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频》拾木子

3、赴救 一个造物主

　　唐熠泽脑中猛然撞进一个画面——是他为言辞设计的命运转折点。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三岁的言辞遭歹人陷害，耳膜被刺破，眼睛被毒瞎，尽管死里逃生，还是沦为了一个残障之人。

　　他当时写这段时，完全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身站在言辞面前。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唐熠泽的大脑还是被羞耻瞬间充斥了。他的面庞红透，慌忙从言辞身上退开，躲到门后，心脏狂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都是大男人，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

　　可就在唐熠泽站稳后，伸手要拿衣服时，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言辞的力量很大，抓得唐熠泽手腕生疼。可还没等唐熠泽骂出声，言辞的声音就先一步从头顶响起，甚至带着些笑意：“怎么这么紧张？”

　　唐熠泽脏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住了，整张脸因为这句话不停发烫——幸亏言辞看不到，不然自己可就丢脸丢大发了。平复了一下心情，唐熠泽才回答：“谁、谁差点摔倒不紧张啊？”

　　就在这时，楼下向起了陆岩的声音：“哎，唐熠泽，言总怎么在你那儿？让他下来，盲文转译好了。”

　　就在这句粗犷的声音响起时，唐熠泽隐约听见言辞好像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于是问他：“你说什么？”

　　言辞双唇紧闭，摇摇头，把衣服塞进唐熠泽手里：“都是新的，不知道是大是小，你先穿着，不行就去买。”

　　唐熠泽顿时点头，把刚才的疑惑抛之脑后，感动得稀里哗啦：言辞真是个神仙老板啊！

　　唐熠泽以前就知道自己余生一定会大富大贵，而现在，时候终于到了。

　　心中正感慨着，他一见言辞要走，连忙道：“陆岩刚才说资料转译好了，让你下去呢。”

　　“我知道。”言辞背对着唐熠泽，声音莫名其妙地冷了下来。随后，他又见言辞将头侧向楼下陆岩的方向。不知为什么，唐熠泽感觉，言辞如果能看见，现在的眼神绝对不好看。

　　言辞脚踏着地板上的凸起，手扶栏杆，艰难地向楼下挪动。陆岩冲上来，小心托起言辞的胳膊，将他带向楼下——这是唐熠泽关上卫生间门前看到的最后一眼画面。

　　门后，他靠在墙壁上，垂眸看着怀中洁白的衬衫，脑中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差点就忘了：既然现在是小说刚开始的时间线，如果按照原来的情节发展，女主乔郁应该已经和言辞见面，并且言辞也发现了自己能听见乔郁声音这件事，然后将她带回来。

　　而现在，自己却取代了乔郁的位置。那身为一个流浪且受了伤的女孩的乔郁现在应该还坐在街头乞讨。

　　唐熠泽当即有些慌了：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可清楚得很，以乔郁现在的伤势，不尽快治疗，现场只有死路一条。而按照自己看的那些小说的惯有套路，剧情不正常是小事，但主角如果死了，那这个小说世界也就彻底宣告死亡了。

　　他不知道这种事真的在现实中发生会怎么样，但他不愿意冒那个险。所以，唐熠泽要英雄救美。

　　想到就干，唐熠泽立即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的门。看着下方坐在沙发上安静摸着盲文的言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喊道：“那个……言总，我得出去一趟。”

　　下面的人安静了一秒，随即反问：“去干什么？”

　　“找人。”

　　“找谁？”

　　蓦地，唐熠泽看向言辞的眼神瞬间变了：好家伙，他还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来自霸总的压迫感。这人真是对谁的掌控欲都那么强。

　　唐熠泽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丝不服输的劲，于是脸上露出一丝恶劣的浅笑，回道：“去找我媳妇儿。”

　　“你媳妇？”那声音中带着些令人琢磨不透的味道轻笑，“找她干嘛？耐不住寂寞了？”

　　唐熠泽：“？”

　　愣了一会，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脸颊绯红一片，立刻破口大骂：“你才耐不住寂寞了呢！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言辞转过头来，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行了，开玩笑的。去吧，让陆岩跟着你，快去快回。”

　　唐熠泽一听这话，顿时川剧变脸，嘿嘿笑了两声，得寸进尺地道：“那我能不能……把她带到这里来？”

　　言辞自然没理由答应，于是将头转回去，没惯着他：“不能。”

　　唐熠泽一噎，于是板起脸来，嘴比脑子快：“为什么？我就要带她住在这儿，不然……不然我就走！”

　　“威胁我？”言辞的声音一时间没了刚才的笑意，面上神色不太好看。

　　唐熠泽反应过来，抿抿唇，并未立刻应答，反而有些心虚：想想也是自己过分了，毕竟这是言辞家，自己这么无理取闹确实讨人厌，但他是真没办法了，如果不让乔郁和言辞住在一起，接下来的剧情怎么办？总不能真让自己代替乔郁吧？

　　于是，唐熠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道：“我没有。……要是实在不行，你能不能预付一下这个月的工资？”

　　“你到底想干什么？”言辞皱起眉头。

　　“我、我就是想要钱嘛。”唐熠泽扣着手指，语气显然没了刚才的底气。

　　对方沉默了片刻，随即轻叹开口：“预付工资可以，但不能给你那么多，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唐熠泽：“……”
　　虽然我的确想跑，但你这样说出来就有些太伤人了吧？

　　“十万够不够？”言辞淡淡开口。

　　唐熠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当即欣喜答应：“够！”

　　他还以为言辞只舍得给他几千块，那知却有那么多。

　　拿到银行卡后，唐熠泽就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满面春光地拉着陆岩就出了门，但陆岩立刻甩开了他的手，瞪着对方，语气充满难以置信：“你有媳妇了？”

　　唐熠泽刚想否认，忽又觉得不对劲，于是改口：“……是啊，有问题吗？”

　　陆岩双手抱臂，冷言：“你这种人，人家姑娘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唐熠泽：“……”

　　“哼，你以为你这种人就找得到媳妇？”唐熠泽唏嘘，“而且你错了，我这么年轻，还没创业，连个女朋友都没时间谈，你觉得我会有媳妇？”

　　陆岩听后，明显有些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没媳妇吗？”

　　唐熠泽伸出一根手指，在陆岩面前晃了晃：“想窄了。我确实没媳妇，但我现在却知道有一个美丽的女士正需要我这个英雄来拯救她。”

　　陆岩没听懂：“什么意思？”

　　唐熠泽翻了个白眼：“说了你也听不懂。”他挥挥手，“赶紧走了。”

　　陆岩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得问了个比较实际的问题：“你说的人……在哪？”

　　“市中心。”唐熠泽坐进车里，“你开就行，我来指路。”

　　陆岩狐疑地上了车，向市中心行驶而去。

　　实际上，唐熠泽也不认路，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来，肯定赶不上陆岩熟悉，但他至少是作者，看到一些标志性的建筑，基本就心知肚明了。

　　因此，当他们越过一条正施工着的街道，看到前方的繁华夜市时，唐熠泽立即微微一笑：“就是这儿了，停车。”

　　陆岩停好车，随着唐熠泽下来，环顾四周，有些懵：“那个人在这儿？”

　　“她现在还在流浪呢。”唐熠泽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然后向着旁边一栋废弃的烂尾楼跑去。

　　陆岩：“？”

　　天色漆黑，这里没有一盏灯，冷风嗖嗖，堆放着成堆的垃圾，恶臭弥漫。没人会愿意来这里，人们也不会看见这里有个浑身伤痕、生命垂危的女孩。

　　唐熠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看着那个蜷缩在一个布满脏污的破布中的女孩——她的身体起伏微弱，身上、破布上尽是干涸的血液——她还没死。但唐熠泽并未因为找到乔郁而感到庆幸，相反，他难受极了。

　　唐熠泽向来是个看不得人吃苦的角色，之前当他们还是纸片人的时候，唐熠泽心里是没有丝毫负担的，可他却没想到，这些人会真实存在。而现在，这刺目的画面，比自己写的文字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我去……”陆岩捂着鼻子走过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的？”

　　“别废话了，快救人！”唐熠泽上前把女孩抱起来，急匆匆跑向车里。

　　“她到底是谁啊？你为什么要救她？”陆岩跟着上车，语气充满不解。

　　“别问那么多了，赶快开车，去最近的医院。”

　　陆岩还是闭上了嘴，发动引擎，向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快点，再快点……”

　　唐熠泽可是很清楚乔郁的情况的，她现在正刚从家暴的父亲手中逃脱，拖着伤痕累累又饥饿无比的身体，试图寻求帮助却徒劳无功，只能在垃圾堆里绝望地昏死过去。

　　唐熠泽低头，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右臂——错位了，和他写的一模一样。左肩上有两道刀口，他写的。面部的浮肿，他写的。他甚至记得自己当初写这段时，用的是“面部浮肿”四个字，现在这团浮肿正压在他的手臂上，温热的，带着人身上才有的气息。

　　唐熠泽心惊无比。一个造物主，此刻却既羞愧又恐惧，但这些都是他自找的……

　　由于情况的不断恶化，乔郁到了医院便直接送去抢救了。

　　手术室门外，唐熠泽呆滞的看着上方那三个通红的字体，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飘忽的状态，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或许……就像神话故事里那样，女娲看见自己捏的人接连死去的那种心情吧……

　　“现在能说了吗？她是谁？”陆岩陪着唐熠泽等了许久，看着他始终灰败的神色，忍不住问。

　　“……我认识她很久了，但她不认识我，言辞也是。”

　　陆岩依旧听得云里雾里：“你能不能把话讲清楚？”

　　可还没等他听见唐熠泽的回答，自己的手机却响了，那是一个机械的声音，言辞经常用这个手机小助手来给陆岩说话：“帅哥帅哥，言总发话，让你赶快带着唐熠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