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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失踪 他去做什么 ...

  •   那日天没亮,江宿月就醒了。

      北原入了冬,夜长,她在归鸿谷躺了半年,觉本来就浅。院里先是马厩那头有了响动,接着是脚步,一趟一趟从东院往前院去,走得急,不像平日洒扫的步子。

      她把白绫在眼前蒙好,披衣推门。廊下有风,带着土腥气。有人快步过来,在她跟前停住。

      “宿月。”是崔行之的声音。这两天他说话就是这样,能少一个字就少一个字。

      江宿月扶着门框站定:“出什么事了?”

      她许久未见崔行之有这样的时候,一贯沉稳的语调如今却带着一丝来不及收敛的慌乱:“听澜不见了。”

      “你先别慌。”她想起昨夜反常的崔听澜,心下预感不妙,但还是稳了心神:“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卯时,管家去东院送药。”崔行之说,“门虚掩着,屋里没有人。带走了枪,我上回给他寻的那匹马也不在马棚里。”

      阶下站着管家和两个当值的护院。江宿月朝那边偏了偏头,问的都是细碎的事:二爷前两日什么时辰回屋,用了几次饭,谁送的药,夜里哪个更夫当值。只是答完了,谁也说不出一句有用的。

      崔行之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对管家说:“八条道口都再问一遍,往南的驿站加两个人,镇口的车马店也要派人守着。”

      管家应声下了阶。江宿月听着那脚步走远,又听见崔行之在廊柱边站着,没有回屋。

      她知道,如果崔听澜想去查秋心的事情,不可能不带任何人手。

      风把廊下那盏灯笼吹得晃了两下。他站了一会儿,身形像是有些不稳,他定了定神,才接着道:“宿月...,我...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从未如此。”

      江宿月亦是忧心非常,但此刻崔行之一定比她更加心急如焚,她不好表露,只能安慰:“兄长别急,听澜一向主意多,一时忘了跟我们说,也是有的。他身手好,不会有事,说不定过两日就回来了。”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两日,崔家能撒的人都撒了出去。

      马房里的马一匹一匹地出去,又一匹一匹地回来。报事的一趟接一趟。却最终还是毫无头绪。堂上摊着舆图,去过的地方勾上一遍,七七八八被划得差不多。

      “事已至此,最可疑的地方只有白草镇。”崔行之接连两日未曾合眼,整个人却好似不觉得疲惫一般。

      江宿月想的也是这个。

      “镇上那些生面孔着实可疑。”她说,“这几日他们还在不在,你问过没有?”

      她听见他把舆图卷起来,卷得很急,纸角磕在桌沿上:“报信的人只说,镇上没有什么异常,那些商客陆陆续续也回到南边了。”

      崔行之抿嘴,略一思忖:“我亲自去看看,总比在这干坐着要强。”

      一行人策马到了白草镇,发现镇上比上回冷清。酒肆里没几个客人,客栈门前的马桩空着大半。掌柜还认得他们,这两人一看就是大人物。所以他迎出来的时候,脸上堆着笑。

      “前几日那些收药草的客商呢?”江宿月问。

      “走了。”掌柜赔着笑,“前儿一阵地都走了。本不该赶这时候走,按说这个季节正是灯兰草生长的时候,他们还没收完呢,账都还欠着几文,说走就走了。”

      “他们是打哪边走的?”

      “小的没留意...大约是往南边。”

      问到第三个伙计,才问出别的话来。这伙计是新来的,连掌柜的也没记住他的名字,但他说话却有条理。他说两日前天没亮,收拾后院时,见到镇上出过一辆毡车,是往南去的。

      他努力回忆,声音有些不确定:“好像...当时有女人小声哭的动静。”

      崔行之忙问:“那车上有几个人?”

      “赶车的两个。”那伙计低声说,“车上不知道。”

      一行人立刻往南边赶去,南边是通往济州的路,地形开始变得崎岖,多有岔道。领路的护卫在岔路上捡到一只绣鞋。鞋头上缀着两粒同色的缎结,是蜀中的针脚。蜀绣名动天下,北原的绣娘难有此手艺。

      “追上去。”崔行之厉声道。

      一行人往南追了两天。第二日傍晚,一座废了的山神庙后头,找到了那辆毡车。车弃在墙根底下,板上铺的稻草还是新的,庙里空无一人。赶车的两个人,更是一个也不见。

      崔行之站在车边,抬脚踹了那车一下,车晃了晃。随行的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追了两天,什么也没有查到。”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江宿月没有答。她弯下腰,手在车板上四处摸。

      稻草是新铺的,怎么好像还带着甜味?她伸手摸到板缝里卡着一小片油纸,捻开一闻,是蜜饯的包装,甜味底下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酸气,但极淡,很容易便会漏掉。

      是她没有闻过的味道。

      “他们要的就是我们往南走。”她收起糖纸,皱着眉头说。

      崔行之转过身来:“什么意思?”

      “车是雇来的,我估计他们人在半路上就下了。”江宿月说,“想来,那只鞋是他们扔在岔路上的,就是给我们看的。那个伙计,也是故意让我们问到的。”

      崔行之唇角紧绷,下一刻翻身上马,双脚一夹马腹,刚刚还来不及歇下来喝口水的骏马,立刻又飞驰出去。

      回到山庄,已经是第三日的黄昏。

      崔行之进院就下马,站在阶下等车停稳,过来扶她。他这两天的手背上全是土,掌心的茧硌人。

      “你先歇下,这几日跟我奔波,你受累了。”他说,嗓子还是哑的,“我带人往北边再走一趟。”

      “等等。”江宿月拉住他的胳膊,感觉到他四肢僵硬得不成样子,心下有些担忧,她说出自己的顾虑:“我们再去听澜屋里看看。”

      江宿月进了屋,沿着墙慢慢走。手边是空的枪架,架上落着薄灰;桌上摆着一只茶碗,碗底见了底;床铺得平平整整,被角也压得很齐。江宿月摸了个遍,枕边、床脚,衣柜,并无任何异常物件。

      她不知道为何,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听澜的反常、白草镇的外乡人、秋心的突然消失,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就像有人在暗处操控着一切。

      操控?

      她心里暗暗浮上一个模糊的答案。

      这行事风格和手段,像极了那个在江湖上消失已久的族群。

      崔行之关心则乱,他还有些发怔地看着床铺:“他一向这样。小时候偷跑出去玩,也要把被子叠了再走。”

      她继续搜寻,在里屋书房桌边停下。桌上一盏铜灯,灯座磕掉过一小块,底下垫着东西才平。她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一枚钱。

      比寻常的铜钱大一圈,外圆内方,边缘錾着一圈极细的云纹。江宿月的手僵在那里。

      “宿月。”崔行之见她神色不对,“找着什么了?”

      她把那枚钱从灯座底下抽出来,握在手心,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兄长,你来看看这个。”

      崔行之走过来,就着窗光接过去,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这是什么?”崔行之问,声音有些迟疑。

      这铜钱别致,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货币,他知道这东西的意义肯定非比寻常,却不敢继续猜。

      “你可曾听过...无象阁。”江宿月说。

      崔行之没有再问。他把那枚钱捏在掌心,捏了很久,江宿月听见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无象阁...,竟是真的存在?”他拿着铜钱的手开始有些发颤。

      “他...他真是出息了。”崔行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江宿月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她对无象阁的了解,那是娘亲在信中最郑重的叮嘱。今天若不是崔听澜出事,她绝不会主动袒露:“大象无形,藏锋于渺。确有这样一群人。”

      崔行之深呼吸,他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他这两年,家里的事一推再推,就是往外头跑。我只当他是坐不住。”

      他站着没有动,只是呼吸之间,全是无法平息的颤动。

      “他竟然连我这个大哥都骗过了。”

      江宿月心中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纨绔侠义的崔听澜或许只是一时冲动就擅自离开去找人,但如果是无象阁的崔听澜,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那他去做什么,没有人能猜得到。

      她走到桌边坐下,把这几日的事一样一样摆开。

      “翻两道墙,杀三个护院,一个人就把秋心带走了,从头到尾没出一点响动。”她说,“白草镇那些生面孔,他们说话的口音我难以分辨。回想起来,听澜进镇那天就有些古怪,更别说回来这几天,一句话都没有。这绝对不是江湖上的寻常仇家。”

      “你是说...”

      “...里雅族。”江宿月在脑海里飞速把所有场景都过了一遍,她笃定地问:“你还记得当年崔伯父的事吗?”

      崔行之自然不会忘。那年父亲只是寻常出门,强悍如他,待到找回来时却被人挑断了经脉,成了废人。自此以后一蹶不振。

      “后来,崔伯父是在哪里找到的?”

      崔行之猛然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是,上京城郊的驿站!”

      “走,我们去上京城,你遣最得力的人手去城郊驿站搜。”她提高声音。

      上京城离山庄不过半日马程。天亮之前,崔家的人已经散进了城里。崔家的人手四处搜寻打听,这几日哪家铺子新盘下来的,哪家夜里进过车。却始终一无所获。

      江宿月想起那天在山神庙的板车下面闻到的甜味。

      “上京城里有多少蜜饯铺子?”

      “那就多了,光知名的就有十几家。”崔行之说。

      江宿月摇头:“不要知名的。铺子要小,店家口音奇怪的,有没有?”

      一旁的家丁有人立刻回答:“西市有一家。半年前新开张,专做杏仁蜜饯的。我记得老板口音很怪,听不出来处。”

      “没错!就是杏仁。”原来是杏仁,这蜜饯的做法是加了许多糖,所以一时间闻不出品种,当时只闻到浓厚的甜味。

      赶到那地方,天刚擦黑,牌匾上写着“甘蜜堂”。崔家的人围住了铺子前后。一撞开门,柜台后头那个掌柜刚喊出一声,就被人死死按在了地上。崔行之在灶间后头找到一口铁盖,用力掀起,底下是石阶,通向地下暗不见光的密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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