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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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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不用你还我钱。”
谢无书舌尖抵了抵尖牙,往楼下抬了抬下巴:“出门左转,告示牌上挂最高的那张纸,揭下来。”
续昼眨眨眼,不敢置信:“就这样?”
谢无书点头,眼神里藏着几分无人可知的戏谑:“就这样。”
忧思从腰间摸出银两,丢给一旁侍立的婢女:“拿身干净衣裳来。”
婢女端着托盘回来,续昼上前一把接过,小碎步拐进隔间。此刻若她有条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等她换好,柱后先探出个脑袋,本来卷起的马尾辫被绑成两个小揪揪垂在肩头,碎发垂在额间,鼻尖微翘,红唇樱如,黄绿色衣衫穿上身带有几分朝气,显得整个人憨娇可人。
她一面抚摸乌发,笑得腼腆,一面又凑到谢无书跟前,再三确认:“恩人,只要我把那张纸拿来,这衣服钱就抵了?”
谢无书坐着点点头,续昼扭头就冲出门去。
不多时,酒楼门前就聚集了一大帮子人,市井妖民,扎着堆,叽叽喳喳的讨论的火热。
“喂,看见没,那纸被揭了。”
“哪个?”
“就那个呀!覆天宗的!”
“我去。”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是个姑娘,个子不高,长得清秀。”
“真的假的?!这个我可知道,听说奖励确实诱人,就是千年来,没人能破得了。一点线索也没。”
“覆天宗多管大妖厉兽,麾下白厄个个身怀绝技,就是只发过一条小妖江湖令。只此一条,千年来奇了个怪,无一人可破。”
“废话,覆天宗能发容易的吗,天下第一宗,你真当虞音楼谁都可去是不是。”
“你看,人就在那!那姑娘这次又是什么来头。”
“看着眼生。”
续昼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才上二楼,回头看见几十个人死死盯着她,神情各异。看得她手中攥着的黄纸都仿佛有千斤重了。
她手一抬,又一低,确定了众人的目光还真是盯着手中这张纸。
立马揭开一看,榜上是则江湖令。
黄山村人口失踪,大妖据山为王,召天下能人异士出手。揭榜即接任务,奖励是一张登门牌。
这东西她在那记录闻里见过,是南宫雨大人发下来的,持牌者可访虞音楼,可谓一桩所求。
如此吸引人的奖励,可千年来无人揭榜,自然是因为难。
续昼看完,身子低下去几分,再弓起时,大声喊道:“都让让都让让!”。
她虚空索敌地扇了扇,小碎步走到谢无书身边,呈上那黄皮书:“恩人,你要的纸来了!”
谢无书黢黑的眸子盯着她,接过来,“今日我们就去黄山村。”
“我能不去吗。”她问。
他好整以暇的观察着续昼脸上的表情,见人脸色发白,唇角极不易察地向上轻抬了半分。
这人怕死。
“不能。”
站一旁的忧思看着座上那人的笑心里涌上怵意,跟主子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般…
阎罗的笑容跟下了砒霜的糖果有啥区别。
*
三人来到黄山村,明明还是大下午,路上却没有一个人。
真是奇怪。
续昼心里疑惑,这地方坐南朝北,村前又有大山阻隔,光线稀少,地势阴险,特别容易招惹些腌臜妖怪,谓之大阴。
做事行事还是小心为好。
今日的谢无书换上了一身便服,倒还多了分帅气。
江湖令上专门说,黄山村天黑后会有不干净的东西飘荡,夜宿荒野是万万不成的。
所以他们在日落前必须住进一家农户家里。
抬头看见天边斜挂的太阳,时间不太多了,谢无书走上前,敲响了一家农户的门。
第一遍第二遍,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他敲第三遍,门内才有了搬动桌椅的声音,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开门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老汉,他两鬓花白,眼睛几乎凹陷进去,脸上的皱纹宛如刀刻的般,又多又深,皮肤干得像树皮,把谢无书身边的续昼吓了一跳。
她倒吸一口凉气,挤到门口,斟酌着开口:“老伯,我们三人行路至此,天色渐黑,不知道能不能在您家借住一晚。”
老汉眼珠转了两转,看着面前的两女一男,微眯着眼。
摆手拒绝,“去别家看看。”
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老伯,”续昼堵住门缝,“我们真没恶意,就住一晚,睡地上也成。”
她摆出一个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睛眨巴眨巴送不出眼泪。
“不行。”老汉声音沙哑,语气间没有转圜的余地。
上手一把推开续昼撑着门锁的手,用着劲去关门。
续昼被人推开几步,满脸震惊,老汉力气也太大了,根本不像是个老者,像是个壮青年。
她尴尬笑了几声。
就在门扉将要闭合的前刻,谢无书命剑出鞘,架上了老汉的脖子,语气漫不经心:“要么我杀了你,我们踩着你的尸体进去,要么你活着,现在给我让路。”
“自己选。”
“你们去隔壁,我家没有多余的位置了。”老汉乌黑色的眼瞳盯着谢无书。
“门口那几户人家住的,都是死人。”他鸦青色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抬眼说话时只剩锋利冷光。
手中剑身贴着老汉的颈侧皮肉,话头轻飘飘落下来,过程慢且凌迟:“你怎么不去跟死人住呢?”
“啊~我知道了,你是想死去见邻居他们对吧?”
谢无书的黑眸里盛着几分促狭狡黠,唇角弯起,话语里带着不由分说的肯定。
老汉神色骤变,方才那副振振有词的模样在听完他说的话后,荡然无存。面色一阵青白,瞠目结舌,一时竟接不上话。
只能抬眼死死望着眼前人,“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爷爷。”谢无书想了一想。
续昼听着两人交锋的对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心里想,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说这么中二的话,骚年,真的很逗诶。
对上谢无书投来的目光,她咳嗽几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到忧思身后。
半晌后探出个脑袋,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老伯…你就算不让我们借宿也不该将我们推向死人住的屋子吧。”
“你自己瞧瞧,那几户人家门前灰都好几层了,早就没有人居住了好吗。”
“我可告诉你啊,我们谢公子是武功高手,惊才绝艳,你,不是他的对手。”
续昼仰着脸,越说越有劲。
看着她仗势逞凶的模样,谢无书只淡淡瞥她一眼。
“他呢脾气又暴躁,若是等会急了眼,酿成什么悲剧也是拦不住的。”
谢无书剜她一眼,收回命剑。
老汉目光黯下去,黑沉的像潭死水,看了看外头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嘴唇翕动两下,到底没说出口。他松开门把手,往后退了一步。
三人总算进了门。
屋内简陋,墙体花白,是原本的墙渗水掉色所致,除了两张床一盏灯一口灶,其余的还真没什么了。
窗户外头最后一抹日光落下,悬月升空在天际,隔绝不了半分冷意,风不断灌入。
谢无书从进门起就靠墙站着,像是在等什么,手指捻弄腰间剑上的青萝穗,一下又一下。
看人望这边走,他冷淡说:“离我远点。”
续昼白他一眼,拣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席子破了口,漏出几根干茅草,她随手扯着玩,凑到老汉旁边:“老伯,你们村最近太平吗?”
“跟你们没关系。天一亮就走,什么也别问。”老汉头也不抬,择着手里的青菜,粗厚的手指几下就拾掇干净一把。
“老伯你吃饭了吗。”
“老伯你今年多大岁数啦。”
旁的老汉理也没理,续昼就跟个百灵鸟一般叽叽喳喳,也不管人家理不理自己,就自顾自话。
“那老伯,你家中还有其他人吗。”
发现对面神情不对,续昼解释地指了指门处那面墙。
“我看到了那边墙上几个划痕,有点儿像我小时候父母为我量身高时候画的。”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小脸微红地笑了笑。
屋内寂静,四个人没一个说话的,像是都在等对方开口。少女急忙转过头想向老汉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开口。
老汉却破天荒的主动开了口:“我有个女儿,七岁了,上了山就没回来。”
续昼滞顿一下,心想这难道就是跟榜上所说的失踪案有关吗。为了更多的信息,她顺着老汉的话往下说。
“没回来,是…”
“走丢了。”
“…那晴隆山妖祟众多,我打猎时,尽量避着内里,只在外头远远捕猎,呦呦一个人在家待不住,出来找我的时候,不慎走了进去,随后再也没出来。”
“没去找?”她脱口而出,真有些担心。
谢无书终于开口,不过有些阴阳怪气:“凡人进入妖界地盘,不是去救人,是在送死。”
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找了,见到了。”老伯声音气压特别低,像是提着一口气下不来,目瞪呲裂地盯着窗外孤月。
然后呢,见到了,为什么不带回来。
“唉。算了。”老汉长叹着气站起身,脚步有些颤巍,走起路来飘飘然,径直往内室走去。
她起身想喊住老汉,就被一只皙白的手捂住了嘴。
谢无书道:“行了啊,不要再问一些让人大跌眼镜的话了。收拾收拾东西。”
去哪?
她拿开他的手,还有几分嫌弃:“收拾东西,去哪。”
“上山。”
他嘴角一扯,“怎么,要继续跟NPC聊下去?”
随后径直出了门。
NPC?
大哥你串台了吧。
续昼心中惊天骇浪,反应迅速抓起包裹,跑出门,冲门外的人喊道:“等我一下!”
外面黑夜入漆,唯有一轮孤月照着亮光见路,她瞧着此情此景还有些感叹,多少年没有见过如此敞亮的月光了。
她走在他身旁,脚步放缓,心里反复斟酌,几番欲言又止。始终寻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要说什么就说。”谢无书边说着,又用剑劈出一条道来,衣身袖边从灌木中擦过,压低了许多植被,原本干净袖子都有些脏了。
剑光淡淡扫过,杂草灌木应声向两侧倒伏分开,清出一条通路。长在土里的蒲公英被尽数斩断,雪白色绒毛轻轻脱离,没有风借力,又重重砸进土壤。
有些还吹进她的眼睛,续昼呀一声,停住脚步,面上表情凝重。
“谢公子。”
没有人应她,对方没回头还在往前走,
“恩人!”她出声喊住他。
他回过头,又看人儿不住地揉眼睛,心里是厌蠢得厉害,走几步过来,“别揉,等会更严重。”
“帮我吹。”她眼角已经蓄上眼泪,两手还凑在眼窝一直揉。
少年脸上有一瞬的愣,没动。他握剑的右手轻点松开,命剑自行回到剑鞘。
他神情冷漠地看着少女胡乱揉着眼,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在少女不住地催促下,心里有些奇怪。
续昼:“帮我吹一下吧,谢恩人。”
万朗月空下,他有些不愿地慢慢抬手过去,皙白细长的手指就差一点靠上她的眉眼。
感知到他的靠近,少女拿开脸上的手,倏然抬头正对上他的桃花眼,弯了弯眼。
“奇,变,偶,不,变。”
“你脑子…”谢无书抬眼,藏起自己刚抬起的手,背在身后,嘴上没饶人。
他垂眸看向她,瞳色沉浸寒冷,没有笑意,字句带着几分讥评:“什么鸡什么藕的,饿了直说。”
他别过视线,重新迈步往山上走,将续昼狠狠丢在了后头。
“喂!那How are you也可以啊!”
续昼朝着人喊,对方却半点停留的意思也没有。
没法,她提步跟了上去。
*
越到山林深处,打下的月光就越稀薄,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不知名鸟禽掠过,状似鹰叫声却如悲如泣。
脚下踩着什么过去的,她也不知道,只是咬着牙往前走。
这地阴邪,她不过是个没有金手指的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大腿抱着好吧。
思及,她更不敢离开谢无书半步,紧贴着他的衣袖,大气不敢出。
瞧着她脸上这严肃的表情,谢无书有些乐道:“你这表情,怎么有种赴死的感觉?”
“也没那么悲壮。”
续昼反驳:“谢恩人。只是这黑灯瞎火,你说我怕不怕,保不齐倒霉遇到什么蛇,一口下去我们俩就交代在这。”
“你乌鸦嘴闭上吧。”谢无书走在前头,双手抱胸,好不闲暇姿意。
“我先说好啊。遇到危险我们俩一齐跑,谁也别拖谁后腿!”她伸出小指信誓旦旦地说。
她的眼瞳黑亮,笑起来眉毛弯弯,是有几分娇甜。
“哦,行。”谢无书随口应道。
她尴尬的收回小拇指,一面跟在他身后走,一面抱怨,后悔为什么要跟着上山,在山下老实待着喝茶不好吗,忧思也在山下。
但那都是前话了。
她跟他后头走了约摸一钟头。
太暗了,前路,实在是一点月光也照不进去了。还想继续探前的谢无书一把被人攥住了袖子。
续昼:“别往前了,太黑了。”
她不知道他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听着声音,摸索着抓住了男人的衣袖。
“你怕黑。”他肯定道。
……
黑夜里一些细小的动静都会被放大,例如此刻,她就听到东南方向一阵嘶嘶声由远及近,那东西舞动着草木,高低窜动,速度很快,像风一样冲过来。
“你听到了吗?”少女声音有点颤。
“什么?”谢无书在黑夜中注视着她,还当又是什么笑话。
“有蛇!啊啊!”
她条件反射,松手撂下人就往回去的路跑,除了稀碎的踩断树枝的声音,孤夜里少女侧腰间挂着的璎珞铃泠泠作响。
她跑的太快,两手扒开着遮挡视野的挂枝,跑出一里路后才发现,自己迷路了,她跟谢无书走散了。