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频》拾木子

1、闻声 我是个聋子

　　「我创造你，如同上帝创造人。然后我发现，我无法对你无动于衷」

　　——

　　混沌中，眼前闪着各式的灯光，耳边充斥满了嘈杂的叫喊，还有一丝胸闷气短。唐熠泽不由皱起眉，缓缓睁开双眼。

　　他正躺在地上，一群人围在他身边，一脸的担忧与好奇。

　　而自己的身上，骑着一个人，正一下一下按压他的胸口，像是在做心肺复苏。

　　唐熠泽不由咳出一口水，碍于求生的本能，唐熠泽猛地推开那个人。他坐起身来，环顾四周，然后愣住了——这是哪里？

　　如果没记错，他昨晚应该在熬夜更文。虽然不记得是怎么睡着的，但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唐熠泽晃晃悠悠站起来，眼前依旧有些模糊。一摸身上，湿透了，还沾着土。T恤贴在他的后背上，令人难受无比。

　　唐熠泽扭头——周围栽满了枝条垂地的柳树。空气中飘散着一丝烧烤味。他不自觉将视线放在身前的湖面上，其上波光粼粼，还有一些被拖行的水迹。

　　一阵风吹来，使唐熠泽打了个寒战——看来自己是掉湖里去了……

　　这反而让他安心下来，因为唐熠泽几乎已经断定这是一场梦了。

　　但眼前的景象却给他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唐熠泽还没来得及仔细想，人群中就忽然冲出一个大妈，一把抱住他，哭爹喊娘：“哎呦，我的儿啊，你咋那么想不开啊！”

　　听见这句话，唐熠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脑子便像是短路的电器重新连接了起来，恍然彻悟——他想起来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事，不正是自己在写的那本扑街言情小说吗？

　　唐熠泽把那小说里的男主写得又聋又瞎，把女主写得毁容自杀，自己在电脑前嘎嘎乐，发出去却收获了一大片“友好的问候”。但唐熠泽并没心碎，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反正黑红也是红，能赚钱就行。

　　唐熠泽觉得，这个梦还挺好玩，竟然还能梦到自己写的小说。但让他不满的是，自己作为作者，高低也得是个主角才合理。但现在，他却成了个连个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这个梦境的胆子可真是够肥的。

　　不过，唐熠泽为人和善，便也接受了这个身份。

　　但他可不想跟这个看起来有些智商堪忧的大妈一起度过短暂的梦境。于是，唐熠泽跟那个满脸关切的大妈周旋了几句，找到机会，他直接迈开腿逃跑。嘴上忍不住笑出声来，像一个终于逃出生天的犯人。

　　可跑出没两步，唐熠泽就狠狠撞在一人身上。对方平衡性不错，被这么一撞，只是踉跄了一下。但唐熠泽可就没这个身手了，他直接向后仰去，巨大的失重感袭来，唐熠泽似乎已经感受到摔在地上的疼痛了。

　　可意外的是，他并未倒下，自己的领子竟被前面那人拽住，硬生生拉了回来。

　　唐熠泽一脸震惊，不由夸赞道眼前之人：“兄弟好臂力！刚才对不住，有空请你吃饭啊！”

　　唐熠泽看了眼后面追过来的大妈，急匆匆丢下一句，便连忙跑走。

　　中途，唐熠泽鬼使神差地扭头往后看了一眼——那个人站在原地，脸上没一丝表情，只是向着自己的方向微微侧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回味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熠泽周遭的路灯光线好像变暗了些。但他没时间想那么多，因为那个大妈已经快追上他了。

　　唐熠泽拼尽全力往前跑，内心欲哭无泪：这大妈看上去也有六七十了，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这个年轻人体质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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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经过唐熠泽的不懈努力，他甩掉了那个大妈。

　　此刻，唐熠泽扶着墙，大口喘息——不得不说，那个大妈还真是有两下子，居然能坚持这么久。但唐熠泽却忽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按理来说，自己如果是在做梦的话，跑了那么久，绝对不会累的，但现在他心脏狂跳，感觉要累死是什么情况？

　　唐熠泽咽了咽口水，一种不好的猜想油然而生：这些……难道都是真的？

　　但唐熠泽根本不敢相信，他又掐了一下自己——果然很疼。

　　唐熠泽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还没来得及崩溃，就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唐熠泽还以为是那个大妈，猛然扭头，做出防御姿势，见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但也不算完全陌生。因为就在刚才，唐熠泽看见这个人就站在他撞的那个人旁边。看这身打扮，感觉像个助理。

　　“你是……”唐熠泽试探着。

　　“跟我走一趟吧，有人要见你。”那个助理一脸郑重。

　　“谁？”

　　助理轻嗤一声：“你去了就知道了。”他懒得跟唐熠泽废话，眼神已经带上了不耐烦，“走不走？”

　　是言辞？唐熠泽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助理——他在自己的小说里写过这个角色。那“有人要见你”意味着什么，他几乎能猜到了。

　　但他跟言辞怎么可能这么冤家路窄，刚上来就碰了个照面，还被看上了？

　　作为这个小说的作者，估计没人比他更了解言辞的行事作风了：他因看不见听不见，为人冷漠寡言，一天说的话屈指可数，看人要求极高，还谈什么合作。

　　唐熠泽宁愿相信眼前这个人是来劫财劫色的骗子，也不愿相信言辞真的想跟他谈合作。

　　于是，唐熠泽做出防备的姿势：“少骗人了，你当我唐熠泽没脑子吗？”

　　助理：“……”

　　助理忽然感觉，跟眼前这个人浪费口舌，简直是他的失职，他早就应该用武力压制的。

　　于是，助理的眼神凌厉下来：“你走不走？”

　　唐熠泽：“不走。”

　　听见这两个字，助理二话不说，三两步跑上前来，直接将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唐熠泽踢倒，从兜中掏出一副手铐，直接拷住了对方。

　　唐熠泽摔倒在地，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不是，你哪来的手铐？”

　　“本人武才兼备，做助理的同时顺便保护言总的安全，随身携带。”助理嘿嘿笑了一声，随即一把将唐熠泽拉起来，“赶紧走。”

　　唐熠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当初确实给了这个助理一些外挂，包括但不限于博士毕业，退役军人，武术教练。

　　唐熠泽这次总算直观感受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了。

　　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手的自由被限制了，他还有脚。

　　于是，唐熠泽刚准备抬脚踹过去，就见那助理微微侧过头来，眼中闪着一丝狡黠，他明明没张嘴，自己却听见了他的声音，但这阵声音却伴着一阵耳鸣，突兀钻进唐熠泽的脑海：这小子想踹我？正好我最近手痒了，他这脚要真踹下来，我就把他揍成猪头。

　　唐熠泽动作僵住了。眼珠差点瞪出来——他能听见这个人的心里话？这个认知比被拷住还让他头皮发麻——这是他写的世界，而他正在被自己写的规则裹挟。一股荒谬的愤怒涌上来，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突然想起，这个助理是他当初随手写的“退役军人武术教练”。骂也没用，打也打不过。唐熠泽闭了闭眼，把脚放了下来。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他可不是怂，这叫会审时度势，悬崖勒马。

　　助理看见他把脚放下，脸上肉眼可见地失望，但没说什么，拉着他就走了。

　　^

　　助理拉着唐熠泽拐了几个弯，进入了一条人迹寥寥的街道，街道旁停靠着一辆劳斯莱斯。

　　周遭光线极为暗淡，照射在车身上几乎没有反光，这让唐熠泽面上不由的怪异起来：他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剧情难道不应该是言辞和女主的初次见面吗？这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这时，助理拽开后座的门并解开了唐熠泽的手铐，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少爷。”

　　唐熠泽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撇着嘴，不情不愿地上了车：当初早知道会这样，就该把这个助理写死。

　　车内的压迫感很强，外面灯火通明，内部却没有一丝光亮，甚至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上来了？”言辞微闭的双眼轻轻睁开，将头侧向身旁的位置，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你……如果是刚才撞我的那个人，就碰一下我。”

　　唐熠泽：“……”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命令我？我就不碰你。唐熠泽双手抱胸，完全没打算有什么动作。

　　然后，前座一把刀就伸了过来。助理的声音充满威胁：“听话不？想死是不是？”

　　唐熠泽：悬崖勒马。

　　唐熠泽先是瞪了助理一眼，接着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言辞的肩膀。

　　言辞的呼吸频率以及面部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唐熠泽却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人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这让他毛骨悚然。

　　“你说句话，随便一句，都行。”

　　唐熠泽：“你神经病吧？”

　　言辞呼吸微滞：听见了，真的听见了，他真的能听见这个人说话！

　　原来，听见声音是这种感觉。

　　言辞再次开口，声音明显颤抖许多：“陆岩，你先出去。”

　　被称为陆岩的助理闻言，二话不说，立即下车。

　　接着，言辞再次问向身边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唐熠泽听后，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浑身打了个冷颤：这人是不是言辞？言辞不是听不见吗？那他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为什么？

　　“你说了吗？”言辞等了两秒，语气显得急躁了些。

　　“额……我叫唐熠泽。你是言辞？听得见？”

　　这句话一出口，言辞摇摇头，刚才有些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他靠在座位上，没说话。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哑的不像是之前那个人：“我是个聋子，但……我为什么听得见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