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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崔行之 那声音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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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宿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言祝一早便被停云叫去把了脉,他自然是知道江宿月因何这样,就按着江宿月胃痛的画本子说了下去,并叫停云不许进去打扰。
江宿月醒来倒是觉得身体好多了,甚至和从前比也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一睁眼便见自己的爱徒守在房间的桌椅旁,一听到她稍微动了动,就马上紧张地上前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宿月笑了笑:“不妨事的,我现在已经好了。你给我做点吃食来就行。”
停云听她还有胃口,心下放心了一点,一阵风似的便去了厨房。
他前脚出了房间,言祝长老便走了进来。
“江岛主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言祝坐在床边。
“晚辈正想请教,说实话,除了昨夜虚弱,现在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妥。”
言祝还是微微叹了口气:“哎,蛊虫这东西对宿主的侵蚀都是日积月累的,刚开始影响是会小一些,但是待母蛊慢慢壮大,你便会越来越虚弱了。”
江宿月听了也没什么表情:“原是如此。”
起来吃了停云煮的阳春面,她觉得精神头好了许多,便想在大殿附近散散步,尽管她已经再三说过自己没事,但停云还是不依不饶地要跟着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去,江宿月也只能随他去。
二人沿着归鸿谷石阶慢慢走,山风卷着松涛从耳畔吹过,停云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几次都咽了回去,眼角余光只黏在江宿月身侧,看着她垂落的发梢被风拂起。
刚绕了没两圈,江宿月忽然听到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沉稳,温和,轻声唤她。
“宿月。”
江宿月听到这个声音,整个脊背像是瞬间凝住了一般,连脚步都停在了原地。
儿时在崔家,那人站在枫树下喊她捡落下的枫叶,后来在江边码头上,他站在船舷边喊她等一等,那声音浸在江风里,隔了十年的岁月,她以为自己早就记不清了,可此刻入耳,每一个音节都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停云先反应过来,顺着声音来处望过去,就见山道转弯处立着一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人着一件蟒黑锦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又温和,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威压感。他看见江宿月停住,便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江宿月脸上,带着柔和,还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江宿月缓缓转过身,抬眼撞进崔行之的目光里,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竟有些发颤。她定了定神,才礼貌地问好,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淡然:“兄长。”
崔行之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片刻,又扫过她身侧的停云,最后落回江宿月脸上。他身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带着翻山越岭而来的恳切:“我来迟了。”
江宿月定了定神,才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多年不见。”
停云站在江宿月身侧,猜到了来人是谁,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恢复如常,规规矩矩上前见礼:“崔大当家。”
崔行之笑着冲他点头,目光又落回江宿月愈发苍白的脸色上,语气关切:“宿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瞧你脸色不对。”
崔行之不放心,上前一步就要给她搭脉,手刚伸到半空,就见停云不动声色地往江宿月身前站了半步,抬眼看向崔行之,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退让:“师父已经让言祝长老看过了,就是偶感风寒,歇两日就好。”
崔行之看着挡在江宿月身前的少年,挑了挑眉,又看向江宿月,江宿月轻轻拉了拉停云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才对着崔行之说:“确实没什么大碍,让你白跑一趟了。”
“我本来就是来看看,算不上白跑。”崔行之收回手,目光扫过江宿月搭在停云胳膊上的手,语气依旧温和,“二弟几天后就到,他在路上先去办了点事,让我先来替他看看情况。”
几人往回走,崔行之走在江宿月身侧,一路跟她说着这些年北原的事,又问起她这些年在岛上的生活,语气熟稔又亲近,停云跟在他们身后,不发一言。
崔行之一身黑色劲装打扮,束起长发,身形宽阔,虽和他一般高,但却比他健壮不少,五官刚毅,眉眼深邃,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场,他腰间配着一把黑金色的刀,脚踏一双名贵的鹿皮靴,步伐沉稳却无声,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练家子。
崔行之说着,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打量了他一番,柔和地对他笑了笑,目光又转回江宿月身上:“宿月的徒弟果真是少年英才。”
“您过奖了,晚辈驽钝,未能成什么气候。”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般自谦,可是跟你师父有些相似啊。”崔行之像是句句离不开江宿月似的:“放心吧,有你师父教你,必能成大器。”
停云第二次微微皱起了眉头。
“兄长,我们先去拜会言祝长老吧,他今天怕是不知你来。”江宿月哪察觉这微妙的几回合,她只觉得崔行之突然到访,有些意外。
昨日言祝长老说的是,过两日崔听澜要来,怎么才隔了一天,崔行之就自己到了。
崔行之笑着点了点头,三人一同往大殿走去。
崔行之一见到言祝长老便喊了声“师父”。是了,那言焕小兄弟说过,崔行之曾经是在归鸿谷学过几年本事的,想必师承的正是言祝长老,喊他一句师父也是合理的。
言焕进来见了他,也很是欢喜,师徒三人开心地寒暄了几句,言祝长老便找了个借口支开了言焕,随后他悄悄在崔行之耳边说了句什么,崔行之忽的就脸色铁青。
凌厉的眼神扫过停云,那眼神像是要把他钉在原地。
江宿月能猜到,是言祝把蛊虫的事情告诉了他。当崔行之眼神过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几分心虚,正准备找个借口转身回房间。
“呃,我...”
哪知道崔行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下抓起了江宿月的雪白的手腕:“你跟我过来!”
停云被崔行之刚刚那一阵肃杀的气息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见他握住师父的手腕,立马一个快步上前。
停云也猛地伸手握住江宿月被他拉住的那只手腕。
崔行之像是在隐忍什么,额边有青筋跳了一下,低沉着声音:“放手。”
江宿月如今中蛊,皆是为了给停云解毒,他知晓了原委,自然一时半刻间可能对停云也有不满。
江宿月见场面混乱,连忙制止说:“你先下去。我和崔当家单独说两句。”
停云紧紧抿着嘴唇,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极不甘心地放开手。
罢了他眼睛定定地盯着崔行之:“我就在门口等着。”
崔行之未说话。
停云又和江宿月交换了一个眼神,担忧的看了她半天,这才退出大殿。
少年人前脚一走,崔行之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呵斥一句:“胡闹!”
“兄长!”江宿月用力挣开了他的手:“这是我徒弟,我知道该怎么做。”
崔行之双手握拳,又放开。
江宿月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我不能看着他死。”
“徒弟?在你心里,一个才认识没几年的徒弟,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崔行之的声音压得极低,胸口剧烈起伏,看得出来他真的动了气:“你知不知道这个方法...”
“我知道。”江宿月不等他说完。
“听澜那小子,早知道他会给你添这么大个麻烦,我不如当初直接家法给他打残废算了!”
“兄长,不要苛责听澜。我应允下的事,那就是我的事情了。”江宿月极力恳劝。
“......”
崔行之无言,心中郁结难平。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稍微平缓半分,无可奈何地说:“以后你千万要当心,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兄长放心。”
“我放心?你要我怎么放心...”刚才冷静下来的崔行之,又觉得很难说服自己:“索性你带上他,跟我一起回北原,崔家如今雄踞一方,定能保护好你们。”
江宿月当然不可能跟着他回去,但一时半会又怕激烈反驳他会让他情绪又激动:“...这,兄长,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言祝长老在一旁觉得有些尴尬,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崔行之率先发难。
“师父!这种方法你要用到她身上,怎么都未与我商量?”
“行之...江岛主救徒心切。”言祝活了这好几十年,还头一次遇到让他这么左右为难的场面。
“兄长,事已至此,莫要再迁怒他人了。”江宿月的语气有些许无奈:“许久未见,难道一见面便要这样说话吗。”
崔行之被说得一时语塞:“你...”
江宿月知道他怒气的来源,心觉得有些温暖,连忙详细地跟他说了说自己今后两三年的打算,崔行之听完总算是表情松动了不少。
他目光有些疲惫,又带着一种深沉又复杂的情绪:“千万保重自己,阿月。”
这过分亲昵的称呼让她有点不适应,现在两人都不再是儿时那般,突然这样唤她,她心下只觉得尴尬。
总不能像十几岁那时,还叫他行之哥哥...
一抬头看他目光直白地望着自己,神色是满满担忧和不满。江宿月被他的目光灼地有些躲闪:“嗯...”
她赶紧换了一个话题:“这次怎么是兄长前来,前日言祝长老跟我说的是听澜会过来。”
“他忙着婚事呢,和古家小姐也算不打不相识。”说起听澜,崔行之也忍不住发笑:“你都不知,他们当初多不对付,几乎是一见面就要打一场,现在反倒如胶似漆了。”
“那真是好姻缘。”
感谢听澜师弟,每次话题出现他,总能缓和紧张的气氛。
“我便赶紧把归鸿谷这事揽了,也不打扰他们二人腻歪。”
说到这里,崔行之表情也正色,他静静地直视着江宿月:“再说了,我也很想见你一面。”
江宿月招架不住,正想着如何化解。
却听见那人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是难得一见的低落。
“这十年,崔家内部纷争不停,外在威胁也一个接一个,我早早地接管了家族的事宜,每一日都是分身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