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频》拾木子

2、羁绊 一月一百万

　　此言一出，唐熠泽浑身都僵住了，大脑险些宕机，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在小说里，能听见言辞说话的人，明明是女主。现在这个位置被自己占了，那女主呢？剧情线会怎样？

　　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句话咽回去，没当着言辞的面说出来。但他心里已经清楚了一件事：他得尽快找到女主，把她塞回她该在的位置上。否则言辞会越来越依赖他，等到依赖深了，他就走不掉了。

　　唐熠泽想到这里，便想悄悄下车，哪知自己刚挪了一下屁股，手腕就被人抓住了，这令他内心一跳。

　　“陪着我，你想要多少钱都行。”

　　言辞的语气认真，但唐熠泽却眼珠一转，故作矜持：“抱歉，我不是那种拜金的男人。”

　　“一个月十万。”

　　“……”

　　“好吧，我承认你很有钱，但你觉得十万块钱就足够了吗？”唐熠泽故意道，想让他知难而退：毕竟他可不想取代女主的位置。

　　言辞沉默了。

　　过去了几秒，唐熠泽觉得这人总算是想开了，在他的认知里，言辞可是极为讨厌贪得无厌之人的。

　　就在他轻叹了口气，准备下车走人时，身后一个声音悠悠传来——“一百万。”

　　“一个月一百万。”

　　唐熠泽：“？”

　　不是哥们儿，我让你赚这么多钱，不是让你这么花的啊。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正常。毕竟一个常年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人，忽然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想要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也正常。

　　唐熠泽很清楚，若是现在他还不答应，就不能说是矜持了，而是纯纯的傻。于是，唐熠泽当即点头同意：“好吧，你赢了。我跟你干。”

　　“那好，既然拿了那么多钱，就要听我的，明白？”

　　“我当然会听你的了，十年牛马经验丰富，但我是绝对不会干出卖人性的事的。”

　　言辞：“……”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言辞往后坐椅背上一靠，轻嗯一声：“把陆岩叫进来吧，回去。”

　　唐熠泽点点头，打开车门把陆岩喊了进来：“言总让你开车回去。”

　　陆岩愣了一下：“你们刚才聊了什么？你不用下去吗？”

　　唐熠泽抹了把鼻子，冷哼一声：“抱歉，小爷天生丽质，被你的大老板雇佣了，你就等着下岗吧。”

　　陆岩听后，双眼一瞪，刚想张嘴骂人，就被言辞打断了——“聊什么呢？还不赶紧开车。”

　　言辞语气冷硬，手指轻敲座椅，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这一个沉闷的声音穿插进来，陆岩和唐熠泽顿时闭上了嘴，谁都没有再说话。

　　^

　　车子缓缓发动，带着豪车独有的轰鸣。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唐熠泽微微扭头，看向身旁的言辞：他身形高大，呼吸沉稳，眉目刚烈，整张脸几乎找不到让人挑剔的地方，完美符合大众对“霸道总裁”的刻板印象。可就是这样一张脸，却怎么也无法让人把他与“聋盲”联系到一起。

　　唐熠泽微微垂下头来，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悲哀，像是心虚，又像是愧疚。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半晌，言辞轻声开口，将头扭向唐熠泽。

　　此言一出，陆岩的眼睛顿时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向后瞟：言辞竟然直接跟唐熠泽说起话来了？怎么回事？

　　“没有。”唐熠泽眼神有些躲闪，于是将目光落向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心中默默补充：你可是我创造出来的，怎么可能还有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那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言辞不厌其烦地问。

　　唐熠泽刚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憋住了。他看了看自己湿哒哒的衣服，又摸了摸前胸贴后背的肚子，顿感自己可怜无比。

　　于是，唐熠泽笑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稍微提一下要求吧。”

　　“我想洗洗澡，换个干净的衣服，然后吃顿饭。”唐熠泽小心翼翼地瞅着言辞，“不过分吧？”

　　言辞点头：“当然，回家之后，你洗多少次澡，吃多少顿饭都没问题。”

　　“你不介意？”

　　“不介意。”

　　唐熠泽心中升起一丝怪异之感：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包养了似的？但不管怎样，唐熠泽都是情愿的，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更何况……还有那么好的待遇。

　　自己写的小说终究是便宜了自己啊。

　　实际上，唐熠泽已经不管这里是梦还是现实了。梦也好，现实也罢，总之对自己没坏处不是？

　　至于愧疚……他悄悄看了一眼身旁闭着眼的人——来日方长，他总能做点什么还回去。

　　^

　　他们很快就进入了一片别墅区。车辆驶进庄园，停在车库里。

　　唐熠泽有点晕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陆岩是最后一个下的车，他看着那两个人进入别墅，眼神怪异，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因为这两个人聊了一路，丝毫没有障碍，言辞完全就像是个正常人。

　　别墅内，唐熠泽站在二楼，正想找个卫生间去洗澡，却见陆岩从外面走来，直奔坐在沙发上的言辞。陆岩盯着言辞看了几秒，接着呼唤出声：“言总？你听得见吗？”

　　言辞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道：“陆岩，去把今天的工作文件转译成盲文给我。”

　　陆岩僵了一下，随即狐疑地走向一旁的转译机，一步三回头。

　　唐熠泽把一切尽收眼底：他当然知道陆岩这么做一定是起了疑心，这让他不由笑出声来，笑声像是在嘲讽一个傻子。

　　闻声，陆岩猛然扭头，眼神不善地锁定唐熠泽：“你笑什么？你到底是怎么让言总听见声音的？”

　　“当然是因为我厉害了。”唐熠泽将手搭在栏杆上，语气玩味中带着些骄傲。

　　“你到底使的什么阴招？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言总不利……”陆岩眯起眼睛，声音低沉。

　　“你觉得我要真有那心思，我会不会先弄死你？”唐熠泽直接打断了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跟那人多费口舌。

　　他转身，悠悠走进卫生间，脚踏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唐熠泽发现，别墅里的所有地方都布满了凸起的线条，跟外面的盲道差别不大，都是为了方便盲人行走的。

　　自己是个正常人，完全没有体验过盲人是怎么生活的。唐熠泽看着面前距离自己还有几米到卫生间，忽然闭上眼睛，尝试迈步。

　　可就在那一刻，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的感觉——这完全是不受控制的。他怕，怕自己撞上什么东西，怕自己绊倒，怕踩空。但他完全可以睁开眼睛看，但言辞不行。

　　唐熠泽睁开眼睛，回头看了眼安静坐着的言辞，心中莫名难受：从前他不过只是把言辞当做一个纸片人，但现在……他却成了一个真正的人。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光、也没有听过风的人，却被自己塞进了一个霸道总裁的壳子里。他当初写的时候只觉得带感，现在才觉得残忍。

　　他抿了抿唇，快步走进卫生间。

　　唐熠泽光着脚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从肌肤上滑落，令唐熠泽暂时将心里的愧疚抛之脑后。对于唐熠泽来说，洗澡是一件很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他可以把身上的污垢都洗掉——尤其是自己身上还沾了那么多土，还有来自水的腥味。

　　水声里，他回想今天每个细节，突然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注意的事：言辞抓他手的时候，指腹略微粗糙，上面有薄茧。

　　他并不记得自己在原文里提过这件事，唐熠泽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心里升腾而起：他亲手创造出的世界真的存在，只是自己不知道……

　　^

　　卫生间内水汽氤氲，唐熠泽关掉花洒，甩了甩不停滴水的发丝，然后才发觉：自己好像没拿换的衣服。

　　唐熠泽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经常犯这个毛病，现在还得麻烦人家给拿。

　　无奈，唐熠泽轻轻打开卫生间的门，探出一个脑袋，四下张望了一通，由于视野受限，他并没有看见任何人。

　　唐熠泽试探着喊了一声：“言总，在吗？”

　　这四个字在空荡的别墅里激起了些回声，让唐熠泽忽觉脸颊发烫。

　　过了几秒，一个熟悉的沉稳声音才传来：“有事？”

　　“那个……我没拿衣服，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拿？”不知道为什么，唐熠泽声音完全不受控地变得扭捏了，说完那句话后，接着补充，“让陆岩给我拿也可以。”

　　没有人回他，唐熠泽也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他猜想，言辞应该是觉得他太过冒犯了，所以并不想理他，毕竟这个人的边界感也很强。

　　这也就意味着，言辞不会给他送衣服，而就陆岩那性子，估计也不会理自己。

　　唐熠泽扭头，看向被自己堆在角落里的那身还没干的、沾满了土的衣服，陷入了纠结之中。

　　他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无奈叹息一声，刚想把地上的脏衣服捡起来先洗洗再穿，卫生间的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门是玻璃，磨砂制的，能看清门外人的轮廓——像是言辞。

　　“衣服。”

　　唐熠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他快步走向卫生间门口，打开门刚想接过衣服，却忽然脚下一滑，重重向前跌倒。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唐熠泽的身体就先一步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手紧紧抓住了言辞的衣服。

　　两个人一时间贴的很近，这令唐熠泽的大脑有一瞬的宕机。他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不，不能说是没什么温度，因为这双眼睛是完全空洞无神的。

　　扑通。唐熠泽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这一幕在他眼里完全是触目惊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