定义无反顾地带他离开,《无量心经》的事可以日后再想办法。
但如今看来,停云的真实想法如何,也需得再花一些时日一探究竟,寻得合适时机,方可告诉他当年事情的真相。不然她与左丘遇各执一词,停云恐怕会再次陷入纠结之中。
江宿月在心里懊悔当时将他的身世瞒得严严实实,现在停云突然得知自己是千绝宫的人,心中难免责怪她,甚至有可能对她这个只带了自己四年的师父生出怀疑与嫌隙。
现在停云心里究竟如何作想,江宿月没有半分把握。她只能留下来一边观察一边打算。
江宿月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能多一点时间探寻《无量心经》的事。
但见停云这副全然陌生的模样,她心中只剩下五味杂陈。
江宿月今天故意借了归鸿谷玉灼的名头,一来是为了打消停云的疑虑,那解毒的方法确实是复杂精妙,若是自己胡乱编个由头,是肯定瞒不过他的;二来则是出于私心,故意这么说,也想看看停云如今对中原武林的态度。
但看他今天的反应,显然是情绪有些许波动。但是这究竟是不快,还是单纯的震惊,江宿月无从得知,毕竟他现在看不见,无法知道停云当时究竟是何种表情。
不管停云怎么想,也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幸好她现在还是来到停云身边了。
她选择隐藏自己仅剩下的三成武功,扮作一个医术高超的人混进停云的身边,好在计划目前都很顺利,停云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江宿月心中那五味陈杂掰开来,是几分的担忧,和几分的忐忑,还有几分的安心。
担忧的是自己能不能顺利完成计划;忐忑的是停云如今性情变化甚大,自己又能否和他回到那般没有隔阂的师徒关系;安心的却是自己至少终于又能留在他身边了。
就这样陪着他,和从前一样,又和从前一点都不像。
无尽的黑暗中,她变得容易比从前更不安和焦虑,她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云淡风轻、又一心权衡利弊的方外之人。这种渐渐失去从前自我的感觉,让她十分无措,但又每次都像是被人牵引着,无从选择。
无声地叹了口气,感受着窗外钻进来的丝丝凉意。
无妨。很快便是立春了。
一夜过后,江宿月一大早就起来继续伪装易容。这人皮面具是她自己当初花了大功夫做出来的,细腻精致,纵然是再细心的人,都不可能察觉异样。但正因如此,这个面具必须日日保养,粘黏的时候也要费去一些时间。
“苏木大夫——”
门外是停云的声音。
江宿月点了一下脖颈旁的穴道,顿时改变了自己的声线,又回到了“苏木大夫”的沙哑声音。
“少主稍候片刻。”她披上外衣,上前去开门。
停云浅笑,听起来心情不错:“大夫也起得这么早,我还怕来早了打扰您休息。”
江宿月顺从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晨间人精神些,我一般也这时候起来。少主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是这样,我们午后便要启程去西冥教了。但我还有一事想请求大夫帮忙。”
“少主但说无妨。”
停云点点头,领着她一路穿过长廊。
路上两人闲聊。
“苏木大夫虽然眼盲,却丝毫不见行动迟缓,可是有武艺傍身?”停云侧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的人。
江宿月淡然作答:“臣下并非习武之人,只是生来眼盲,这小半辈子已经习惯了,所以熟练些。”
停云闻言语气变得严肃:“可有什么法子医治?我知医者不自医,不如我请个好大夫给你瞧瞧。”
江宿月摆摆手,委婉拒绝:“父母还在时,为我这眼盲费了不少心思,也无药可医。如今便也觉得眼盲心明,也无甚不好。”
停云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领她进了一个厢房。
两人刚推门而进,江宿月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来了,这又是谁?”
岳知意!她还活着。
江宿月心里庆幸。
停云似乎已经对她的语气不善习以为常,但当着苏木的面也有几分无奈:“这是我刚招入麾下的大夫,医术了得,特地请来给你瞧瞧。”
哦,不对,现在应该称作穆知意。
她本是千绝宫穆长老的千金。
穆知意懒懒地起身坐好,耸了耸肩:“谁看不都一样吗,反正也是早晚都要死的人。”
停云没接话,只是转身对着“苏木大夫”说:“见笑了,这是我的堂妹,还请您上前来替她诊一诊。”
江宿月点了点头:“好。”
穆知意见她目不能视,讥诮地说:“怎么,瞎子才医术高超些吗。”
停云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抱歉,先生勿怪。”
江宿月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
伸手搭上穆知意的脉搏,先是凝神静听,随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穆知意体内的牵丝蛊已经深入心腹,此前一番蛊虫发作,已经让她走火入魔,那蛊虫已经将她体内的精元和内力都啃噬得七七八八,现在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得跟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一般。
牵丝蛊在没发作之前,解毒之法也只有极为危险的引心蛊,也就是她和停云一同种下的子母蛊。如今穆知意的蛊虫已经醒来,而且因为那一次的走火入魔已经侵入了心脉,如今恐怕什么方法都是杯水车薪。
江宿月伸手轻柔地探了探她颈后,果然是用金针封住了经脉。
“少主。”她瞳孔涣散,无神地朝停云的方向望去,示意到门外去说。
穆知意却无所谓,眼神是是说不出的轻慢和无畏:“不必遮遮掩掩,就在这说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吗。”
停云神色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直说了,小姐身上有一种极为罕见的蛊毒。如今已经进入心脉肺腑,恐无稳妥的解毒之法。”
停云和穆知意对视一眼,停云咬牙道:“果真是蛊虫。”
穆知意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倒也看不出她有什么害怕的神色,只是平静和随意。
江宿月惊讶:“你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